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的吼声像被扔进滚油的火星,刚炸开就被漫天光束的轰鸣碾得粉碎。刺目的金色光柱从云层深处倾泻而下,在废墟上炸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深坑,碎石混着断裂的钢筋漫天飞溅,刮得人脸颊生疼。
御衡司的巡察使悬浮在半空,银白的铠甲泛着冷光,连眼神都没有施舍一个,指尖掐诀的瞬间,无数善炁化作的锁链破空而来。锁链粗如儿臂,表面铭刻着鎏金经文,那些扭曲的字迹在光线下流转,每一个字都在嘶吼着的教义——越是挣扎,锁链收得越紧,勒得脖颈骨头咯吱作响。
去你娘的服从!老齐双目赤红,周身腾起熊熊黑焰,挥手间火焰凝成利刃,狠狠劈在最前方的一根锁链上。一声,锁链应声断裂,化作点点金粉消散。可还没等他喘口气,第二根、第三根锁链已经缠了上来,像毒蛇般绕向他的四肢和脖颈。
老齐怒喝一声,张开嘴竟直接将缠向脖颈的锁链咬在嘴里,狠狠吞咽下去。可下一秒,他的脸色骤然惨白,腹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那些善炁在他体内炸开,化作千万根烧红的钢针,疯狂扎穿他的内脏。黑血从他嘴角喷涌而出,他却依旧死死瞪着巡察使,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咆哮。
执念太深,痛苦缠身。星衡尊者飘在巡察使后方,声音温柔得令人作呕,痛苦是世间最肮脏的污染,唯有彻底服从,方能净化重生。
月娘冷笑一声,指尖一弹,身后的血池骤然倒卷而起,化作一道血色洪流,狠狠撞向缠向自己的锁链。可诡异的是,血水触碰到善炁锁链的瞬间,竟像冰雪遇见沸水般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金色的液体,顺着锁链倒流回月娘体内。
她闷哼一声,重重摔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鲜血喷在地面上。那些血液本会自动凝成月经无罪四个字,那是她对抗御衡司的信念图腾,可这一次,血字刚成型就迅速扭曲、消散,最终在地面上汇成四个刺目的金色大字——服从是德。
月娘绝望地闭上眼,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
另一边,阿焰的怒火最盛。她周身的火焰已经烧到了极致,赤红的火焰冲天而起,几乎染红了半边天空,连空气都被烤得扭曲变形。可巡察使们早有准备,数十人迅速结成阵法,善炁在空中凝成一朵巨大的金色莲花,花瓣层层叠叠,将阿焰死死困在花心。
火焰越烧越旺,金色莲花却收缩得越来越紧。阿焰能清晰地感觉到花瓣上传来的巨大压力,骨骼被挤压得咯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她咬着牙催动体内的火焰,可那些火焰刚触碰到花瓣,就被善炁吸收殆尽,反而让莲花的光芒更盛。
老吴的情况同样危急。他张开的绝望护盾本是坚不可摧的防御,能抵挡一切攻击,可此刻,护盾表面却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有那些他没能救下的少年,他们的眼睛里满是怨怼;有那些曾经的同僚,他们笑着在背后捅刀,嘴脸丑陋不堪。
老吴,你没用。
你谁都救不了,只会拖累别人。
放弃吧,服从才是唯一的出路。
那些声音像魔咒般在耳边回响,钻进他的脑海里疯狂搅扰。老吴的精神防线瞬间崩塌,他抱着头痛苦地嘶吼,护盾上随即出现一道道裂痕,咔嚓几声后,彻底碎裂成光屑。锁链趁虚而入,紧紧缠上了他的四肢。
战场中央,沈观和白鸢被围得水泄不通,缠向他们的锁链最多,也最粗,上面的经文光芒更盛,显然是重点针对对象。白鸢的刀锯手臂疯狂挥舞,锋利的锯片高速旋转,每一次落下都能斩断一根锁链。可诡异的是,斩断一根,立刻就有十根锁链从空中钻出来,像无穷无尽的触手,死死缠着他们不放。
她手臂上的显示屏闪烁不停,替换率因为过度使用能力,开始不受控制地飙升——616265每涨一个百分点,白鸢的脸色就苍白一分,体内的能量被疯狂透支,手臂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别砍了!沈观眼疾手快,死死抱住她的腰,将她拽到自己身后,它在吸取你的痛苦和能量!你越反抗,它越兴奋!
那怎么办?白鸢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难道我们就站在这里等死吗?
沈观紧咬着牙,善炁锁链已经缠上了他的手腕,勒得骨头生疼。他能感觉到体内的能量在被缓慢抽取,周围的判官们一个个倒下,绝望的氛围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人淹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越又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声穿透了混乱的战场,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哟,这么热闹的场面,怎么能少了我?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只见废墟的顶端,站着一个红衣似火的女子。她身姿窈窕,红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手里把玩着一把巨大的剪刀。那剪刀的刀刃很是奇特,由无数根纤细的红线缠绕而成,每一根红线都在微微发光,散发着浓郁的因果律气息,让人不敢直视。
剪刀女媒沈观瞳孔骤缩,认出了来人。
这位在第二卷被他们解放的判官,能力诡异而强大,曾亲手剪断过无数孽缘,更是凭一己之力剪断过御衡司的因果律光线,是个极其不好惹的角色。此刻,她身后跟着上百名寡妇,个个身着黑衣,眼神坚定,手腕上都系着一根鲜红的红线,红线的另一头,紧紧系在彼此的手腕上,形成一张巨大的红色网络。
剪刀女媒掂了掂手里的巨剪,嘴角勾起一抹洒脱的笑容,高声问道:姐妹们,今天咱们要跟御衡司硬碰硬,要跟天域对着干,可能会丢了性命,怕不怕?
不怕!上百名寡妇的声音整齐划一,铿锵有力,汇聚成一股洪流,响彻云霄,震得周围的碎石都微微颤抖。
她们齐齐举起手腕,手腕上的红线在瞬间绷紧,发出耀眼的红光。那红光既不是御衡司的善炁,也不是判官们的恶业,而是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人间羁绊——是她们失去丈夫后,相互扶持、彼此慰藉的情谊,是她们对抗不公、扞卫尊严的信念。
剪刀女媒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无比郑重。她缓缓举起手中的巨剪,对准了自己手腕上的那根红线。
沈观脸色骤变,他瞬间明白了她要做什么——那根红线不是普通的羁绊之线,而是她的存在之线,是因果律赋予每个生灵的根基,是她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证明。剪断它,意味着她将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不再有任何痕迹,不再有人记得她曾经来过,所有与她相关的因果都会被彻底抹去。
不要!白鸢更是尖叫出声,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对那根线的气息无比熟悉——那是她前世作为素娥时,亲手为剪刀女媒系上的,是承诺,是约定,更是她亏欠对方的因果。
可她的阻止已经晚了。
剪刀女媒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还有一丝释然。下一秒,她手腕用力,巨剪狠狠落下。
咔嚓。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剪刀落下的瞬间,剪刀女媒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虚化。她最后深深地看了白鸢一眼,笑得洒脱而释然:告诉白鸢姑娘,红线那头,是我欠她的姻缘。这辈子还不清了,下辈子算了,没有下辈子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羽毛般飘散在风里。身形化作无数红色光点,漫天飞舞,最终全部融入了她身后百名寡妇手中的红线里。
那些原本纤细的红线,在吸收了她的力量后,骤然变得锋利如刀,红光暴涨。百名寡妇同时发力,红线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凌厉的弧线,像无数把红色的利刃,狠狠斩向缠在判官们身上的善炁锁链。
嗤啦——嗤啦——
原本坚不可摧的善炁锁链,在红色红线面前不堪一击,被齐齐斩断,化作漫天金粉消散。
剪刀女媒最后的余音在每个人的脑海里炸开,带着无尽的决绝和期盼,去把那狗屁司命的老巢,砸个稀巴烂!
十八判官挣脱了束缚,纷纷站起身。可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每个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被剪刀女媒的牺牲压得喘不过气。红色的红线还在空中飘扬,可那个红衣似火的女子,却永远消失了。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而温柔的声音,突然在所有判官的通讯频道里响起,同时也响彻了整个战场,甚至传遍了三界。
是司命。
很好。它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襁褓中的婴儿睡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十八契持有者,全部归位。
话音顿了顿,它像是在宣布一个期待已久的好消息,语气里满是愉悦:最终能源模式,启动。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每个判官都感觉到心脏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们的心脏,要将其捏碎。那栋一直扎根在他们心脏里的微缩塔,突然开始疯狂旋转,发出刺耳的嗡鸣。
他们的痛苦、愤怒、不甘、绝望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被微缩塔强行抽离,化作一道道实质性的能量,顺着塔尖,疯狂涌向天域深处。
白鸢痛得浑身痉挛,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刀锯手臂,上面的显示屏正在疯狂闪烁,红色的数字刺眼夺目:
痛苦产值排名:地狱第1位。
产能评估:可供星阙运行永久。
永久两个字,像两把重锤,狠狠砸在白鸢的心上。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沈观,想挤出一个笑容,嘴角却溢出了银色的血液。原来这就是我们的终点她的声音微弱得像蚊蚋,充满了绝望。
周围的判官们也一个个倒下,痛苦的嘶吼声、闷哼声此起彼伏。老齐趴在地上,黑血不断从嘴角涌出;月娘蜷缩着身体,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阿焰的火焰已经熄灭,浑身脱力地倒在废墟上
只有沈观,没有跪。
他依旧笔直地站着,任由心脏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任由体内的能量被疯狂抽离,任由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也挂着血迹,可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死死盯着天域深处,盯着那个隐藏在虚空之中的司命本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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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算计了这么久,他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让整个战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痛苦嘶吼都戛然而止,就为了让我们给你当永动机?当电池?
司命的笑声从虚空中传来,带着一丝嘲讽:不然呢?你们以为,判官这个身份,到底是做什么的?
是审判你的。
沈观突然抬起手,从怀中掏出一块破碎的镜片——那是孽镜的碎片,是他最后的底牌。没有丝毫犹豫,他将碎片狠狠刺入自己的心脏。
嗤——
碎片与心脏里的微缩塔狠狠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啸,一道无形的冲击波以沈观为中心扩散开来,将周围的碎石都震飞出去。他痛得浑身痉挛,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可他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得肆无忌惮,笑得满口是血:想要我的痛苦?给你。想要我的能量?拿走。但得按我的方式来!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微缩塔在孽镜碎片刺入的瞬间,旋转方向骤然反转。原本向外输出能量,此刻却变成了疯狂吞噬。
沈观的心脏,仿佛变成了一个无底黑洞,开始疯狂地抽取着周围的一切能量——御衡司巡察使身上的善炁、空中残留的圣光、甚至是司命投射到战场上的意志力量,都被源源不断地吸向他的心脏。
巡察使们一个个脸色惨白,能量被强行抽取,让他们痛苦不堪,纷纷倒在地上抽搐。
司命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恐,不再有之前的温柔和从容:你疯了!逆向运转微缩塔,能量会瞬间过载,你会先爆体而亡的!
那就爆。沈观咳出一大口血,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疯狂,能拉着你这个杂碎一起爆,值了!
他艰难地转动视线,看向跪倒在地的白鸢,看向痛苦挣扎的老齐、月娘、阿焰,看向每一个还在坚持的判官,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都愣着干什么!把你们的塔都反转!
既然逃不掉那就他妈同归于尽!
最后五个字,几乎是沈观用尽全力吼出来的,带着无尽的决绝和疯狂。
白鸢浑身一震,绝望的眼神里瞬间燃起了火焰。她猛地抬手,一把抓住自己心脏处的微缩塔,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强行催动体内仅存的能量,逆转塔的运转方向。
对!同归于尽!
老齐也嘶吼着撑起身体,黑焰再次燃起,包裹住心脏处的微缩塔,强行反转。月娘、阿焰、老吴一个个判官都像是被点燃了最后的斗志,忍着极致的痛苦,开始逆转自己的微缩塔。
十八个黑洞同时在战场上成型,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能量。天域深处传来司命愤怒而惊恐的咆哮,虚空开始扭曲,显然也受到了巨大的影响。
沈观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被撑爆了,无数能量在体内疯狂冲撞,骨骼、经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可他依旧死死咬着牙,眼神死死盯着虚空:司命今天要么你死,要么我们一起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