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奥德塔雷姆,方世杰心底松了一口气。
之所以在离开前向特莱雅求婚,只为兑现当初的承诺。
他了解特莱雅的性格,骄傲得象一只永远不会低头的白天鹅,说到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所以从一开始方世杰心里就明白,这次求婚一定会被特莱雅拒绝,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如果特莱雅接受了他的求婚,方世杰反而不知所措了,因为那意味着又将在婚礼上抛弃她。
但好在,计划按着他心中的步骤,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回到沙帕亚帝国后,方世杰一刻不停,当即来到菲德里奥的书房。
“这是被拒绝了不甘心,找我诉苦来了?”菲德里奥坐在书桌后调侃一句。
方世杰望着他,迈步上前,拽开菲德里奥对面的椅子坐下,神情颇有几分严肃。
菲德里奥觉得古怪,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什么。”方世杰摇了摇头,又开口说道:“把维拉斯之书拿出来吧,翻到我那一页。”
菲德里奥疑惑,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但还是照做。
“接下来,我说,你写。”
菲德里奥疑惑更深,心底隐隐升起不好的预感,他抬头望向方世杰,想看出个究竟来。
“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字啊,低头,写。”方世杰皱眉说了一句。
“行,行,我写。”菲德里奥只好先答应,羽毛笔沾了沾墨水,低头落笔道:“你说吧。”
方世杰开口说着,语速不算快,也不算慢,偶尔还要停下来思考思考,显然是心有腹稿,但不多。
写着写着,菲德里奥德眉头越皱越深,到最后笔杆子都在颤斗。
就在方世杰又说完一句话后,菲德里奥彻底爆发,他猛地将维拉斯之书甩飞出去,冲着方世杰吼道:
“我不写了,不写了!”
“啧……!”方世杰皱眉啧舌一声:“你又闹什么脾气?”
菲德里奥抬起头,眼框通红:“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方世杰望着他,插着手,斟酌半晌后缓缓开口道:“这是永恒大陆唯一的生路。”
“那你呢?你怎么办?!”菲德里奥失声质问。
方世杰没有回答,“哗啦”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到角落将维拉斯之书和羽毛笔捡起,翻到墨迹未干的那页,重新推到菲德里奥面前,语气稍缓:
“菲德里奥,我这一生稀里糊涂的犯了很多错,我想弥补想挽回,想尽可能做正确的事,你必须支持我。”
“这也是件错事!错得离谱,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
方世杰沉默半晌:“我不去,狄安娜就得去,你明白吗?永恒大陆现今的和平只是假象。”
“啪——!”菲德里奥拍案而起,眼珠子瞪得溜圆:“但你也没有必要去面对一个完全赢不了的敌人。”
“那还能怎么办?”方世杰反问:“让整个永恒大陆陪葬吗?死一个比全死了好!”
菲德里奥顿时熄了火,哑口无言。
方世杰长叹了一口气,语气稍缓的劝说道:“你要不愿意写,那我找别人,但你别忘了,是你自己说过要传唱我的一生,你打算出尔反尔吗?”
菲德里奥眼框通红的望着他,执拗的纠正道:“是用一生为你传唱,两码事。而且我也说过,维拉斯家族的人大多都活不到被传唱者死去。”
“那你是例外。”方世杰神情轻松的调侃一句:“写吧,我接着说。”
菲德里奥站在原地半晌,最终还是重新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笔。
方世杰笑了笑,开口接上刚才被菲德里奥打断的那句话,书房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和谐中,只剩下说话声和笔在纸上划出的沙沙声,在这和谐的氛围中,又笼罩着一丝压抑。
菲德里奥持笔的手一直在颤斗,他不想写了,想将眼前的一切撕碎的念头在他心中盘旋。
他只有消耗极大的气力才能握住笔,憋住泪,将这盘旋在心头的念头克制住。
直到窗外的夕阳下落,圆月悄悄爬上夜空。
方世杰说完了最后一句话,菲德里奥抬起头来,疑惑的质问道:“没了?”
“没了。”
“怎么就没了?就这么几句话,你糊弄谁呢?”菲德里奥立马暴跳如雷:“再想想,还有什么没说的。”
方世杰被逼无奈,又想了好一会儿,想得脑袋昏昏,说得口干舌燥。
又几个小时过去,夜幕深邃如墨,城中灯火黯淡。
菲德里奥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没了。”
“怎么就没了?让你多说几句话跟要你命似的,再想想。”
“真没了。”方世杰无奈道:“你搞什么?刚才不想写,现在又嫌少?”
菲德里奥咬牙,棱着通红的眼珠:“再想想!”
“你没完了?”方世杰白了他一眼:“你能拖我一天两天,还能拖我三年五年啊?我早晚得走。”
菲德里奥沉默下来,默默攥紧了手里的维拉斯之书。
沉默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问道:“什么时候走?”
方世杰看了眼窗外,没有尤豫道:“就今晚。”
“这么急?”菲德里奥一愣。
“恩,我走得越早,永恒大陆就越安全。”
谁都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方世杰起身摆了摆手,说了句:“走了。”迈步离开书房。
菲德里奥也跟着猛地起身,椅子磨着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我送送你。”
方世杰手刚拽在门把手上,他没有回头,只是做了个深呼吸回应道:“不用了,再送踹瘸你的好腿。”
“吱嘎——”
方世杰拽开房门,走得干净利落。
房门合拢,菲德里奥整个人怔在原地,无声攥紧手里的维拉斯之书,而后咬牙猛的扇了自己好几个耳光,一边骂道:“废物,废物……”
这一夜,诗人借着方世杰的口述,写完了他的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