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流城外,军营内人叫马嘶,旗帜翻飞。
在北境领主的呼喝声中,罗柏率领的骑兵整军完毕。
他回头望了一眼正在墙头上为自己送别的简妮和加隆等人,随即发出了命令。
“出发!”
罗柏一马当先,率领着数千人的骑兵沿着红叉河向三叉戟河渡口奔去。
等军队的身影消失,加隆才侧头看向黑鱼布尔登,说道。
“布尔登大人,陛下和艾德慕大人出征,是否让我的人进入奔流城驻防?”
此时,经过派克岛一战,加隆当初带领的七百葛洛佛士兵和五百斯卡格斯人加起来只剩下八百多人。
又加之一路不间断行军,就算强壮如斯卡格斯人也疲倦异常。
所以加隆打算让他们驻守在奔流城内,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布尔登闻声,瞥了一眼城外不远处军营中的葛洛佛士兵,没有多想就答应了下来。
“加隆大人,我安排韦曼学士为你的士兵准备房间!”
加隆笑道:“有劳布尔登大人了”
他扭头看向跟随在自己身边的罗恩,吩咐道:“罗恩,配合布尔登大人,把我们的人带进来驻防!”
罗恩点头称是。
这时,加隆又看向布尔登,对他提出了在场所有人都未曾想到的请求。
“布尔登大人,我听闻弑君者被关押在地牢中,不知我可以见他一面吗?”
他盯着加隆,疑惑道:“你要见弑君者做什么?”
加隆故作怅然道:“我和他曾在临冬城有过交际,虽然各为其主,但还是想和他谈谈”
“若是能说服他写信给泰温,那就更好了!”
布尔登微微一怔,思索片刻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恩,也好,稍后我陪你一起去”
加隆微笑摇摇头,“这就不必了,我只是和他聊两句,用不了多长时间”
布尔登见状,尤豫片刻,“好吧,我会通知守卫带你过去”
加隆颔首应了下来。
他扭头对着正准备离开的维斯特林一家点点头,视线掠过希蓓尔夫人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笑容,让希蓓尔夫人的神情一突,有些惶惶不安。
希蓓尔夫人尴尬地露出笑容回应,随即便拉着自己的孩子离开了墙垛。
对此,加隆浑不在意。
这一幕,落在布尔登的眼中,让他不由若有所思起来。
不过,他也没有多问,而是喊来一名侍从让他陪着加隆前往地牢。
加隆在前往地牢之前,又先到厨房拿了一些吃食。
随后,他提着饭篮,跟随守卫,走下了通往地牢的阴冷石阶。
在守卫打开地牢最深处的铁门后,加隆谢绝了守卫的陪同。
他独自一人,一手提着一盏油灯,一手挽着厨房准备的饭篮,来到了关押詹姆的牢房。
昏暗的火光中,一头乱糟糟的金发显得格外醒目。
囚禁数月,詹姆的身形较之临冬城时,瘦削了太多。
加隆缓缓打开牢门,将油灯挂在墙壁上,然后平静的俯视着詹姆。
“詹姆爵士,别来无恙乎?”
原本半睡半醒的詹姆,在听到熟悉声音的瞬间,立即睁大双眼。
并且在看到加隆的刹那,他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昔日的锐光。
他猛地起身,却被脚下的铁链差点绊倒。
“呼
”
詹姆喘着气,又缓缓靠在墙上,再度坐在地上。
他懒得再去挣扎,只是双眸死死盯着加隆,声音中尚带有当年的傲气。
“瞧瞧是谁来了?”
詹姆的嘴角露出一抹讥讽,“原来是北境的巨熊屠戮者啊!”
“我听说你不是在北境狩猎海怪吗,怎么,现在也跑到河间地看我的笑话来了?”
“还是说,河间地的仗打不下去,需要你来帮忙?”
他的话看似漫不经心,却精准地指出了问题的内核。
“局势确实不妙”
加隆出人意料地坦然承认,“泰温公爵和提利尔家联姻,君临固若金汤,罗柏被困在河间地,进退维谷”
詹姆眼中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他的神态更加放松,靠在潮湿的墙壁上,“巨熊屠戮者,那个少狼主派你来求我的?”
“那倒不是”,加隆摇摇头,神情自若,“局势虽难,但对我而言,也不算什么”
“我这次过来,只是想见见故人而已”
詹姆脸上的讥讽更加浓郁。
加隆缓缓蹲下身,将饭篮中的酒壶与半块烤好的牛排放到了詹姆的身前。
“你可能觉得我是在骗你”
“但詹姆爵士,实话实说,我一直十分敬佩你!”
“敬佩我?”,詹姆面容怪异,随即疯狂大笑,“哈哈
”
他指着加隆,一直笑到喘不过气来才缓缓停下,讥讽道。
“你说你敬佩我?”
“敬佩一个弑君者?!”
加隆神色平静,从容地解释自己刚才的话。
“疯王无道,用酷烈的手段杀害了北境公爵父子,还要让你谋害自己的父亲”
“甚至!他还打算拉着君临几十万的百姓一起上路,这是诸神都无法原谅的暴行!”
“而之所以一切都没发生,全赖于爵士的英勇一剑!”
“拯救如此多的人,我又如何不心生敬佩?!”
詹姆一怔,望着加隆诚挚的面庞,头却缓缓低垂下去。
“没错,我是救了全君临的人,可我依旧杀了国王,违背了御林铁卫的誓言
”
他的声音充斥着痛苦,在这个没有外人的牢房中,猛然抬头看向加隆。
“告诉我!”
“加隆,你告诉我,我真的错了吗?”
詹姆的迫切询问,似乎祈求加隆在为自己查找一个心安理得的借口。
而加隆也没有让他失望,轻声道。
“王者不以血脉为荣,而血脉却以王者为傲”
“当疯王决定要屠杀自己的子民时,他就已经丧失了为王的资格”
“詹姆爵士!”,加隆对着陷入心理困境数年的詹姆伸出了援手,“你做的很对!”
“就算是诸神,面对你拯救无数人的功绩,也会予以你救赎”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詹姆死寂的内心深处炸响。
篡夺者战争以来,他被世人唾骂。
而今天,这个他的敌人,却一语道破了他隐藏最深的功绩与痛苦。
那种被人理解的感觉,几乎让他窒息。
“你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詹姆勉强压抑着内心情绪的涌荡,眼中始终保持着一丝清醒,“你总不会过来单纯安慰我的吧?”
“我想要让你写一封信”,加隆坦然揭露了自己的目的,“一封求和的信!”
“求和?”
“没错,我可以说服罗柏国王放你回去,前提是君临承认北境之王!”
詹姆摇摇头,“不可能,我父亲绝不会答应!”
“那你就低估了你自己在泰温公爵心中的分量”
加隆意味深长地说道:“在泰温公爵心中,只要你能平安,他什么都会付出”
詹姆尤豫了一下,心知加隆说的有几分道理。
“好,我写!”
他最终同意了下来。
很快,一封詹姆亲写的求和信飞向君临。
数天时间后,在渡鸦即将抵达君临前夕,红堡也召开了一场关于河间地的御前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