女人的问题如让安格尔愣神片刻。
母亲？
安格尔垂眸。
还是那句话，他所继承的原身记忆其实并不多，尤其是有关北境的部分，全部都朦胧在一片雾气之后，安格尔看不真切。
事实上，安格尔其实也自检过【他】留给自己的情感和记忆，但很遗憾，在细致的自我审视之后，安格尔发现
【他】就好像是一个为了迎接他的到来，而诞生的容器一样。
【他】没有过去的记忆，就连最近的记忆，都只停留在了给露尔娜下药的部分。
甚至，安格尔没有从【他】的行为里找到任何动机。
换句话说，【他】不是为了得到露尔娜的身体，更不必谈发泄什么情欲，仿佛只是程式设定如此，所以【他】就去做了这件事情。
其中自然也包括给亚恒添堵的那些小事。
安格尔将其归结于记忆受损，毕竟【他】死亡的原因是被重击了头部，这么想想，倒也是很合理的推测。
故而，魔女所说出的这个词汇对他而言，遥远得近乎陌生，带着一种隔世的模糊感。
而关于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安格尔曾经以为是阿尔图罗所设下的某个计划，才最终接引他来到了这里。
但镜界中，阿尔图罗的幻影却没有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只是说自己的到来或许与她相关，却并不是刻意造成的结果。
阿尔图罗的四个计划里，没有任何一个计划与他有关。
——改变命运，重写命运，覆盖命运，欺骗命运。
安格尔不在任何一个命运之中。
阿洛洛也曾经如此对安格尔说过：“你的命运是一片空白。”
现如今安格尔早已经完成了身份变换的自我认知。
前世的记忆也尽数化作了属于自己的知识储备，而并非锚定他人格的基石。
当然，他还是他。
无非只是认同了自己作为【安格尔】的身份而已。
为了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安格尔必须，也只能如此。
抱着过家家的想法，他是活不下去的。
事实上，也正因如此，他才能跨过那么多的劫难与考验。
然而，关于那个所谓“母亲”的具体形象，在安格尔的记忆库中几乎是一片空白。
【他】所仅有的一些碎片化的、来自幼年时期的印象，也早已被时间磨蚀得只剩下一些温暖却无法辨认轮廓的光晕。
这突兀的问询，与其说是好奇，不如说更像是一种…确认？
安格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眸子里的审视并未因这个私人化的问题而减弱，反而更添几分冷冽的警惕。
他没有回答，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一丝可以被解读为回忆或波动的情绪。
脚下步伐悄无声息地后滑半步，与黑袍女人重新拉开了约一臂多的安全距离。
赛洛娜娅的刀尖依旧稳稳地指向对方，刃锋上流转的幽光在寂静中嘶嘶作响。
那女人似乎也并不期待他能立刻回答。
面对安格尔的后撤，她没有追击，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被冒犯或不悦的神色。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宽大的兜帽微微偏向安格尔的方向，阴影之下，那道目光牢牢地、一寸寸地描摹着他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愈发显得清澈而冰冷的翠绿眼眸。
洞窟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能压碎耳膜。
只有火把燃烧时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以及莉莉丝因紧张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证明着时间并未完全停滞。
这几秒钟的沉默，被拉伸得无比漫长，每一瞬都充满了山雨欲来的压抑。
终于，女人似乎完成了她的“审视”。
她似乎终于确定了什么，原本笼罩在安格尔周身的敌意开始慢慢消散。
魔女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气息悠长得仿佛穿越了漫长的时光。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掀开了始终笼罩着她面容的宽大兜帽。
兜帽滑落，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如同温润玉质般流淌的棕色长发。
发丝光滑而富有生机，与她身上那件死气沉沉的黑袍形成了鲜明对比。
随后，是一张足以让任何见到她的人呼吸为之一窒的脸庞。
她的五官精致得近乎妖异，皮肤是那种久不见阳光的冷白，唇色却饱满嫣红，如同浸染了最新鲜的血液。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一双与安格尔几乎一模一样的、如同最上等翡翠般剔透的翠绿色眸子。
只是，这双眸子镶嵌在她那张妖媚绝伦的脸上，却透着一股玩世不恭的慵懒，以及一种深植于骨髓的邪异魅力。
眼波流转间，仿佛能轻易勾走生灵的魂魄。
安格尔的瞳孔在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难以抑制地收缩了一下。
这张脸…
他认识。
在他作为玩家操控亚恒征战《终极幻想》的那些时光里，安格尔曾数次在名为“双子残忆”的副本中，与这位被称为“魅魔大君”的强大存在——缇莉，展开过激烈交锋。
她是游戏中后期一个极具人气亦正亦邪的角色。
以其诡谲难测的手段和与主角团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关系着称。
也是游戏里唯一一个魅力几近突破半神，却因为底层代码的限制而无法更进一步的魔族七君之一。
可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这双眼睛…
前所未有的混乱思绪如同暗流，冲击着安格尔一贯冷静的大脑。
游戏剧情、现实遭遇、身世谜团、魔族阴谋…无数线索碎片疯狂碰撞，却无法在瞬间拼凑出合理的图景。
他只能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让面部表情维持在一种近乎僵硬的平静之下。
深呼吸，安格尔握住赛洛娜娅刀柄的手指微微发白。
——
ps：魔族的剧情会跟前面的埋了很久的暗线交相呼应，蚌得好好整理思路再写，不然剧情节奏可能会出问题。
今日份蚌汁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