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日,陆白的生活几乎成了定式。
每日天际尚未泛白,他便已起身。
先在院中缓缓打一套基础拳架,待周身气血活络,,再盘膝坐于青石上。
取一枚丹药含入口中,随着药力化开,开始凝神调息,将丝丝缕缕的内力汇聚于丹田。
待丹田内的内力充盈,他便引导着这股力量,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那处窍穴。
直至内力耗尽,他才缓缓起身,或步入丹房查看炉火丹药,或在院中缓慢踱步,待气力稍有恢复,便又回到青石之上,重新开始积蓄内力。
如此循环,从晨光微熹到暮色四合,日复一日。
起初,每次冲击依旧只是让窍穴壁垒微微震颤,反震的力道仍会让经脉泛起刺痛。
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
到了第七日,他察觉到反震的力道似乎减弱了分毫。
第十五日,竟能在壁垒上留下一丝极淡的痕迹,不再是全然反弹。
到了第二十日,窍穴周围的经脉不再是刺痛,反而泛起一阵微弱的麻痒,象是有气流在尝试渗入。
在这日复一日,水滴石穿下,那窍穴的壁垒日渐纤薄。
从最初的沉闷,逐渐变得清脆,壁垒的反应也从僵硬不变,到后来竟能感受到一丝奇异的弹性。
如此这般,月馀时光悄然流逝。
这日清晨,天光尚未大亮,院中爬藤上的露珠晶莹欲滴。
陆白如往常一般,盘坐于青石之上,却并未急于服用聚气丹。
他只是闭上双眼,顺着自然的呼吸节奏,让内力在体内徐徐流转。
往日里,内力运转到窍穴附近时,总会被壁垒挡回。
可今日,内力顺着经脉流淌到窍穴处,竟没遇到预想中的阻碍,反而象是溪流遇到了浅浅的洼地,自然而然地绕着窍穴流转起来,再无半分滞涩。
陆白心念微动,却没刻意干预,只是保持着呼吸的平稳,任由内力自行运转。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象是气泡悄然炸开。
这声音极淡,若不仔细听,几乎会以为是错觉。
下一秒,体内的内力忽然变得顺畅起来。
原本流转时还带着几分滞涩的经脉,此刻象是被彻底疏通,内力奔涌的速度快了近一倍,且不再需要他刻意引导,便能顺着经脉自主循环。
陆白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院角的爬藤上。
往日只能看清藤蔓的轮廓,此刻却能清淅地看到叶片上细密的脉络,甚至连露珠在叶面上滚动、最终从叶尖颤巍巍坠落的完整轨迹都尽收眼底。
院外传来仆从清扫庭院的声响,往日需凝神细听的声音,此刻却清淅得仿佛就在耳畔,扫帚掠过青石地面的“沙沙声”,节奏分明。
他抬手放在身前,能清淅地感觉到内力在掌心流转时的轨迹,比往日更凝练,也更灵动。
无需刻意探查,他心里已经明了。
那处困扰了他一个多月的关隘,在这平静的清晨,已悄然贯通。
……
自打通第一处窍穴后,陆白的修行便进入了新的阶段。
后续的窍穴中,除却几处位于经脉关键节点的关隘格外坚固外,其馀大多只需内力积攒到足够程度,不出三五日便能打通。
然而这充足二字背后,所需的资源已是最初的数倍之多。
武道一途,初入气通经脉的凝气之境时,尚可借功法之利讨巧。
有人引天地灵机感应气机,有人借丹药之力疏通滞涩,更不乏以独门心法缩短入门时日的取巧之道。
然而一旦踏入力通百窍的境界,便全然是水磨工夫。
其间唯一的取巧之法,便是资源,海量的资源。
武道六境之中,除却锻体这道贯穿始终的根基,其馀五境当属通窍境耗费最巨。
此境不仅需大量淬体、通窍类丹药,某些窍穴,甚至需以特殊矿石贴身温养,方能在冲击时规避凶险。
若无雄厚资财支撑,寻常武者冲击通窍境,单是搜集修炼所需的天材地宝,便要耗费武者大半光阴。
即便如此,也未必能保得窍穴顺利贯通。
能似陆白这般不计成本投入的,无不是底蕴深厚的世家子弟,或是得了天大机缘的幸运儿。
若是让寻常武者见得他这般耗费,只怕要扼腕叹息。
这些资源若是用在资质上乘的弟子身上,足以培养出数码通窍境的好手。
然而武道修行从来不是简单的得失算计。
资质平庸者欲要登堂入室,便需以资源弥补先天不足,而天资卓绝者若得海量资源相助,更是如虎添翼。
这其中的取舍,从来都是见仁见智。
如今他冲击通窍之境,稍有差池便可能损伤经脉根本。
唯有以海量资源铺就前路,方能确保万无一失。
……
为了专注突破,陆白彻底将俗事抛在脑后。
他的生活简朴到了极致,打坐蓄力、冲击窍穴、炼制丹药、短暂调息,周而复始。
时光荏苒,春寒尽褪,盛夏已至。
院中爬藤,也从初春的嫩芽到盛夏的葱郁。
蝉鸣声从早到晚不停歇,阳光通过树叶的缝隙,在青石上投下破碎的光影。
这一日清晨,陆白结束打坐,缓缓睁开眼。
内力在掌心流转,他能清淅感知到体内四十八处窍穴如星罗棋布,沿着经脉有序排列。
内息在其中奔涌流转,较之初通第一窍时,已顺畅了数十倍。
他徐徐吐纳,气息绵长平稳。
“四十八窍已通。”
陆白低声自语,指尖的内力悄然散去。
至此,他暂缓了冲击下一处窍穴的打算。
长期不间断地服用丹药,虽让内力增长迅速,却也令丹毒在体内悄然沉积。
若不及时排除,日后必成武道进阶的隐患。
更何况,第四十九窍位于丹田与经脉交汇的内核之处,关隘之坚固远胜以往,绝非旦夕可破。
与其急于求成,不若暂且休整,以待来时。
他起身行至井边,打起一桶清水。
凉意沁入肌肤,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也让连日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往日里用来摆放丹药的石桌上,今日第一次空了出来。
陆白索性在桌旁坐下,望着院外的蝉鸣树影,不再思虑内力与窍穴之事。
仆从送来早膳时,见他竟在院中闲坐,不由一怔。
察觉仆从的讶异,陆白吩咐道:“今日不必炼制丹药,也不用准备聚气丹,膳食多备些清淡的蔬菜即可。”
仆从连忙应下,悄悄退了出去。
院中又恢复了宁静,唯馀蝉声与风声相伴。
陆白闭上眼睛,任由阳光通过树叶落在身上。
这是自他开始冲击窍穴以来,第一次真正放下修行,享受这难得的闲适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