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傍晚,天色将暗未暗,西天还残留着一抹绛紫色的霞光。庞庄村的中心广场上,已是华灯初上,人声渐起。这里是村里最富生气的所在,晚饭后,村民们习惯性地三三两两聚到这里,消食、纳凉、闲话家常,交换着一天的见闻和村里最新的消息。广场四周新装的路灯洒下柔和的光晕,照亮了平整的水泥地面、新砌的花坛、以及那棵枝叶繁茂、需数人合抱的老槐树。树下,是几张石桌石凳,常有老人们围坐对弈。
今天,当王龙飞一手牵着蹦蹦跳跳的王知行,一手抱着刚学会走路、还不愿老实被抱、非要下来踉跄几步的小伊然,身后跟着李静,一家四口从广场东侧的小路漫步而来时,广场上原本闲散的气氛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许多目光有意无意地投向他们,带着善意、好奇,更带着一种亲近的、如同看待自家出色晚辈般的笑意。
“龙飞来了!”“静静也出来啦?哟,知行又长高啦!”“小伊然,来,让奶奶瞧瞧!” 此起彼伏的招呼声热络地响起。
“哎,三叔公,吃了没?出来凉快呢?”
“吃了吃了,你们也吃过了?带娃出来转转好!”
“二婶,您这秧歌扇子可真精神!”
“李静,听说你们那新培育的沙棘苗抗病力更强了?啥时候能推广?”
王龙飞和李静笑着,熟稔地回应着四面八方涌来的问候。在这里,他们不是什么“王总”、“李工”,就是庞庄村的“龙飞”和“静静”,是大家看着长大的后生,是为村里办了实事、带着大伙儿一起过上好日子的“能人”。这种毫无隔阂的亲近,是任何商业上的成功都无法替代的温暖。
一、 老槐树下:棋局与“大计”
王龙飞先把小伊然放下地,小家伙立刻被旁边几个正在玩跳房子的小姐姐吸引,摇摇晃晃地想凑过去。李静笑着跟过去照看。王知行则像撒欢的小马驹,早就跑到不远处的健身器材区,和几个半大孩子比赛谁在单杠上吊得久了。
王龙飞自己信步踱到老槐树下。这里灯火通明,几张石桌都围满了人。最热闹的一桌,村里德高望重的老支书、退休的老教师、还有几位同样年长的叔伯,正围着一副象棋,杀得难解难分,周围还站着几个观战的。
“将!哈哈,老哥,你这步回马枪可没防住吧?”老支书拍着大腿,得意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
对手摇头苦笑:“哎呀,大意了大意了,光顾着吃你车了。”
看到王龙飞过来,观战的人立刻让出个位置。“龙飞来了,快,给评评理,老支书这步算不算偷袭?”
王龙飞笑着摆手:“我可不敢评,二位都是高手。我就是来看看,学两招。”
老支书哈哈一笑,招呼他坐下:“龙飞啊,坐坐坐。你那‘大棋盘’可比我们这木头棋子厉害多咯!怎么样,听说新疆那边谈得不错?带回了好枣子好核桃?”
消息传得真快。王龙飞心里一笑,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接过一位大叔递来的蒲扇,轻轻摇着:“是啊,老支书。那边东西是真不错,就是路远,运回来不容易。正琢磨着怎么弄呢。”
“好东西不怕路远!”老教师推了推老花镜,慢条斯理地说,“咱们沙棘以前不也只在山里长?现在不也卖到全国去了?关键得有好章程,好手艺。龙飞办事,我们放心。”
“对对,龙飞有眼光,有魄力!”另一位叔伯接口,“你看咱们村现在,路修得平平整整,路灯亮堂堂,广场也弄起来了,晚上有个走动的地方。医疗中心也快好了吧?我那天路过瞅了瞅,真气派!”
“何止医疗中心,”老支书接过话头,棋子也不摆了,兴致勃勃地说,“村东头那大商场,地基都起来老高了!听说以后买啥都方便,连电影院都有?咱们这老家伙,也能赶赶时髦看个电影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题很快从新疆特产转到了村子的变化上。王龙飞耐心地听着,偶尔插几句话,解释一下进度,回答一些疑问。他喜欢这种氛围,在这里,他能最直接地感受到村民们对未来的期盼,对“本味”所做之事的看法。这些朴实的话语,比任何报表都更能衡量工作的成效。
“就是一点,”一位比较心细的大婶一边纳着鞋底一边说,“以后商场开了,东西是方便了,可别把咱们村小卖部、剃头铺子给挤黄了。都是乡里乡亲的……”
这问题实际。王龙飞认真回答:“三婶,这个您放心。我们规划里想到了。大商场主要卖些咱们这没有的、品牌的东西。咱们本村的小卖部、手艺人的铺子,不但不挤兑,还打算在商业街里划出一块‘乡亲创业区’,租金优惠,专门给咱们自己人经营些特色小吃、手工艺品、便民服务。肥水不流外人田,还得是咱庞庄人自己得实惠。”
“这话在理!”老支书一拍大腿,“就得这样!有大的,也不能忘了小的。龙飞想得周到。”
众人纷纷点头,气氛更加融洽。棋局又重新开始,但话题已经离不开村子未来的光景了。王龙飞坐在其中,摇着蒲扇,听着这些充满烟火气的讨论,心里格外踏实。他知道,这些看似琐碎的家长里短,才是“本味”事业最深厚的土壤。
另一边,李静照看着小伊然。小家伙跌跌撞撞地追着一个彩色皮球,咯咯直笑。几个带孩子的媳妇、奶奶围了过来,话题自然围绕着孩子、家庭。
“静静,你们伊然走路越来越稳当了,真可爱!”
“知行也懂事,刚才还帮我家那小皮球捡回来呢。”
“李工,听说你们那智能温室里,夏天也能种出草莓?咋弄的?能教教不?”
李静温和地笑着,一边留心着伊然,一边回答着问题。关于种植技术,她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关于孩子教育,她也分享着自己的心得。她是“本味”的技术核心,但在村民眼里,她更是性格好、没架子、有本事的“静静”。
“要说还是你们有本事,也有心。” 赵大虎的媳妇,一个爽利的农村妇女,拉着李静的手说,“带着咱们村变化多大啊!以前晚上黑灯瞎火的,谁出来?现在多好,老人孩子都有地方玩,心里也亮堂。”
“是啊,我家那口子在酒厂上班,每个月拿钱回来,腰杆都挺直了!”另一个媳妇附和道。
“医疗中心要是开了,以后娃有个头疼脑热,老人有个慢性病,可就近多了,不用动不动就往县里跑,真是积德的事。” 一位奶奶感慨。
李静听着,心里暖融融的。她和王龙飞所有的辛苦,不就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的乡亲们日子过得更好、更便利、更有盼头吗?这些最普通的认可,比任何奖项都珍贵。
广场另一侧的篮球架下,灯光最亮,聚集的年轻人也最多。这里进行着一场非正式的篮球赛,小伙子们奔跑、跳跃、呼喊,汗水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其中有不少是“本味”集团的年轻员工,也有放假回来的大学生。他们代表着庞庄村最新鲜的血液和活力。
王知行看了一会儿单杠,也被篮球赛吸引,跑过来扒着围网看得入神。场上一个熟悉的身影高高跃起,投进一个漂亮的三分球,引来一片喝彩。是“本味乡居”的一个年轻服务员,小王。
比赛间歇,小王看到场边的王龙飞一家,擦着汗跑过来:“王总,李工!带知行和伊然出来玩啊?”
“打得不错啊,小王。”王龙飞笑着夸赞。
“嘿嘿,瞎玩。”小王有些不好意思,眼睛却亮晶晶的,“王总,咱们那个新商场,以后招不招保安、服务员啊?我有个表弟,高中毕业,在县里打工,听说咱们村发展好,想回来干。”
“当然招啊!”王龙飞肯定地说,“不光保安服务员,以后商场里各种店铺、管理岗位,都需要人。只要是踏实肯干、愿意学的,咱们都欢迎。你让他准备好简历,到时候关注招聘信息。最好啊,能学点技能,比如电脑操作、客户服务什么的,更有优势。”
“哎!好嘞!我回头就告诉他!”小王高兴极了,又补充道,“王总,咱们村现在晚上可热闹了,我们几个年轻人还琢磨,等商业街开了,能不能合伙开个奶茶店、或者小烧烤摊?就针对我们年轻人!”
“这想法好啊!”王龙飞鼓励道,“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到时候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比如找店面、办手续,可以找集团办公室咨询,能支持的我们一定支持。庞庄的未来,是你们的舞台!”
一番话,说得小王和旁边几个听到的年轻人都热血沸腾。他们看向王龙飞的眼神,充满了信服和对未来的憧憬。庞庄村不再只是他们祖辈生活的乡土,也正在成为他们可以挥洒青春、实现梦想的热土。
夜色渐深,广场上的人渐渐散去。孩子们被家长呼唤着回家,老人们收拾起棋具,慢悠悠地踱步回去,年轻人也三三两两勾肩搭背,商量着下次打球的时间。喧嚣退去,广场恢复了宁静,只有路灯和月光洒下清辉。
王龙飞抱起已经开始揉眼睛的小伊然,李静牵着同样有些犯困却还兴奋着的知行,一家人沿着来时的小路慢慢往回走。
晚风轻柔,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远处,“本泰”商业综合体工地的探照灯光柱刺破夜空,隐隐传来夜间施工的轻微声响。更远处,医疗中心的轮廓在月光下依稀可辨。村庄静谧,却涌动着勃勃生机。
“今天大家说得可真热闹。”李静轻声说,脸上带着恬静的笑意。
“嗯,”王龙飞点点头,看着怀里渐渐睡去的女儿,声音低沉而温和,“听着大家聊天,高兴的,担心的,期待的……都是最真实的想法。咱们做的事情,到底对不对,好不好,不是报告上写的数字说了算,是这些街谈巷议,是大家脸上的笑容,是年轻人想回来的心思,说了算。”
“是啊,”李静感慨,“以前大家聊的是东家长西家短,是打工挣了多少钱。现在聊的是商场啥时开,医院啥时用,孩子在哪上学方便,自己能干点啥小生意……这变化,真大。”
“所以,压力也更大了。”王龙飞望向远处工地的灯光,缓缓说道,“大家把期望托付给我们,我们就得把事情办得漂亮,不能让大家失望。新疆的枣和核桃要弄好,商业中心要建好,医疗中心要运营好,沙棘的主业更要稳住。每一步,都得踏踏实实。”
“一步步来,咱们一起。”李静握了握他的手,目光坚定。
夫妻俩相视一笑,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月光将一家四口的影子拉得很长,融入了庞庄村宁静的夜色里。
这寻常的夏夜,寻常的散步,因为承载了不寻常的期待与奋斗,而显得格外珍贵与丰盈。广场上的闲谈散去,但那些声音,那些期盼,那些活力,都已深深印刻在王龙飞心中,化为更坚定的前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