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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垃圾场里的风暴!用废铁铸造利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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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是一场无声的洗礼。

昨夜的血誓与豪情,在冰冷的现实面前,迅速褪去了浪漫的色彩,凝结成一层沉甸甸名为责任的硬壳。

当第一辆破旧的厢式货车,嘎吱作响地停在片场门口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车上搬下来的,不再是之前那些存放在恆温恆湿航空箱里,闪烁著冰冷金属光泽的阿莱或red摄影机。

而是一堆堪称电子垃圾的杂烩。

有几台明显是婚庆公司淘汰下来的、肩扛式的索尼广播级摄像机,机身上还贴著褪色的“百年好合”贴纸。

有几盏光线泛黄、色温都不统一的钨丝灯,是王海和李薇从一个倒闭的小电视台仓库里淘来的。

甚至还有一台镜头已经有了霉点、需要手动对焦的老式电影摄影机,据说是某个电影学院教学用的古董。

这就是他们未来要用的武器。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尷尬而压抑的气氛。

就连最有信心的阿光,在看到那台比他年纪还大的电影机时,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哪里是武器?

这分明是一堆废铁。

“都愣著干什么?过来,验货!”

陈墨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他第一个跳上货车,像一个在垃圾场里寻宝的拾荒者,兴致勃勃地开始摆弄那些破铜烂铁。

他拿起那台老式索尼摄像机,熟练地检查著接口,对著光看了看os,又掂了掂分量。

“不错,够沉,够稳。”

“手持拍摄,就需要这种分量来压住重心。阿光,这台归你,今天就给我练出来,我要你跟它人机合一!”

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又拿起那盏色温不准的钨丝灯,打开开关,一道昏黄的光打在墙上。

“好东西!”

陈墨的眼睛亮了。

“这种偏黄的暖色调,拍病房的戏,正好能突出那种陈旧、压抑又带一丝人情味的质感!美术组,记下来,以后所有室內戏,就以这个色温为基准!”

他就像一个经验最老道的將军,在审视著一支衣衫襤褸、武器简陋的杂牌军。

但他看到的,不是破败,而是每一个缺点背后,可以被利用的特性。

在他的感染下,剧组眾人原本有些动摇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

他们开始相信,或许,这个神奇的导演,真的能带领他们用这堆废铁,去铸造出一把锋利的,足以刺穿黑暗的利刃。

“好了!所有人,各就各位!”

陈墨拍了拍手,下达了新的指令。

“今天,我们的任务,是啃下整部电影里最硬的一块骨头——警察突袭王子神油店,程勇、刘思慧、彭浩等人第一次集体被捕的群戏!”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这场戏,在原定的拍摄计划里,需要至少三台高速摄影机,一条十米长的摇臂,以及一个专业的斯坦尼康掌机员,才能拍出那种混乱、紧张、多人物交织的复杂场面。

而现在,他们只有几台破机器和一群疲惫不堪的人。

“导导演”新上任的主摄影师阿光,有些结巴地问。

“这这怎么拍?没有摇臂,我们怎么做大场面调度?没有斯坦尼康,我们怎么跟拍人物跑动?”

“谁说要大场面了?”陈墨反问道。

他走到眾人中间,拿起一块白板,飞快地画著分镜草图。

“我们不要上帝视角,不要那种冷静、客观的宏大敘事。我要的,是混乱,是恐慌,是每一个身处其中的小人物,那种被命运扼住喉咙的、最真实的窒息感!”

他的笔在白板上飞舞,一个全新的、近乎疯狂的拍摄方案,逐渐成型。

“阿光,你用索尼,全程手持,死死地跟著程勇!我不管你镜头有多晃,我只要你把他的惊慌、他的不知所措,给我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他的脸,就是你的全世界!”

“美术指导,把现场弄得更乱!所有的道具、桌椅,全部打翻!我要让演员没有下脚的地方,让他们在奔跑中相互推搡、碰撞!”

“录音师!我要你把所有的现场音都给我录进去!警察的呵斥声、病友的哭喊声、桌椅倒地的撞击声、演员急促的喘息声我要让观眾闭上眼睛,就能感觉到那种身临其境的混乱!”

“至於沈清歌老师”陈墨的目光转向她,眼神无比郑重。

“这场戏,您是风暴的中心。您不是天后,您是一个为了给女儿买药,刚刚出卖了尊严,却又立刻被拖入另一场灾难的绝望母亲。您的眼神,要从见到程勇时的那一丝希望,瞬间跌落到被警察抓住时的彻底死寂。这个转变,是这场戏的魂!”

他没有提任何技巧,却用最精准的语言,为每个人构建出了一个完整的、由无数真实细节组成的事件现场。

所有人,都听得热血沸腾。

他们明白了,陈墨要做的,不是用简陋的设备去模仿a级製作,而是要彻底拋弃那种商业化精致的电影语言,转而用一种近乎纪录片的、粗糲的、充满冒犯性的影像风格,来创造一种全新的真实!

他们不是在弥补缺陷,他们是在將缺陷本身,变成一种武器!

“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

“好!准备!action!”

一声令下,整个王子神油店的片场,瞬间变成了一个真正的风暴眼。

扮演警察的群演们破门而入,凶狠地呵斥著。

病友们尖叫著四散奔逃,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

阿光扛著沉重的索尼摄像机,像一头蛮牛,在混乱的人群中死死追逐著程勇的身影,镜头因为剧烈的跑动而疯狂晃动,画面几乎无法看清,但那种扑面而来的恐慌感,却真实得令人窒息。

沈清歌饰演的刘思慧,被一个警察粗暴地反剪双手,按在墙上。

她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眼神从空洞,到麻木,再到望向程勇时,那一闪而逝的、比绝望更深的死寂。

“咔!”

陈墨喊了停,但没有一个人能立刻从那种高压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所有人都大口大口地喘著气,仿佛真的经歷了一场浩劫。

“很好!非常好!”

“但是,还不够!还不够乱!还不够绝望!”

陈墨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他走到一台钨丝灯前,对著灯光师说道:“一会儿开拍,我一挥手,你就把这盏灯的电源给我拔了!”

灯光师愣住了:“导演,那那画面不就全黑了吗?”

“我就是要它黑!”

陈墨的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当刘思慧被按在墙上,当她最绝望的时候,世界,就应该是黑的!我不要观眾看清她的脸,我要他们用耳朵,去听她的呼吸!去感受她的心跳!”

这个指令,彻底顛覆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 主动製造技术故障?

让画面陷入黑暗?

这是任何一个科班出身的导演,都绝不敢尝试的禁忌。

但在这里,在陈墨的“疯魔”片场,一切规则,都是用来打破的。

“第二遍!准备!action!”

风暴,再次席捲。

当剧情发展到高潮,当沈清歌被死死按在墙上,眼中最后一丝光亮即將熄灭时,陈墨的手,猛然挥下!

啪!

角落里的那盏主灯,应声熄灭。

画面的一角,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镜头里,只能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在晃动,唯一清晰的,是录音设备里传来的、沈清歌那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声

“咔!过了!这条过了!”

陈墨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他死死盯著监视器里那片充满噪点、晃动、甚至陷入黑暗的画面,眼睛里,却闪烁著看到了稀世珍宝般的光芒。

成了!

那种挣扎、那种粗糲、那种不完美所带来的、直击人心的真实感,成了!

整个剧组,在短暂的沉寂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他们看著那段废片一样的素材,却都明白,他们正在见证一种全新的、伟大的东西的诞生。

就在《药神》剧组用废铁铸造著利刃的同时,一辆黑色的保时捷,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片场外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车窗缓缓摇下,露出了赵启明那张写满了幸灾乐祸的脸。

他是奉了李威的命令,前来视察的。

李威的原话是:“去看看那群疯子,是不是已经哭著收拾东西滚蛋了。拍几张他们惨兮兮的照片给我,我要留著下酒。”

赵启明透过长焦镜头,远远地窥视著片场內的一切。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一个垃圾场。

几台破烂的机器,几盏昏暗的灯光。

演员们穿著脏兮兮的戏服,满头大汗。

那个叫陈墨的导演,像个包工头一样在场子里跑来跑去地吼著。

而最让他觉得可笑的,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后沈清歌,竟然毫无形象地和一群场工一起,坐在地上啃著最便宜的盒饭,脸上还沾著灰。

赵启明嘴角的嘲讽,几乎要咧到耳根。

“嘖嘖嘖,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啊。”

他一边拍著照片,一边对著身边的司机笑道。

“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放著好好的阳关道不走,非要跟著一个疯子往独木桥上挤。你看看这拍的是什么玩意儿?镜头晃得跟地震一样,光打得跟鬼屋似的。这要是能上映,我把这台保时捷给吃了!”

他心满意足地拍下了一堆在他看来足以证明对方穷途末路的照片,立刻发给了李威。

“李总,大功告成!对方已经彻底沦为三流草台班子,靠著一堆破烂苟延残喘,估计撑不过这周就得散伙。沈天后现在跟个村姑一样,简直惨不忍睹!”

很快,李威的回覆传来,只有一个字:“赏。”

赵启明得意地收起手机,发动了汽车。他像一个打贏了胜仗的將军,不,像一个欣赏完斗兽场里败犬最后挣扎的贵族,带著满心的优越感,绝尘而去。

他永远也不会明白,他所鄙夷的那些,恰恰是这个剧组在绝境中,提炼出的最宝贵的艺术结晶。

他更不会知道,他眼中那个即將散伙的草台班子,正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凝聚成一股足以撼动整个行业的、可怕的力量。

夜,深了。

连续工作了近二十个小时的剧组,终於迎来了短暂的休息时间。

王海不知从哪弄来了一箱冰镇啤酒和几大袋烤串,成为了这场残酷行军中最奢侈的慰藉。

那面血墙下,倖存的三十几號人,围坐在一起。

他们没有多余的力气说笑,只是默默地擼著串,喝著酒,享受著这片刻的安寧。

沈清歌也和大家坐在一起,她撕下了一块创可贴,露出了白天被墙壁磨破的、细嫩的手肘。

她丝毫没有在意,只是拿起一串烤得焦香的鸡翅,小口地吃著。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觉得廉价的啤酒和油腻的烤串,是如此的人间美味。

陈墨坐到她身边,递给她一罐啤酒。

“辛苦了。”他说。

“你也是。”

沈清歌接过啤酒,和他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看著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满是胡茬的下巴,轻声说:“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拍过戏。很累,但很过癮。”

“是吗?”

陈墨笑了笑。

“我以为你会不习惯。”

“以前,我以为拍戏,就是站在精確的灯光下,说著完美的台词,做出设计好的表情。一切都像个精密的仪器。”

沈清歌喝了一口啤酒,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但今天我才知道,真正的表演,是可以失控的,是可以不完美的,是可以把自己的狼狈和脆弱,都当成武器的。”

她看著陈墨,眼中闪烁著一种复杂的光芒,有敬佩,有好奇,更有某种无法言说的欣赏。

“陈墨,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有时候我觉得你像个疯子,有时候又觉得你像个先知。”

陈墨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他挠了挠头,避开了她的目光,望向那面血墙。

“我不是什么先知,我只是个不想下跪的人罢了。”他轻声说。

“他们有他们的规则,我们,也有我们的活法。他们想让我们死,我们就得,比他们更狠地活。”

两人陷入了沉默,但一种无声的默契,却在冰凉的啤酒和油腻的烤串中,悄然滋生。

是战友,是同盟,更是彼此在黑暗中唯一能看到的光。

喝完最后一口酒,陈墨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拍摄计划表前,拿起红色的马克笔,將今天完成的、那最艰难的一场戏,重重地划掉。

一道醒目的红痕,像一道胜利的伤疤。

他看著墙上那一个个鲜红的血手印和名字,又看了看身后这群虽然疲惫不堪,眼神依旧坚韧的战友们。

但凛冬,並未过去。

绞杀,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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