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从去年开始,一切都变了。
去年的望川集,说是日新月异都显得保守。
老商户中,有的因跟不上这般迅猛的增长,资金断裂,无奈倒闭。
有的被林府的布行与矿场挤压得没了活路,几番挣扎后,只能拱手让出经营多年的地盘。
更有大批外来商户闻风而来,携重金与货源,短短半年就占满了西市每一个铺面。
这般天翻地复的变动,无疑深刻影响了青云,雾灵两派的命运。
其中,青云派受到的影响首当其冲。
他们原本在望川集的根基,几乎全系于那些合作了十多年的老商户。
彼此之间有信任、有默契,更有稳固的利益往来。
可如今老商户或倒闭或转行,联系渐断,门派六成银钱来源的资助大幅缩减,武馆弟子数量也急剧减少,确实伤了几分元气。
想要重新取得新来商户的信任,又需时间磨合。
雾灵派的境遇却截然相反。
他们原本就在望川集没积累太多人脉,今老商户纷纷退场,新商户批量进场,反成了摆脱旧格局束缚,重新争取立足之地的良机。
眼见雾灵派借着新商户的势头一步步追赶,甚至有几分要分走半壁江山的架势,青云派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不过长老们私下议事时,虽面带忧色,却仍带着几分底气。
“雾灵派不过是借了点时运,真要论根基,还差得远。”
毕竟江湖门派终究靠武艺见真章,青云派虽暂时少了生意,但多年积累的财富,数十名经验丰富的内门弟子,这些内核家底都还在。
只要再花些时间稳住新商户,把老生意的缺口补上,重回往日的势头并非难事,远比雾灵派从零开始攒人脉要轻松得多。
……
然而,去年年底发生的一件事,却让青云派的处境急转直下。
和青云派合作了十馀年的同德堂药商,因望川集药材须求暴涨,决定去江南采购一批大宗药材。
其价值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高。
这般重要的任务,自然落到了青云派头上。
而周天新接手此事也是理所当然,无人有异议。
这种任务,周天新过去做了不下数十次,从崎岖的西岭古道到荒凉的北地荒原,什么样的复杂路况,什么样的凶悍盗匪他没遇过,按说该得心应手,万无一失。
事实也确实如预想般顺利,去江南的路上,一路波澜不惊。
可在返程途中,在飞马坡地带,发生了意外。
飞马坡是将要进入祥州的交界地,地势险要,山高林密,常年有江湖散人或小势力在此盘踞。
那天,周天新率领的队伍刚踏入飞马坡,便被动卷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江湖纠纷。
关于那场纠纷的具体经过,在望川集众说纷纭。
有人说,当时是有山寨在打劫一支镖队,周天新素来好义,便出手相助,结果对方人多势众,他虽以一敌十击退了大部分匪徒,却没顾上护住身后的药材车,导致几箱珍贵药材摔下山坡,受损严重。
也有人说,是一伙武林门派的弟子在争夺地盘,周天新误闯进去,还没弄清情况就被人从暗处偷袭,一时不敌才让药材遭了殃。
还有人说,是周天新自己太过大意,觉得凭借“祥州第一年轻高手”的名头,没人敢在祥州交界地对他动手,没安排弟子提前探路,关键时候又犯了傲气的毛病,不肯绕路避开纠纷,非要硬闯,才出了本不应该出的岔子。
无论真相如何,所有人都知道一个结果,这批价值不菲的药材,最终受损严重。
这事对青云派的打击,远比少了几笔生意更甚。
同德堂虽念及多年情分,没直接断绝合作,却放话后续合作需重新考量。
雾灵派见此情形,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
他们不仅派弟子在茶馆、酒肆等热闹场所散播消息,还添油加醋地议论。
“什么祥州年轻一代第一,连一批药材都护不住,不过是浪得虚名罢了”“看来青云派的功夫早就荒废了,连飞马坡这点小纠纷都搞不定,往后谁还敢找他们?”
更有甚者,雾灵派的一位长老在公开场合直言:“要是换了我们雾灵派的弟子去,绝不会出这种纰漏。”
虽说雾灵派最后也没真的抢到多少生意。
大多数商户还是信得过青云派多年的根基,不愿轻易更换合作方。
但这番操作,还是给青云派造成了不小的负面影响。
……
而周天新自己,回了青云派后,整个人都沉默了不少。
长老们虽没说什么,毕竟他是青云派的年轻招牌,又是第一次出这么大的差错,真要严厉追究起来,反而会让外人看笑话。
但长老们和他议事时,也不再象以前那样几乎全听他的意见,反而会多叮嘱几句“下次行事务必谨慎些”“多与弟子商议,切勿独断”。
派内弟子,看他的目光也和往日不同。
这些,周天新自然都看在眼里。
回到青云派后,他闭门反思了好几日,将飞马坡的意外反复回想了无数遍。
按他的实力,即便卷入纠纷,护住药材车本应是轻松之事,可当时偏偏就出了岔子。
是因为分心留意随行弟子的安全,才顾此失彼?还是未能提前探路,被对方的偷袭打乱了节奏,一时慌了阵脚?
他想了又想,却始终没找到确切的原因。
心中,渐渐生出一种莫名的情绪。
往日里练枪时,招式行云流水。
如今却总在关键处卡顿,枪法也失了往日的凌厉。
未等周天新寻回状态,年关已近。
望川集的商户为备足年货与开春货源,纷纷加大进货,须求一时旺盛。
接连两月,青云派终于稍缓过气,自不愿错过这重振声威的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