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辰听完,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老支书考虑得周到。只要没说出来,就没事。”
“这事,算是翻篇了。”
英子点点头:“支书也是这么说的,让咱们都把这事烂在肚子里。”
考古队和军火库的话题就此告一段落。
封辰对那支考古队并无太多兴趣,只是出于对当前环境信息的收集才随口一问,得知与自己无关,便不再深究。
他的心思更多地放在自己的下一步计划上。
他沉吟片刻,换了个话题:“英子,你对附近……比如县城,了解多吗?我是说,比清河镇更大的地方。”
英子微微一顿,她抬起头,看向封辰。
她不是笨人,相反,在山里生活磨练出的敏锐直觉让她立刻明白了这问题背后的含义。
她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封辰……你,你是不是……要走了?”
屋内一时寂静。
封辰看着英子脸上那迅速黯淡下去的光彩和眼中浮现的清淅伤感,心中轻轻一叹。
他并非木头,英子这段时间对他毫无保留的照顾、信赖,
乃至偶尔目光相对时那瞬间的闪躲和脸红,他都看在眼里,心中并非毫无触动。
他没有回避英子的目光,点了点头,语气坦诚:“是有这个打算。岗子营村很好,你……对我也很好。”
“但我总觉得,我不该一直留在这里。我好象忘了很重要的事情,也好象……有该去的地方。”
这些话半真半假,却也是他内心的部分写照。
墓葬天书的存在,苏醒后的种种异常,都驱使着他去探索更广阔的世界。
英子听到他亲口承认,眼圈立刻就有些红了,但她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一定……一定要走吗?”
她的话没说完,或许是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挽留,或许是不敢说出心底的期盼。
看着她难过却又强撑的模样,封辰沉默了几秒钟,道:“英子,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
英子抬头,愕然地望着他,似乎没听清,又似乎不敢相信。
封辰看着她:“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带上你一起。外面的世界什么样,我也不完全清楚,可能有好有坏,但至少,我会尽力不让你吃苦。”
“如果……如果你心里有我,喜欢我,那我愿意带你走。如果……没有,或者你舍不得离开这里,那就算了。”
强扭的瓜不甜。
他不会强迫英子做任何决定。
英子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了的山柿子。
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乱跳,声音大得她怀疑封辰都能听见。
跟他走?离开生活了十几年的岗子营村?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还有……喜欢?他……他居然就这么直接问出来了!
巨大的羞涩、慌乱、还有一丝隐约的甜意和憧憬瞬间淹没了她。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完整的声音,脑袋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我……我……”
英子最终只是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封辰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如蚊蚋,“我……我得想想……”
这个回答在封辰的预料之中。
毕竟这不是小事。
他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好,你好好想想。不着急,我暂时还不会走。”
他没有再追问,将空间和时间留给了英子自己。
屋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安静中流淌着未尽的言语和起伏的心绪。
……
野人沟,山林深处,地下军事要塞。
经过数小时极为认真、近乎地毯式的搜寻,陈教授带领的考古队在阴森的要塞内部,
发现了不少与0008编号相关的痕迹。
在一些锈蚀的仪器底座上,找到了刻有0008字样的金属铭牌碎片;在某个类似观察记录室的角落,发现了散落的、记录着实验体0008生理数据波动异常的残破纸片;
甚至在一处疑似禁闭室的铁门上,看到了用某种尖锐物反复刻画出的0008痕迹,深入铁锈,透着一股孤绝与不甘。
然而,正如沉小姐最关心的问题!
他们没有找到编号0008实验体的遗体。
任何一具骸骨都无法与这个编号确切映射。
要塞中发现的尸骨大多集中在实验室外围或信道,且损坏严重,难以辨认。
与此同时,
追踪另一组近期外人活动痕迹的队员也有了发现。
他们顺着新鲜的、不属于英子描述的老胡三人组的脚印和刮擦痕迹,一路追踪到了那处隐藏的竖井旁。
井口幽深,寒气上涌。
专业人员垂降而下,不久后传来消息:
井下并非绝路,底部一侧有隐秘信道,连接着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幽深地下河。
而在信道入口附近,发现了一口陈旧破损、似乎曾被用作容器的棺材,棺内空空,但棺壁上有使用留下的磨损痕迹,
初步判断:在很久以前,有人想利用这口石棺作为简易的船,顺着地下河漂流离开了这个密闭的军事要塞。
但…好象没成功!
得到汇报后,沉小姐和陈教授亲自下到井底查看。
阴冷潮湿的空气包裹着众人,手电光照在湍急幽暗的地下河水和那口孤零零的石棺上,显得格外诡谲。
陈教授蹲下身,仔细检查了石棺的磨损程度和周围环境,又看了看地下河的水流方向和水位痕迹,
结合要塞废弃的年代,推了推眼镜,谨慎地分析道:“从这磨损和痕迹来看,利用棺材离开的行为,距离现在恐怕至少也有几十年了。”
“那时候从这里离开的人……就算当时还活着,现在也应该……”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时过境迁,当年离开的人,如今多半已不在人世。
沉小姐静静地听着,目光在那口棺材和漆黑的地下河入口之间逡巡。
陈教授的分析符合常理。
几十年,足以让一个侥幸逃脱的实验体走完他普通或非普通的一生。
但她脑海中浮现出笔记本上状态诡异、非正常活性的描述,还有照片上那双深沉得异乎寻常的眼睛……真的会这么简单吗?
她没有将怀疑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陈教授的判断。
然后,她示意人员对棺材、信道入口和地下河采样,并进行详尽的测绘记录。
完成这一切后,沉小姐下令撤离。
一行人带着收集到的众多物品、样本和沉重的疑惑,沿着来路,离开了这座隐藏在山腹中、充满了秘密的军事要塞,
再次返回到岗子营村时,天色已经擦黑。
村支书早已得到消息,等在村口。
见到陈教授和沉小姐等人安全返回,连忙迎上去。
陈教授代表考古队表示,初步考察已经结束,需要在村里借宿一晚,整理一下资料和样本,明天一早就会离开。
老村支书自然满口答应,并且觉得这是村里的大事,当即拍板决定,要召集村民,
晚上在村口的打谷场简单搞个欢送仪式,感谢考古队前来,也庆祝村子平安无事。
他让几个村干部立刻去通知各家各户。
安排完后,老村支书想了想,又亲自拐到了英子家。
“英子,在家呢?”老支书在院外喊道,“考古队的陈教授和沉小姐他们回来了,说明天一早就走。村里打算晚上在村口弄个简单的欢送,你也来,毕竟你也帮了忙。”
屋内的英子正心乱如麻地想着封辰刚才的话,听到支书的喊声,连忙应了一声。
送走支书后,她转向封辰,眼神复杂:“封辰,晚上村口有欢送会,你去吗?”
封辰对这类集体活动兴趣缺淡,下意识地想拒绝:“我就不去了吧,人多。”
英子咬了咬嘴唇,轻声说:“我……我想再去看看。看看村子,看看大家。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封辰闻言,看着她眼中流露出的情绪,
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去。”
英子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虽然仍带着心事,但眼神亮了一些。
夜幕象一块浸透了墨汁的厚绒布,缓缓复盖了岗子营村。
村口的打谷场成了这一小方天地里最明亮温暖的所在。
几堆篝火被精心架起,松木和干柴在火焰中噼啪作响,
跃动的火舌将周围村民们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也驱散了夜晚的丝丝寒意。
封辰跟在英子身后,走入这片被火光和笑语包围的局域。
空气中弥漫着烤红薯、炒瓜子、以及自家酿的米酒混合的朴素香气。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孩子们在人群缝隙里追逐打闹,发出无忧无虑的笑声。
老村支书正站在场地中,大声说着些感谢考古队、祝愿村子平安的话,虽然嗓音有些沙哑,却带着山里人特有的热忱。
英子有些心不在焉,她的目光掠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掠过那些被火光勾勒出的、写满了劳碌与朴实的皱纹,
掠过远处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轮廓的屋舍和田埂,眼神里带着一种封辰能清淅感受到的、近乎眷恋的深沉。
她没有挤到前面去,而是和封辰一起,停在了人群边缘一处光线稍暗、却又足够看清场内情形的地方。
抬手指着人群里面,小声的说道,“封辰,你看,那就是考古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