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龙和小弟跟下饺子似的,被一个接一个被踹进坑里,每个人都在求饶,却没一个敢破口大骂。
青年站在坑边,从西装内衬掏出烟盒,取出根烟叼在嘴边,向后勾了勾手指。
火机声泛起,身后的随从上前点烟,躬敬道:
“秦二少,请。”
青年闻言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直到烟点着了,他才揽着随从的肩膀,侧着脸凑近问:“再说一遍,你刚叫我什么?”
“秦二少啊。”随从如实回答。
“阿仁啊,你跟了我多少年?”
“十年。”随从回应一句。
“十年啊,可惜了。”青年摇头感慨一声,“十年了还不能主仆一心,要你还有什么用?”
说罢,他毫无征兆的推了一把阿仁的后背,后者惊呼一声,面门朝下摔进坑内。
阿仁结结实实的摔进坑底,落在王龙身侧,体面的西装沾满了灰黄的泥土。
挖机的引擎轰鸣,铲斗机械性的重复着挖土填坑的操作,草木蛮荒的气息钻进着鼻腔。
阿仁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惹得秦家二少秦明远不高兴了,起身忙问道:
“阿仁哪句话说错了?我改,我一定改!少爷,少爷,我跟了你十年啊,我替秦家流过血,还替你坐过牢啊少爷……”
阿仁扶着泥壁惊恐大叫,冰冷的泥土很快埋没了他的小腿。
坑边,秦明远抽着烟,冷冷俯视着坑底的阿仁,那眼神比对王龙等人的更冷,冷中透出杀意。
阿仁被这眼神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喊,生怕牵连了给秦家当司机的爹和当保洁的妈。
“妈的,给老子烟瘾勾起来了。”王龙望着上方的秦明远,啐骂一句,扭头问阿仁:“诶,兄弟,有烟吗?”
阿仁心如死灰,哪还有心思回应他。
“给我一支烟,我就告诉你你错哪了。”王龙紧接着说道。
此时泥土已经埋到了几人大腿根,小弟们在哭叫,他却面无惧色。
“我不抽烟。”阿仁这才丧气的回应道。
“那你还带火机?”
“因为秦二少抽烟。”
“你看,还叫人家秦二少,你不死谁死?”王龙无奈道:“没烟算了,看在埋一个坑的份上,我让你死个明白。”
“那个秦墨,应该是秦家长子吧?”
阿仁点了点头。
“那就对咯。”
王龙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向阿仁解释道:
“秦墨没死,你叫自家主子秦二少,他不挑你的理,秦墨死了,你还叫自家主子秦二少,那秦墨不白死了吗?”
阿仁闻言愣住。
忽然,挖机刺耳的引擎声消失,盛满泥土的铲斗像高悬众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停住。
紧接着,一道白色的弧线落下,掉在王龙身前。
定睛一看,是抽得只剩半截的香烟,烟屁股位置还有一行小字:燕京特供。
众人下意识抬头,就见坑边上的秦明远表情淡淡道:“给你的奖励,抽完了好上路。”
“呵呵,确实是好东西。”王龙没心没肺的乐呵一声,也不嫌脏,拿起那半截烟就嘬了一口,吐出烟圈,露出享受的神情。
“龙哥,都要死了,你怎么还有心情抽烟啊。”小弟们哭喊道。
王龙听得心烦,皱眉啐骂一句:“别jb嚎了,能不能死得有点出息?这烟劲大,能压住事儿,来一口。”
此时土已经埋到了胸口,行动不便的王龙只能将烟丢到距离自己最近的小弟身边。
秦明远眼神微眯,蹲下身来,饶有兴致的盯着王龙问:“你不怕死?”
“怕啊,怎么不怕。”王龙回应道:“但怕死,就能不死吗?”
“跟你十年的小弟你说埋就埋,我过江龙不过一介草莽,在你们这些天龙人面前算个什么jb?”
“但哥是个体面人,就算死也要死得体面点。”
“呵呵,有意思。”秦明远笑了笑,掏出烟盒,抽出一根亲自点上,扔到王龙跟前,问:“跟我不?给你条生路。”
王龙望着那根烟,又扭头望了望身边的几名小弟,抬头问:“他们呢?”
“他们得给我哥陪葬,否则老爷子那边我没法交代。”秦明远摇了摇头。
王龙没有丝毫尤豫:“那算了,下面挺凉快,我就不上去了。”
“龙哥。”几个小弟哭了,“别管我们了,你上去吧。”
“你在教我做事啊?”王龙大刺刺说道:“我一没爹二没娘的,靠着你们这帮兄弟才能混口饭吃,你们没了,我还活什么?”
刚在秦家老宅的时候,若不是为了兄弟们家里人着想,他还真就照着秦明远说的,弄死秦百川那老头了。
坑边,秦明远阴沉下脸:“你想清楚了,烟灭之前,你都有的选。”
“嗬……”王龙蓄了口痰,“呸!”
精准无误的吐在身前那冒着白烟的特供香烟上。
滋啦一声轻响,烟灭了。
“真当我过江龙的名号是20块纹的啊?”王龙呛了他一句。
秦明远脸上表情一僵,面部肌肉抽动,他站起身,冷着脸向一侧挥手示意。
挖机的轰鸣声再起,众人头顶的铲斗一翻,滚滚泥土落下,砸得人睁不开眼。
阿仁似乎也看开了,趁着铲斗挖土的空隙,向王龙一行人问道:“刚才那半截烟还有吗?”
“只剩烟屁股了。”一名小弟回应。
“也行。”阿仁招手示意道:“丢过来我尝尝。”
“接稳了。”
小弟甩手一丢,阿仁伸手一接,妥了。
“你不是不抽烟吗?”王龙问。
“你不说这烟劲大,能压住事儿吗?”阿仁反问,两指夹着烟头抽了一口,呛了一口,辣得咳嗽。
“你还真不会抽啊。”
“我刚不说了嘛。”
“……下辈子别这么老实了,死得快,你要有我这张嘴,就不用下来陪哥们了。”
“你这辈子看着也不老实,不也死得快吗?”
“我这他妈是点背撞上天龙人了,再说那姓秦的又不是我杀的,我就一收保护费的,给了钱我是真保护啊,我他妈看片都看纯爱,怎么就不老实了?”
“要不是那姓秦的说他老婆被小白脸撬了,我也犯不着找那什么方世杰麻烦。”
王龙梗着脖子反驳,此时泥土已经埋到了脖子。
“纯爱,还是纯做爱?”阿仁调侃一句。
“……都一样。”
死到临头,有人陪着,阿仁不怕了,此前一直在哭嚎的小弟也不怕了,喊道:
“龙哥,下辈子我们还跟你。”
“龙哥,下辈子我也跟你。”阿仁也在这时说道:“到时候再教我抽烟吧。”
“跟着我干jb?义务教育都普及了,有空多念两本书,考个好大学,也不至于被当人参种地里。”
阿仁大笑:“干j,也干b。”
铲斗落下,埋没了天。
黄昏落幕,深坑填平。
挖掘机的履带滚动,留下凌乱的印记,像迷茫的脚印,将地面压得实沉。
听不见求救,听不见哀嚎,风里只有草木蛮荒的气息,冷冷的钻进活人的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