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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5章 血债血偿(求追订,求全订!)(1 / 1)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着辽西郡荒芜的丘陵。

凛冽的北风卷起沙砾,抽打在逃亡军队的甲胄上,发出细碎而密集的敲击声。

柳毅伏在马背上,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逐渐清淅起来的界碑一“右北平郡”四个斑驳的隶字在昏暗中如同救赎的符咒。

当最后一匹嘶鸣的“踏火驹”踏过那道象征性的土垄,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松弛的嗡鸣。

“呼”一口裹着冰碴的白气从喉间喷出,柳毅勒住缰绳,回望身后烟尘弥漫的来路。

辽西郡的旷野在暮色中化为一片混沌的暗影,仿佛巨兽蛰伏的背脊。

辽东郡的血腥与追索,公孙度那老虎般噬人的目光,似乎都被这道无形的边界隔绝在外。

右北平!终于到了!

他挺直了因长途奔逃而佝偻的脊背,疲惫的脸上挤出一丝劫后馀生的狞笑。

到了公孙瓒的地盘,就算公孙度那老匹夫被怒火烧昏了头,不顾一切地尽起辽东残兵追杀过来又如何?

前线巨鹿的血战,早已啃噬了辽东精锐的筋骨,连他倚为支柱的“白马义从”都折损在曲周城下,更何况还失去了赵云这把最锋利的刀!

公孙瓒的右北平军虽也伤了元气,却是以逸待劳,占尽了地利人和。

柳毅几乎能想像出公孙度贸然踏入右北平的惨状—他那点残兵败将,只会一头撞在公孙伯圭这堵铁壁上,撞得头破血流!

而公孙瓒,这位“白马将军”,想必会非常乐意用一个深刻的教训,来回报这位同宗兄弟在界桥给自己带来的“惊喜”。

悬了数日的心终于落回实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算计在心底滋生。

逃亡结束了,现在是讨价还价的时候。

他柳毅可不是空着手来投奔的丧家之犬!

一万二千名被虎符和屠刀裹挟来的辽东健卒,五十辆油毡密覆、沉甸甸压得车轴呻吟的辎重车—里面是掏空了望平秘库的黄金、灵玉、老山参,尽数都是足以让任何一方诸候眼红的硬通货!

而更震撼的,是那绵延如赤金火河的十万匹“踏火驹”!

马蹄踏地,蹄铁与冻土撞击出点点橘红火星,汇成一片低沉的、灼热翻腾的雷鸣。

这几乎是他趁着公孙度主力尽出、后方空虚之机,搬空了辽东郡府库所有可用于冲阵的黄金级战马储备!

“凭此十万神骏,他公孙伯圭纵然是块寒冰,也得给老子化开一条路!”柳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铄着贪婪与野心的光芒。

赵云那件事虽然办砸了,让公孙度看破了手脚,但此刻他带来的“投名状”分量之重,足以抵销一切过失!

一个实权军职?不,他甚至开始期待公孙瓒会划给他几座城池,让他独领一军坐拥如此资源,他柳毅在右北平,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目标明确——白狼城。

那是进入右北平腹地的第一个重镇,正好用来补充一路奔逃消耗的粮草辎重,也让惊魂未定的士卒稍作喘息。

之后再挥师直指治所平刚,面见公孙瓒,献上这份“厚礼”。

大军在右北平的冻土上迤逦前行,柳毅的心情也随着马蹄的节奏渐渐轻快起来。

然而,这片被他视为避风港的土地,却在他最松懈的时刻,亮出了隐藏的獠牙。

距离白狼城尚有五十馀里,队伍行进在一片较为开阔的丘陵谷地间。

两侧是覆着薄雪的枯黄草坡,视野尚算良好。

突然,一阵尖锐的唿哨声撕裂了寒风!东侧坡地上,毫无征兆地杀出一股“马贼”!

人数不过二三百骑,衣着混杂,挥舞着弯刀,呼喝着污言秽语,如同饿狼般朝着庞大队伍的边缘狠狠咬来!

“哼,不知死活的草寇!”柳毅端坐马上,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连日逃亡的紧绷让他此刻竟感到一丝荒诞的轻松。

这股马贼在他眼中,不过是冻土上饿疯了的野狗,竟敢来撩拨猛虎的胡须?

他甚至懒得动用自己最精锐的死士亲卫,随意用马鞭指了指那股袭扰的方向:“王偏将,带一千骑,去把这群臭虫碾死!动作麻利点,别耽搁行程!”

那名被点到的偏将高声领命,脸上带着轻篾的笑意,点起一队人马便如离弦之箭般扑了过去。

喊杀声、金属碰撞声在坡地上短暂响起,随即远去。

柳毅看都懒得再看,自顾催促后队继续前行。

然而,时间一点点流逝,预想中摧枯拉朽的胜利并未传来,派出的那支千人队竟如同石沉大海,再无半点声息传回。

只有远处坡地上的风声,似乎变得更加凄厉阴冷。

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柳毅的尾椎骨窜上头顶!

不对!绝对不对!

普通的马贼,怎么可能有胆子,又有能力吞掉他一千辽东精锐连个响动都没有?!

这感觉象极了在辽东被【冥府卫】无声无息抹掉哨卡时的毛骨悚然!

“中计了!结阵!快结阵!!”柳毅脸色瞬间煞白,凄厉的嘶吼几乎破音,猛地抽出腰刀,一股巨大的危机感将他淹没。

就在他喊出声的刹那,仿佛是为了印证他心中那最恐怖的猜想一“呜—呜——呜—!”

低沉、苍凉、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号角声,骤然在队伍行进方向的正西侧、

一处更高更陡的山梁背后冲天而起!

那声音穿透力极强,带着一种决绝的杀伐意志,瞬间压过了万马嘶鸣!

紧接着,是大地传来的、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沉重密集的震动!

轰隆隆隆!!!

如同积蓄了万古怒涛的海堤轰然崩塌!

西侧的山梁棱线上,一道漆黑的钢铁洪流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

没有旌旗招展,没有呐喊呼号,只有一片令人室息的沉默!

整齐划一的玄甲墨复盖全身,冰冷的面甲下是一双双毫无感情、只倒映着死亡的眼眸。

如林的长槊放平,在惨淡的天光下汇聚成一片吞噬光线的死亡之森!

这支沉默的黑色死神,冲锋的角度刁钻到极致!

正是柳毅大军因为被之前那伙伪装“马贼”吸引而暴露出的侧后软肋!

如同一柄淬毒的匕首,狠狠捅向毫无防备的腰眼!

“是是他!!”柳毅目眦欲裂,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虽然没看到旗帜,但这支军队的气息,这沉默冲锋的意志,这玄甲墨氅的制式除了在辽东血战中杀出重围、又被山海陆鸣收留的赵云,还能有谁?!

那杆夺命的龙胆亮银枪,必然就在这黑色的洪流之中!

然而,赵云的杀招,远不止于此!

“轰!!!”

几乎是同一时刻,东侧方才那伙“马贼”袭扰的方向,震天的喊杀声如同火山爆发般炸响!

另一股彪悍的骑兵洪流席卷而来,为首大将手持丈二点钢枪,正是熟悉幽州地形、以骑战扬名的高览!

他麾下的“玄甲寒锋”与赵云的沉默铁骑,如同两柄巨大的黑色铁钳,狠狠地对撞向柳毅那庞大却已陷入混乱的逃亡队伍!

“杀!只杀人!不抢财货!马匹跑散勿追!”冰冷到极点的命令,在冲锋的黑色浪潮中清淅传递。

高览的怒吼更是响彻战场:“目标——柳毅狗头!”

这命令如同最锋利的剃刀,精准地切割开战场!

山海骑兵的冲锋迅猛而高效,长槊如毒蛇般刺出,直取人命,对辐重车、对那些价值连城的黄金级战马根本不屑一顾!

一匹匹受惊的“踏火驹”嘶鸣着挣脱缰绳,带着滚烫的蹄铁火星四散奔逃,金红色的洪流瞬间溃散,如同打翻的溶炉,场面壮观而混乱。

反观柳毅,到了生死关头,骨子里的贪婪依旧支配着他残存的理智。

“守住财货!守住马匹!那是我等安身立命之本!亲卫营,给老子护住车阵!!”他挥舞着腰刀,声音因恐惧和贪婪而扭曲变形,嘶哑地命令身边最精锐的死士去守护那些沉重的辎车。

这愚蠢的命令彻底葬送了他最后一丝逃命的机会。

战争瞬间演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与复仇!

两股黑色的铁流以无可阻挡的锋芒凿穿了仓促结阵的辽东军。

哀嚎声、兵刃断裂声、战马倒地声、辎车被撞翻的碎裂声响成一片。

黄金级战马惊惶地冲撞践踏着自己的主人,沉重的辎车更成了阻碍溃逃的死亡陷阱。

一个时辰?不,甚至不到半个时辰,柳毅那看似庞大的队伍便已濒临崩溃,像被铁锤反复砸击的沙堡,迅速坍塌、溃散。

当浑身浴血的柳毅被亲卫死命护着退到一处背靠巨石的小土坡时,他环顾四周,心胆俱裂。

身边只剩下不足百骑的亲卫,个个带伤,眼神绝望。

而土坡之下,如同墨色潮水般的玄甲骑兵已将他们重重围困。

为首一人,缓缓摘下覆面,露出一张苍白却英挺如刀削的脸庞。风霜刻痕犹在,眉宇间的悲愤已化作冻结灵魂的冰冷杀意。

那双眼睛,如同寒星,穿透弥漫的血雾,死死钉在了柳毅脸上。正是一常山赵云!

“赵赵云!!!”柳毅最后的侥幸彻底破灭,发出野兽般的尖叫。

他认得这眼神,那是阳仪死前看到的最后一幕!

在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什么旗号,什么试探,对方早已锁定了他,只为复仇而来!

他带来的财富、战马,在对方眼中,不过是引诱他踏入死路的诱饵,是祭奠山海英魂的陪衬!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紧了心脏,但求生的本能,或者说一种扭曲的武者尊严,让柳毅在绝境中生出一股疯狂的戾气。

他知道在劫难逃,索性豁了出去。

“赵云!!!”他猛地推开身边搀扶的亲卫,拔出沾满血污的佩刀,刀尖直指坡下的白袍将领,赵云虽着玄甲,但在柳毅眼中,那仿佛仍是辽东军营中惊鸿一瞥的白袍。

嘶声咆哮,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背主之贼!可敢与某阵前决死?!若你还是个带把的爷们儿,就放下大军,与老子单挑!赢了你取某头颅!输了某也认命!敢不敢?!!”

激将!赤裸裸的激将法!

在万军围困之下,这是柳毅唯一能想到的、或许能拖延片刻,或许能死得稍微“体面”一点的方式。

赵云静静地坐在青骢马上,冰冷的眸子注视着坡上状若疯虎的柳毅。

他明知道这是对方临死前的挣扎,是困兽最后的狂吠。

但看着那张沾满山海同袍鲜血的脸,听着那刺耳的“背主之贼”的污蔑,一股沉寂已久的、属于武者最纯粹的怒火,在他胸中轰然点燃!

这血仇,不仅要用计谋和兵力来报,更要用手中的枪,堂堂正正地了断!为那些枉死的579名英魂,也为洗刷泼在自己身上的污水!

“如你所愿。”赵云的声音不高,却清淅地盖过了风声与残存的厮杀声,如同寒冰坠地,带着一种无可置疑的威严。

他抬手,止住了身后蠢蠢欲动的高览和欲上前围杀的山海骑兵。

“锵!”

龙胆亮银枪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枪尖在昏暗的天光下炸开一点极致的寒芒。赵云驱马,缓缓出阵。

青骢马迈着沉稳的步伐,踏过满是血污和尸骸的战场,如同踏过一条通往祭坛的血路。

山坡上,柳毅看到赵云应战,眼中闪过一丝混杂着恐惧、疯狂和一丝扭曲的释然。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刀柄,不顾一切地咆哮着,从坡顶猛冲而下!刀光带着他最后的力气与绝望,劈头斩向赵云!

“死—!!!”

面对这亡命一击,赵云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就在刀锋临头的刹那,他胯下的青骢马猛地一个侧滑,如同鬼魅般让开刀锋。

与此同时,他身体微微后仰,握枪的右手却闪电般向前递出!

“噗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撕裂败革的闷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柳毅前冲的身体骤然僵住,脸上的疯狂瞬间定格,转为一种无法置信的空洞。

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咽喉。

那里,一截冰冷、修长的亮银枪刃精准地贯穿而过,只留下一点殷红的血珠,顺着完美的枪刃血槽缓缓滑落,滴落在染血的冻土上。

他甚至没能看清那惊艳绝伦的一枪是如何刺出的。

极致的快,极致的准,带着对力量无与伦比的掌控力,也带着积郁已久的、

焚尽一切的复仇之火。

龙胆枪轻轻一抽。

柳毅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熄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混着血污和尘土的泥浆。

那双眼睛至死都圆睁着,凝固着恐惧、不甘和一丝彻底的了悟一他终究没能逃过这宿命的裁决。

赵云收回龙胆枪,枪尖斜指大地。

一缕殷红的血线顺着银亮的枪刃缓缓流淌。

他没有看地上的尸体,而是缓缓抬起头,望向铅灰色的、仿佛压着整个幽州大地的苍穹。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他胸中激荡。

大仇得报的快意?有,却并不酣畅。

更多的是深沉的悲怆,是为那五百七十九条枉死性命的哀悼,以及对过往那个“辽东赵云”身份的最终告别。

血债已偿,前尘已了。

山风中,他那染血的玄色大猎猎作响。

良久,他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仿佛裹挟着辽东的风雪、望平的冤屈、一路奔逃的疲惫,以及手刃仇敌的血腥,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又迅速被风吹散。

他眼中的冰冷杀意,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复归一片深邃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洗尽铅华后的坚定,是对新主与新路的确认。

“打扫战场。”

赵云的声音恢复了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收敛阵亡弟兄遗骸。收拢惊散的战马,一匹都不可少。至于这些

,他目光扫过那些倾复的辎车和散落的珍宝,眼神没有丝毫波澜:“登记造册,封存待运。”

他翻身下马,走向柳毅的尸身。动作沉稳地割下那颗曾构陷忠良、屠戮同袍的头颅。

鲜血染红了他的手甲,他却毫不在意,将其高高举起,对着阳信城的方向,也对着辽东那片埋葬着山海英魂的土地,更对着清河大营那运筹惟幄的身影,沉声宣告,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载开:“山海之仇,今日—血偿!”

复仇的狼烟散尽,只留下遍地狼借和风中呜咽。

赵云收枪,拭血,转身,动作连贯而沉静。

他翻身上马,指挥着麾下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拢那撒遍原野的十万匹黄金战马。

每一匹价值连城的“踏火驹”被牵回,蹄间的火星在渐暗的天色下明明灭灭,如同无数点祭奠亡魂的烛火。

一个沉重的时代,随着柳毅的授首,彻底画上了句点;而常山赵子龙,也在这血与火的洗礼中,完成了与过去的抉别,龙胆亮银枪的锋刃,自此只为新的方向而闪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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