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张汉成还召集各个方向调查的负责人，碰了个头，汇总讨论了一下调查进度。
现场继续在勘察，在还原，但没有新的发现，赃物的调查也没有线索。
用老郑的话说，就不算大火焚烧，消防冲水的影响，对方清理的也很干净。
李思雨的社会关系，尤其是他跟王亮，还有一众榜上大哥的关系，还在梳理深入。
榜上大哥这块儿，没什么发现。
反倒是李思雨和王亮的关系上，发现的东西越来越多。
现在崔学松他们可以拍着胸膛保证，这俩人绝对是情人关系。
入室盗窃转杀人方向，经过一天的调查，一样的情况，没有发现。
记号没有比对上，外市的协查暂时也没有回应。
公寓住户的走访，同样没有发现。
尸检这块儿倒是有了一些发现。
并非死亡时间确定的更精准了，而是解剖之后，在下体最深处，检测出了一些极细微的成分。
其中有硅油，玻尿酸，这应该是安全措施外面润滑油的成分。
其次，还检测到了次氯酸钠的成分。
也就是所谓的84消毒液。
王效金推测，李思雨生前肯定发生了关系，使用了安全措施，而对方在掐死李思雨之后，又用84消毒液对尸体进行了清理。
尤其是下体，可能采用了灌入式清理，确保不会留下任何dna。
本来使用安全措施之后，只要质量没问题，就很难留下dna，而又用消毒液进行清理，就是杜绝最细微的可能性。
再加之外部焚烧，三重结合，所以哪怕尝试了多次，依旧没有提取到有用的dna。
沉新注意到，王效金介绍这些情况的时候，张汉成表情非常严肃。
估摸着他也是担心最后确认嫌疑人，结果证据链不够完整，难以定罪的问题o
可问题是，现在连嫌疑人是谁都无法确认。
张汉成说了放人的想法，让众人讨论。
他给出的理由还是跟沉新说的那样，觉得现在王亮被关在局里，露不出破绽。
你又拿不到足够的证据锁死他，实现突破。
放出去，说不定会有新的发现。
如果凶手真的是王亮，一点半纵火，四点出头就被带到分局询问。
说不定有些物证他来不及处理，或者在掩盖自己罪证上犯了某些错误。
再精明的凶手，也不至于考虑的面面俱到。
现在留下来，就是硬耗，意义不大。
两天时间了，限期三天马上就到，他认为可以赌一把。
“我们有技术手段，还有沉新。”张汉成望向沉新。
他之所以坚定放人的想法，一部分原因就是考虑着沉新可以用猫，现在还有警鸟，可以悄无声息的完成侦察监视。
都是老刑警，深知调查刚开始这一段时间的重要性。
这个时候不惜人力，如果没有发现，那后续很难再有发现。
不如兵行险招，尝试一番。
刘宝青道：“我认为假如王亮是凶手，那么现场出现入室盗窃的迹象，就是王亮故意伪装的。”
“所以关键是他有意带走的那些赃物，还有录像机，案发之后，我们很快就把他带过来询问，他不一定有足够的时间来处理这些东西。”
“现在把他放了，他一定会想办法去处理这些赃物，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张汉成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现场很明显，有入室盗窃的痕迹。
可走访了那么多人，没人注意到有人踩点。
附近也没有入室盗窃的案例。
一些已知的销赃渠道也都打听了，没有发现。
那张汉成忍不住要怀疑，入室盗窃的现场是不是伪造的。
手机，笔记本，一些奢侈品，还有录像机，哪怕是一把火烧了，也会留下痕迹。
“那就放。”崔学松沉吟一番，赞同点头。
他审了这么久，自己都觉得奇怪，不知道王亮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再冷血的杀人犯，这么长时间的审讯，也该露出破绽了。
可王亮没有，仿佛他给自己做了催眠，就认定自己没有杀人一样。
众人达成了共识，放人。
又讨论了一番放人之后的跟踪，监视手段，才散会。
“沉新。”
张汉成又叫住沉新。
沉新上前，道；“张支，我这就回去带猫。”
毫无疑问，警长还是最好的侦察选择。
“我不是说这个。”张汉成摇摇头，拉着沉新来到窗边角落。
他点上一支烟。
这四十八小时，他就眯了俩小时，熬的眼睛满是血丝。
“沉新，我有一个疑问啊。”
沉吟一番，张汉成还是开口问道：“我的印象里，像豆豆，之前就有过长距离追踪汽车的例子。”
“还有上回水库案，范磊骑电瓶车离开，奥丁一样可以进行长距离追踪，后来只是因为范磊经过工地门口，地面洒水才没有追上。”
“那么这一次，怎么就追到停车场，就断了，追不下去了呢？”
“当然，现在讨论凶手到底是开车离开还是其他交通工具离开，其实意义也不是很大，但我还是疑惑这一点。”
现在调查是全铺开。
如果对方开车离开，那有在查案发至今每一辆离开的汽车。
如果骑电瓶车离开，也在查案发时间段，附近所有道路监控，途径的汽车，电瓶车。
所以当时就算天巧能够继续追下去，一样要按照这个思路去查。
“我的意思是想说，嫌疑人是不是用了什么特殊手段，躲避了警犬的追踪？
”
沉新不语。
关于嫌疑人怎么离开这一点，之前沉新就产生过自我怀疑。
而张汉成提出的疑问，沉新这边其实是经过了两个阶段的思考。
第一阶段，就是案发之后首次进行追踪。
当时通过三阶段的天巧，明确的看到了气味的发散。
如果嫌疑人越过花坛，就算用了什么特殊手段，那花坛外围肯定还会有气味残留。
当时沉新不是没有查，也到了马路上，附近都转了，可是没有发现。
其次，天巧是可以追踪尾气。
之前在缅光追踪范利平一行人的时候，不光追踪血气，也追踪尾气。
后来追到那个小镇，下了雨，这才断了嗅源。
如张汉成所说，是可以追踪尾气。
当时沉新考虑着，尾气是汽车发动之后喷洒出来，在地面残留了各种物质。
那个地方是一个露天停车场，不象当时在缅光，车少，还混合着血气，那里车来车往，尾气是不断叠加积累的。
天巧很难从中分辨出哪一种尾气才是目标车辆。
所以当时就坚定嫌疑人肯定是开车离开，气味断在了上车的位置。
第二阶段，就是昨天夜里又去了橙子公寓搜查车库的时候。
沉新又考虑了一下这个问题。
按理说，嫌疑人身上有气味，上车的时候，拉开车把手，那应该会在车外面留下气味。
就算气味再淡，终归是有一点儿的。
可天巧没有发现，那沉新就怀疑，对方作案的时候是不是戴了手套。
开车门的时候也是用手套抓的。
然后车的密封性又好，这才让气味断掉。
沉新把自己的考虑跟张汉成说了一遍，最后道：“张支，我依旧认为嫌疑人是开车离开的。”
听完之后，张汉成眉头又紧了几分。
两天时间，案发之后离开停车场的车辆已经都查了，至今没有发现。
嫌疑人既然开车离开，那这车去哪儿了，长翅膀飞出去了？
轻叹一声，张汉成幽幽道：“沉新，你有没有觉得这案子有点儿奇怪？”
沉新点头。
何止是奇怪，简直是匪夷所思。
就李思雨这情况，怎么看都象是激情杀人。
这种案子，以如今的办案技术，天网系统密布的情况，大概率是上午案发，下午就锁定嫌疑人才对。
结果呢，四十八小时，砸进去这么多警力，愣是连嫌疑人是谁都无法确定。
“去准备吧。”张汉成也就是感慨一句，招呼沉新先去。
早上五点，天还没亮。
王亮办好手续，领回自己的手机，车钥匙等，双腿虚浮的走出了分局办公大楼。
他扭头。
身后崔学松跟着，站在台阶上冷冷的看着他。
而在楼上，张汉成等人也通过窗户，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崔警官，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我真没杀人，我是被冤枉的。”王亮一脸委屈的为自己辩解。
崔学松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王亮懊恼一挥手，扭头去了停车场。
他的那台s级就在停车场。
一打开车门，看见车内就象是被精洗过一样，干净的连个纸片儿都没有，猛然想起，自己之前签了搜查车辆的告知书。
“你们是不是连我车座椅都卸了！”
蹲下查找一番，王亮扭头冲跟上来的警员抱怨。
见对方不说话，王亮愤愤不平的咒骂了几句，抬脚上车离去。
他前脚刚离开，后脚沉新这边就开车跟上。
车上，杨泽然开车。
后排沉新正查看王亮所住栎湖雅苑的户型图，盘算着警长潜入屋内侦察的可能性。
之前在松浦，已经实践过，所以合法不合法的问题，已经不用讨论。
唯一的问题，这家伙住的不是别墅。
是平层，就一扇入户门。
“要不从外墙呢，那猫不经常跳出阳台，溜达到空调机位什么的。”副驾赵天星给出主意。
这个方法行倒是行。
可现在都是封阳台，就算窗户开着，还有金刚窗，进不去啊。
“到现场再看吧。”沉新想了想道。
而且考虑着就算真拿了赃物，也不至于藏家里吧。
昨天去他家里搜过的，什么都没有发现。
见沉新眉头紧锁，旁边丁雨薇伸手，轻轻拍了拍沉新，递出一个鼓励的眼神：“放心，如果是他，跑不掉的。”
沉新点头。
说是这么说，可如今这个案子，沉新真感觉就象走进了一团迷雾，完全没有方向。
就怕时间拖的越久，真给办成了无头悬案。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这一跟，就跟了三天，愣是一无所获。
而案子的调查已经来到第五天。
三天是道坎儿，七天鬼门关。
整个专案组上下，真感觉已经到了鬼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