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界之锁
刺耳的机械运转声如同万千钢针，狠狠撕裂数据层的死寂。白鸢单膝重重跪地，膝盖与数据流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脊背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剧烈抽搐，每一寸肌肉都在与体内疯狂暴走的异化力量殊死对抗。她的左半边身体仍是熟悉的雪白肌肤，细腻的肌理下，淡青色的血管突突跳动，透着鲜活的生命力；可右半边却已彻底沦为冰冷的机械造物，银灰色的机械骨骼如狰狞的藤蔓般蜿蜒缠绕，关节处闪烁着幽冷的蓝光，指尖弹出的三枚合金刀锯片泛着森寒的冷光，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节奏不断开合，每一次碰撞都刮擦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钻心的剧痛让她忍不住闷哼出声，额角的冷汗顺着苍白如纸的脸颊滑落，汇聚成珠，砸在脚下流动的数据流上，瞬间被吞噬得无影无踪。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中，原本冰冷无波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可那声音却不再是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而是和她自己一模一样的声线，带着一种剥离了所有情绪、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人格覆盖包下载中……35……67……检测到覆盖进度已突破60临界线，强制安装程序启动，能量注入中……”
沈观站在不远处，瞳孔骤然紧缩成针尖大小，早已开启的灵视让他将眼前的恐怖景象看得一清二楚，白鸢的灵魂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疯狂撕扯、扭曲，两道模糊的身影在她体内剧烈重叠、碰撞。一道是今生的白发少女，纤细的身影蜷缩着，眼眸里写满了纯粹的恐惧与不甘，双手死死攥着最后一缕淡金色的原生意识，拼尽全力不愿放手；另一道则身着绣着云纹的古雅官袍，眉眼间尽是地府判官的威严与肃穆，眼底深处还藏着化不开的愧疚与决绝，正是沉睡在她灵魂深处的素娥残魂。两种意识的碰撞，让白鸢的灵魂不断闪烁，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碎裂。
“不！白鸢！”沈观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下意识地就要冲过去，却被一道突然浮现的半透明虚影死死拦住。孟七的身影在数据流中剧烈闪烁，原本沉稳的声线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颤抖，数据构成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颤，语气里满是焦灼：“别过去！现在靠近会被覆盖包的能量波及，轻则灵魂受损，重则被一同格式化！，素娥的原始意识就会彻底吞噬白鸢的灵魂，抹除她所有的记忆与情感……到时候，她就再也不是那个跟在你身边的白鸢了！”
话音刚落，白鸢体内的机械部分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那光芒带着强烈的压迫感，让周围的数据流都为之停滞。人格覆盖包的提示音再次响起，语速快得让人窒息，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砸在沈观心上：“72……75……能量阈值提升，强制压制宿主原生意识……压制进度10……30……”白鸢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无神，原本灵动的瞳孔被一片死寂覆盖，左半边身体的皮肤下，也开始浮现出细密的机械纹路，如同蛛网般蔓延，素娥的意识已经开始占据主导，白鸢的原生意识正在快速消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整个数据层突然剧烈震动，仿佛天地都要崩塌一般。无尽的金光从虚空中倾泻而下，汇聚成一道直通天地的威严光柱，光柱周围环绕着流转的法则符文，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光柱之中，一道身着鎏金道袍的身影缓缓浮现，道袍上绣着日月星辰的图案，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周身的法则之力让天地间的能量都变得滞涩起来，连数据流都停止了流动，星衡尊者，终于在此时现身。
他的目光淡漠如冰，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甚至没有看沈观和孟七一眼，视线便径直锁定在白鸢身上，声音如同万古寒冰撞击，不带一丝感情，却蕴含着不容置喙的绝对权威：“此身，已为天道之器。”
这简单的八个字，如同法则的宣判，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话音落下的瞬间，白鸢右半边的刀锯手臂突然脱离本体，在空中发出刺耳的机械轰鸣，快速拆解重组，最终化作十二柄一人高的巨型刀刃，悬浮在她身后。刀刃之上流转着冰冷的寒光，每一面刀刃都像一面镜子，清晰地倒映出白鸢不同的死法，有被熊熊烈火焚烧成灰烬的、有被密密麻麻的万箭穿心的、还有被无数机械齿轮碾压成肉泥的，一幕幕恐怖的景象交织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不……不要！放开我！”白鸢的原生意识被彻底压制到识海最深处的角落，只能化作一道微弱的虚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素娥的意识操控，却连一丝反抗的力量都没有。她的机械瞳孔里闪烁着猩红的光芒，原本属于白鸢的温柔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缓缓抬起手，对准了不远处的沈观。
紧接着，星衡尊者的目光转向沈观，再次宣判：“逆道者，当诛。”
一股无形的法则压力瞬间笼罩沈观，如同万吨巨石压在身上，他的双腿如同灌了千钧铅块，死死钉在原地，根本无法移动分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你敢！”沈观双目赤红，血丝布满了眼球，嘶吼着从怀中掏出一块残破的孽镜碎片，毫不犹豫地将其点燃。剧烈的疼痛从灵魂深处炸开，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可他却丝毫没有在意，又取出一枚通体漆黑的铁树种子，用力捏碎外壳，里面封存的养父母残魂瞬间浮现，化作两道模糊的虚影。
“观儿，别怕，爹娘陪着你。”养父母的虚影温柔地看着他，声音依旧是记忆中熟悉的温暖，一左一右轻轻扶住他的肩膀，用仅存的残魂力量，硬生生帮他扛住了星衡尊者的法则压制。沈观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猛地催动体内所有的能量，如同奔腾的洪流，朝着星衡尊者定下的“定义”发起猛烈冲击。
可就在这时，悬浮在白鸢身后的十二柄巨型刀刃突然同时调转方向，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齐齐朝着沈观斩落！刀刃划破空气的呼啸声刺耳至极，沈观却像是没有察觉一般，不闪不避，任由最前方的一柄刀刃狠狠劈在自己的肩胛上。“嗤啦”一声，血肉飞溅，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诡异的是，他喷出的血不是正常的鲜红色，而是耀眼的金色业炁，强行逆转体内痛苦能源才催生出的禁忌力量。
金色的业炁如同滚烫的岩浆，溅落在白鸢冰冷的机械瞳孔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升起一缕缕白色的烟雾。原本飞速上涨的人格覆盖包进度，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在79的位置，硬生生停住了！这短暂的停顿，如同黑暗中的一缕微光，给了白鸢一线生机。
“噗嗤”一声，刀锯片贯穿机械心脏的声音清晰可闻，在寂静的数据层中格外刺耳。白鸢的身体剧烈一颤，机械部分的蓝光瞬间黯淡下去，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系统的警报音急促地响起，带着尖锐的高频波动：“警告！警告！宿主生命体征急剧下降，已进入濒死状态！启动最高等级应急保护程序！包下载中断，进度开始倒退……65……50……30……”
沈观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顾肩胛传来的钻心剧痛，强忍着想昏厥的眩晕感，一个箭步冲到白鸢身边，将软倒的她紧紧抱在怀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身体在不断变冷，原本微弱的呼吸越来越浅，灵魂的气息也如同风中残烛，越来越微弱。“撑住！白鸢，你给我撑住！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沈观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语气却无比坚定。
沈观眼神决绝，没有丝毫犹豫，从怀中掏出另一块完整的孽镜碎片。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碎片同时刺入自己和白鸢的心脏位置。碎片接触到两人心脏的瞬间，突然迸发出耀眼的金光，化作无数根纤细如发丝的金丝，这些金丝如同有生命一般，灵活地缠绕住两人的心脏，将它们紧紧地缝合在一起，每一针每一线都蕴含着沈观的灵魂力量。
温暖的金色光芒从心脏的缝合处散发出来，如同柔和的阳光，笼罩着相拥的两人。从这一刻起，沈观能清晰地感受到白鸢的心跳与自己的心跳完美同步，每一次搏动都传递着彼此的生命气息；而白鸢也能感知到沈观炽热的生命力量，正通过金丝不断涌入自己体内——他的心跳是她的，她的心跳也是他的，两人的生命、灵魂，彻底绑定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分割。
共生烙印成形的刹那，虚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啸，那声音充满了愤怒与难以置信，正是司命星君的声音！它显然察觉到了这颠覆性的变化，愤怒又惊恐地嘶吼着：“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会出现共生绑定！”它疯狂地检测着两人的灵魂数据，最终绝望地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单独格式化白鸢了——因为沈观和白鸢的灵魂权重已经彻底绑定，形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只要杀了其中一个，另一个体内的业炁就会瞬间暴涨到临界点，直接引爆整个地狱，连它也无法幸免！
不知过了多久，在沈观炽热的生命力量滋养下，白鸢缓缓睁开了眼睛。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惊讶地发现，体内的机械身躯已经重新恢复成了柔软的血肉之躯，皮肤细腻温润，仿佛刚才那场恐怖的异化从未发生过。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深处，永远嵌着一把冰冷的“锁”，这把锁连接着另一个人的生命，时刻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
她抬头看向抱着自己的沈观，视线触及他半张脸时，瞬间泪如雨下。沈观的半张脸已经布满了细密的刀锯纹路，和她之前的机械纹路一模一样，那是共生烙印留下的永久痕迹，永远无法消除。“沈观……你怎么这么傻……”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泪水模糊了视线，“你把自己变成了……我的牢笼，也把自己困在了我身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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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观轻轻擦去白鸢脸上的泪水，指尖温柔地抚过她的脸颊，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碎石和尘土从头顶掉落。两人所处的位置正是判官坟墓的核心区域，不远处，素娥的墓碑突然从中间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咔嚓”声不断，缝隙越来越大，黑洞洞的墓穴里，传出一道阴冷又得意的笑声，如同毒蛇吐信般令人不适：“呵呵……真是一场精彩的闹剧。不过，游戏还没结束，还差最后一步。”
是阎浮！沈观脸色骤变，心中警铃大作，毫不犹豫地将白鸢紧紧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盯着那座裂开的墓碑。下一秒，刺耳的兽吼声响彻整个墓地，原本温顺地守在一旁的地狱犬群突然失控，眼睛变得血红，嘴角流着腥臭的涎水，朝着周围的联军成员疯狂撕咬！这些地狱犬的体内，明显涌动着不属于它们的黑暗力量，显然是吞下了阎浮提前藏在痛苦能源里的“背叛种子”，被彻底操控了。
联军瞬间陷入一片混乱，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一名驭兽师来不及反应，就被一头体型庞大的地狱犬死死咬住了喉咙，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转过身，伸出手抓住了沈观的衣角，眼神里满是惊恐与急切，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小……小心……孟七……他是……内奸……”说完，他的手无力地垂下，彻底没了气息。
沈观心头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猛地转头看向孟七的虚影。此时的孟七，虚影正在剧烈闪烁，数据碎片不断从身上掉落，原本温和的轮廓变得扭曲狰狞，他的声音也彻底变了，变得陌生而冰冷，完全没了之前的担忧与焦急，只剩下机械的冷漠：“格式化程序执行完毕，检测到目标判官沈观、白鸢已形成共生绑定，符合同步清除条件，建议启动同步清除程序，彻底抹除两人存在痕迹。”
话音落下，孟七的瞳孔里突然浮现出一道黑色的诡异符文，那符文扭曲盘旋，正是阎浮的专属印记！真相瞬间浮出水面——原来，孟七早就被阎浮暗中控制了，之前的担忧、阻拦，全都是演给他们看的伪装！他从一开始，就是阎浮安插在他们身边的棋子！
“阎浮，你敢操控我的人！”沈观怒喝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滔天的怒火，他毫不犹豫地催动体内刚刚形成的共生烙印力量，金色的能量波从他体内爆发而出，朝着孟七的虚影发起猛烈的反向冲击。金色的能量波如同奔腾的海啸，瞬间席卷而去，孟七的虚影被震得连连后退，数据构成的外壳寸寸碎裂，发出刺耳的声响。
在彻底消散之前，孟七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怪异的嘶吼，最终吐出一句不属于他的话，声音阴冷刺骨，如同来自地狱深处：“卷五开启，阎浮将亲手采摘成熟的果实，你们……终究逃不掉的。”话音落下，孟七的虚影彻底碎裂成无数数据碎片，消散在数据层中。沈观将白鸢护得更紧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凝重与警惕，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真正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