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何岁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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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白驹过隙,转眼便是月馀。

李扶疏在满足了“戏弄”浊月的恶趣味后,也逐渐把自己的花瓣长了回来,省得她总是在自己身边拨弄叶子、一脸怨念地嘀咕什么时候开花。

灵气富足的地方,灵植习性会发生改变,所以这倒是不算太出格,绕是如此,西樵弟子还是为此惊怪了一番,纷纷聚在一起,研究了许多天李扶疏和他子代植株之间的差别。

其实只是因为他是个有人类灵魂的精怪而已。

李扶疏当然可以现在就让子代们全都开花,但没那个必要,在不暴露精怪身份的情况下,展现一下本体的特殊性就足够了。

榕母娘娘似乎对他这种做法不置可否,她既没有说西樵仙宗是否知道她是精怪,也没有和李扶疏说是否能让人知道自己是精怪。

李扶疏思虑之后,还是决定稳妥一点。

至少先打探到远山眉的现状,才能管中窥豹地了解西樵仙宗对精怪的真实态度。

……

桃花开了。

粉白细密的花瓣将天空晕染得温柔,李扶疏观赏许久,不得不感叹,在这天地灵气汇聚的地方,即使是自己,要摸索清楚灵植的表现,也没那么容易。

桃花开得很早,正赶上花朝节。

荔仙城素来有赏花的习俗,因此这也是李扶疏转世后第一次感受节日氛围,西樵夏季湿闷、秋季也燥热,唯有春时花朝是赏花的好时节,由是城中人无一不登碧云峰,日夜期行,来看百花齐放。

开琼筵以坐花,飞羽觞而醉月。

当然,游人赏花的地方,离百草园还有很远的距离,绕是如此,李扶疏也难得见到了城中人的行迹。

和前世人挤人的场景十分相似,从前看到便头痛,此刻见到,却是有些怀念。

毕竟所谓人事,对他来说还有些遥远。

却也并非那么遥远,灵植逐渐繁盛,西樵弟子的来往也就频繁了许多,不管是取植入药,还是缘君缘道,相比前段时节,百草园也热闹了许多。

这寂静的百草园,还是热闹点好啊。

只不过,近来浊月有点心绪不宁。

李扶疏本就是她亲自带回来种下的灵植,因此相比别处,她更经常在这里独自徘徊,偶尔拿起她的酒葫芦饮酒,偶尔躺在树木枝桠上沉眠。

观察得久了,李扶疏才发现,似乎浊月并不是一名普通的西樵弟子,碧云峰上所有的弟子都称她为师姐,这么看来,她应该算是这一脉的大师姐才对。

怎么大师姐天天摸鱼的啊?

李扶疏心里吐槽着,自己却乐在其中。

平心而论,浊月生得十分好看,相比两年前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褪去了几分少女的稚嫩,多了一丝忧郁的青涩,除了小荷才露尖尖角以外,几乎没有缺点。

日间修行之馀,还能看着浊月养养眼。

妙哉,妙哉。

所以浊月有心事,李扶疏也很关心。

这位时常自言自语的大师姐,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位孤独而迷茫的少女罢了,自己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似乎还只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呢!

可惜自己口不能言,只是如若让她知道自己是精怪,大概反而平添隔阂。

……

花朝节持续了一周。

虽是盛事庆典,也终有结束的那天。

事实上首日之后,山间的游人便少了许多,毕竟是农耕社会,荔仙城凡人众多,还是要赶日子种地的。

李扶疏让少量的子代开了花传播出去,倒也在荔仙城中引起了一番讨论,有说此花形似龙爪,赤红如骄阳,用以镇宅,可带来祥瑞,也有说红龙爪霸气,家里供奉,可拒邪祟来犯。

这让他有些哭笑不得,要知道在前世,彼岸花可是在混乱的民间传说中变成了黄泉地府的像征,虽然其中存在许多混肴与挪用,但终归不是什么好的形象。

不过说起来,此世道法玄妙,说不定真有所谓的天界冥界,日后不知是否有幸可以亲眼目睹。

天色渐晚。

“精怪修道,便是领悟自身,不为求变,只为感天地之造化,正如你所说,每个物种有其独特的‘生态位’,所谓生态,或许便是我们与生俱来的道法……”

李扶疏听着榕母娘娘讲道,若有所思。

她口中的很多要领都符合“道法自然”这一理念,虽然目前只是粗浅的介绍,却也让他隐约感觉精怪的修行并非只是吞吐百千年的灵气而已。

不过,他在尝试用自己的说法去提问时,也着实震惊了榕母娘娘许多次,譬如“生态位”,就是榕母娘娘难以用语言概括的一种概念。

或许自己未来会研究出一种与精怪完全不一样的修行路线呢……

李扶疏遥望着碧云峰下渐次归家的游人,忽然福至心灵,下意识看向天边。

“……咦?”

榕母娘娘惊讶地停住话语,顿了顿,叹道:

“你的进益当真是叫我出奇……徜若灵植都象你一般灵智慧敏,当初恐怕……”

她沉默片刻,笑道:“也罢,今天就到这吧,小花精,有朋自远方来,你好生招待。”

“谢娘娘教悔。”

李扶疏回过神来,恭送了榕母娘娘,转头一看,浊月已飘然而至了。

他微微一笑,正要观赏浊月赏花的模样,却发现她脸色黑沉,眉头紧锁,似乎心有怒气。

“咦?她这是怎么了?”

李扶疏顿时疑惑了起来,先前浊月虽然时常饮酒,但从未表现出什么负面情绪,因此这细微的变化,在他眼中却是异常明显。

浊月停步在李扶疏面前,深吸了一口气,径直坐在最近添置的石凳上,举起酒葫芦,猛灌了好几口。

“连自言自语都没了……”李扶疏顿感事情大条。

这时,天边忽然挂上一道虹彩,如一条稠滑的丝带般飘飞而来,浊月看到这道虹彩,瞬间面色一冷,收起酒葫芦,从石凳上站起身来。

妖媚的声音顺着虹彩一同落下,竟幻化成一位身材妖娆的女子,她披着鳞羽般的斗篷,即使在这暗淡的傍晚,也泛着绚彩的光泽。

正所谓“一枝春雪冻梅花,满身香雾簇朝霞”。

明明生得妖冶,却似乎带着些疏淡,这样美丽的女子,即使在浊月面前,似乎也不遑多让。

女子单手撇着斗篷前沿,轻笑着将另一只手递出,意图抚摸浊月的脑袋,却被浊月一掌拍开。

“妖女。”

浊月冷声道:“你再轻贱于我,休怪我不客气。”

“浊月仙子说话好生刻薄,宛如我那修剑灵相的师兄一般锐利。”女子倒也不恼,而是故作伤心地擦了擦眼角,泣怨道:“好歹我从大雁山一路远道而来,你就算不好吃好喝地招待,不唤我大雁圣女,也至少称呼我的名字吧?”

“……”

浊月沉默片刻,抱起双臂轻哼道:

“何岁岁,我与你无话可说。”

何岁岁眨了眨眼,展颜笑道:“浊月仙子,你无非顾虑我邻近西江水,恐为江门侯收买。只是,但凡你想多一些,便可知道,如若我大雁仙宗真投了西江水,又何必一路规规矩矩上山,拜你家西樵的码头?”

浊月蹙了蹙眉,说道:“谁知道你是不是故作姿态、包藏祸心?”

“我的好仙子,你这铁石心肠真让姐姐痛心。”

何岁岁哀叹了几声,摇头道:

“以我问道后期的实力,若是直接上山,不费什么力气就能让你家灵脉乱作一团,我念及昔日旧情,不欲让你家弟子们难作,你倒好,用这凶神恶煞的表情报答我。”

浊月眉头微微松开,却还是撇开脸哼道:

“谁凶神恶煞了?我本就不想与你说话,你非要到处寻我,坏了我赏花的兴致,西樵花朝一年就这么几天,此后忙忙碌碌,哪还有心思再休息。”

“好吧,我打扰了你的假期,我有罪。”何岁岁嘻嘻笑着,莲步轻移,在花丛边随意抚过,笑道:“让我猜猜,浊月仙子最喜欢的花是哪一朵……”

“别动我的花。”浊月横掌将何岁岁拍走,冷脸挡在花丛前,说道:“徜若无事,我便送客了。”

“又不会抢你的。”

何岁岁调笑道,随后神情一沉,低声问道:

“我想问你,你们碧云峰的仙师是否已经不在了?江门侯倒灌西江水,竟是你们一众小辈迎击,消息传到大雁仙宗,真是令人为之愕然。”

浊月眼神逐渐复杂,徘徊片刻,叹道:

“我也不清楚……西樵山脉广阔,家师或许正在哪里坐关,近来也只能拜托邻近的紫云峰照拂一二……只是徜若遇上大事,终究也只能靠自己,若自己也靠不住,被宗主将碧云峰收了回去,那本脉弟子都成无家可归之人了……”

“原来如此……”何岁岁眼珠一转,低语道:“听说你们最近抓了只化形的精怪,不若……”

“我就知道你来访没什么好事。”

浊月摇了摇头:

“毕竟是生在我们山头的精怪,就算难以驯服,也不欲将她就此卖出去,更何况,以你们仙宗山头林立的热闹,你未必能象我一样掌控灵脉,就算是拿来培养,你也定也不如我。”

何岁岁略带嫉妒地坐上石凳:“看来是一只通人性的精怪……不过这样的精怪也最难甘心,徜若未来她反扑,你们恐怕难以压制哦。”

浊月垂下眼帘:“只要我永远比她强就足够了。”

“你自己也缺乏信心吧?”

何岁岁歪了歪脑袋,见浊月不答话,便道:

“算了,等下次来我再问你……江门侯图谋甚广,你若是与我远交,才好扛下他的近攻,只不过如今你们势弱,想要我宗协助,须拿出更多诚意来才是。”

浊月开口问道:“什么诚意?”

“放心吧,不会将你这百草园搜刮一空。”

何岁岁笑道:“家师要羽化,需要炼制化精丸,你们西樵人杰地灵,下一次再有精怪化形,不若留给我们,反正你想培养护宗灵兽的话,一只也够你消受了。”

浊月凝视了片刻何岁岁,答道:

“好,不过精怪化形可遇不可求,你们也不必报太大希望。”

“无妨,江门侯前段时间刚上门抢了你们一小段灵脉,要炼化还需时间,我们大雁仙宗难得消停几天,还要多谢你们……”

何岁岁一边轻笑着一边飘然离去,只在空中留下粼粼的彩粉,随着夜幕一同逐渐暗淡。

“你……”

浊月呼吸一滞,咬紧牙关望着何岁岁消失的背影,片刻后,眉眼中浮起一丝罔然。

她来回踱步许久,最终停在花丛边,跪坐着抚住花瓣,怔怔出神。

半晌,她才委屈地低语道:

“都欺负我……”

“原来浊月这么辛苦……”

李扶疏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沉重地叹息一声,当面听闻西樵仙宗捉襟见肘的现状,他倒是很想帮忙,报答少女提携之恩,只是现在的他却有心无力。

作为百草园的一棵灵植,不让何岁岁随意摘去已是谢天谢地了。

“大概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他想了想,悄悄地运转灵气,分化出几枚子球根,趁浊月不注意,让子球根轻轻将泥土顶起,露出几根细细的花苗,开始吸纳起灵气来。

“唉……唔?”

伴随着灵气的流动,浊月很快就发现了新生的花苗,她出神地看着花苗自然而然吸收灵气,飞快拔高、长叶、落叶、开花,不知道是想到什么,委屈的神情缓缓云开雾散。

她浅浅地微笑了一下,温暖而坚韧。

“是啊……这些小家伙还需要我保护呢。”

浊月冷静下来,站起身自语道:

“灵脉已由我掌控,如果师父真的已经坐化,那我就只能不择手段守卫本脉弟子了……我虽敌不过江门侯,但也未必无法与之一战,江湖中若有刺侯者,我浊月也并非不能手染脏污。”

她一双柳叶眉缓缓松开,抱起双臂沉吟道:

“只是山中总得有人守着,也不知道那猴精是否想清楚了……”

话音刚落,便见一只枯叶蝶顺着晚风翩跹而来,原地转了两圈,忽地化作李扶疏曾见过的男修士胡不为,胡不为飘落地面,向神情冷冽的浊月躬身行礼道:

“浊月师姐,远山眉想与你一谈。”

“她终于愿意交流了?”

浊月讶异地挑起眉头,微笑道:

“说什么来什么,好,那我就去见她一面。”

说罢,四周的灵气竟发出铮铮声响,仿佛琴音交错,胡不为见状顿时一惊,问道:

“浊月师姐,你打算动用灵脉了?”

“师父不在,我就是碧云峰的主人,凭什么不能动用?”浊月平静地抚平袖口,说道:“其他山头的长老想要参我一本,也未必能打得过我。”

“是……”胡不为尤豫片刻,还是保持了沉默。

“走了。”

浊月不再多言,灵气流传,瞬间消失在原地。

“恭送师姐。”胡不为拱了拱手,望了眼远处暗淡的天色,长叹一声,重新化作枯叶蝶,飘摇着飞离百草园。

寂静的花丛中,李扶疏看着逐渐远去的枯叶蝶,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低语道:

“我也终于等到机会了!”

他知道浊月早已习惯身上沾着些草叶草种,刚才一听到她要去见远山眉,他立刻在她衣摆上附着了一枚微小的子球根,果然没引起什么注意。

等浊月到了目的地,他也就能通过子球根的位置知道远山眉的所在,甚至能与远山眉沟通了。

李扶疏心情无比振奋,有许多事情榕母娘娘不愿给他解答,因此询问远山眉就是唯一的解法。

而最重要的那个问题,也是能让他不再如此随波逐流的问题,他一定要问到答案。

——精怪,到底该如何化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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