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双月将沉未沉。
翠寰岛东侧港湾，碧波微漾。海天一气阵在晨光中呈现出半透明的淡金色泽，将整座岛屿温柔地笼罩。然而此刻阵外临时开启的信道前，气氛却凝重如铁。
张无忌一袭青衫，负手立于码头最前端，眺望东南天际。海风带着咸湿气息拂动衣角，却吹不散他眼中深邃的星海。
身后，张三丰、剑雄、张乐平、钟灵四人并肩而立，皆已换上云水宫特制的深海劲装——以千年海蚕丝混织避水符文，通体玄黑，只在袖口衣领袖口处缀有暗金色的青云纹样。
五人腰间，各自悬挂着那枚“避魔鲛珠”，珠光温润流转，隐与呼吸相合。
碧澜真君率云水宫三位金丹长老，亲自送至码头。她今日未着宫主华服，只一袭素蓝劲装，长发以玉簪束起，神色肃穆。
“张宗主，此去东南七万里，便是归墟海眼所在海域。”碧澜真君指向东方海天相接处，那里晨曦初露，却隐约能看到一丝与寻常海域不同的、更深邃的暗蓝色，“海眼外围三千里，洋流已异常紊乱，时有空间褶皱与诡异磁暴，寻常海图至此皆不可靠。唯有依循古海图所载‘水脉暗线’，并时刻感应水灵流向，方能接近。”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凝重：“抵达海眼边缘后，一切便只能靠诸位自身了。我宫最后那条情报提到‘神珠黯淡，魔影环伺’，绝非虚言。望诸位……务必谨慎。”
张无忌微微颔首：“宫主放心。五日之内，无论探查结果如何，必有讯息传回翠寰岛。”
碧澜真君深深一礼：“碧澜与云水宫上下，静候佳音。”
不再多言。张无忌右手虚抬，那颗已与他灵力磨合数日的“定海珠仿品”自袖中飞出，悬于众人头顶三尺，洒下一片柔和的湛蓝光罩，将五人笼罩。
“走。”
一字落，五人身影化作五道青黑流光，没入定海珠光罩，随即光罩一闪，如离弦之箭射向东南天际，眨眼间便消失在海平面尽头。
碧澜真君立于码头，久久凝望，海风吹动衣袂，猎猎作响。
……
深海。
光线迅速黯淡。穿过浅侯赛因瑚区后，海水颜色从碧蓝转为深蓝，再转为近乎墨色的幽蓝。定海珠光罩如一颗移动的明珠，在无尽的深海中划开一道柔和的光痕。
光罩内，张无忌以神识操控方向，同时展开那张“归墟海眼古海图”。海图并非平面，而是一道立体投影，此刻正与外界真实海域隐隐共鸣，其上一条蜿蜒的淡金色细线——“水脉暗线”，在投影中明灭不定，指引着方向。
“太师父，前方百里，海图标注‘乱流区’。”张无忌目光落在投影上一片闪铄红光的局域。
张三丰拂尘轻摆，闭目感应片刻：“此地水灵暴烈，暗流丛生，更有微弱空间扭曲。可绕行西南三十里，从这片‘珊瑚古林’下方通过，虽多绕五十里，却更稳妥。”
“好。”
光罩微调方向，潜入更深的海域。下方逐渐出现一片巨大的、早已死去不知多少万年的珊瑚森林。珊瑚枝干粗壮如山，通体惨白，形态狰狞，在珠光映照下投出鬼魅般的影子。偶尔有体型巨大、模样怪异的深海鱼类缓缓游过，对光罩视若无睹。
钟灵趴在光罩边缘，琉璃般的眸子里倒映着这片死寂的奇景，她轻轻伸手，隔着光罩虚抚一株尤其巨大的珊瑚：“这些珊瑚……生机彻底断绝，连一丝残留的木灵之气都没有，象是被什么抽干了。”
张乐平凑过来看：“听说归墟海眼会吞噬一切，连光线和生命都不放过。咱们这才走了不到一万里，感觉已经象是到了另一个世界。”
剑雄怀抱古剑，闭目凝神，忽然开口：“有东西在窥伺。”
她话音未落，前方珊瑚林深处，骤然亮起数十点猩红的光芒！
下一瞬，数十条通体漆黑、形如巨蟒、却长满骨刺与吸盘触手的怪物，从珊瑚缝隙中弹射而出，速度快得在深海中拉出一串串白色气爆！它们张开布满螺旋利齿的口器，狠狠噬向光罩！
“是‘鬼牙刺鳗’，三阶海兽，群居，畏雷。”张三丰一眼认出。
张乐平咧嘴一笑：“交给我！”
他一步踏出光罩——定海珠光罩为他自动分开一道口子。深海重压与寒气瞬间袭来，却被其周身自然流转的淡紫色雷光轻易排开。
面对扑来的鳗群，张乐平不闪不避，双手在胸前结印。
“嗤啦——！！！”
刺目雷光骤然爆发！无数细密的紫色电蛇以他为中心炸开，瞬间充满方圆百丈海域！海水被电离，发出“噼啪”爆鸣，刺眼的白光将这片死寂的珊瑚林照得如同白昼！
那些鬼牙刺鳗撞入雷网，顿时发出凄厉的嘶鸣，身体剧烈抽搐，坚硬的外皮焦黑龟裂，猩红眼珠爆开，转眼间便化作数十具漂浮的焦尸。
雷光收敛。张乐平周身电芒流转，毫发无损，甚至有些意犹未尽：“太弱了。”
张无忌瞥他一眼：“莫要大意。此地生物长期受魔气与混乱灵气影响，多有变异，切勿以常理度之。速回。”
张乐平吐吐舌头，闪身回到光罩内。光罩闭合，继续前行。
越往东南，海水越发幽暗冰冷。压力剧增，寻常金丹修士若无特殊法宝护体，在此深度恐已被压成肉泥。光线彻底消失，唯有定海珠与五人身上偶尔流转的灵光，照亮一小片水域。
海图上，那条“水脉暗线”开始剧烈扭曲、闪铄。同时，前方传来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轰鸣。
“到了。”张无忌停下光罩。
五人通过光罩望去，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仍被眼前景象所震撼。
那已非寻常意义上的“海”。
前方，海水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拉扯，形成一个直径超过千里的、缓缓旋转的超级旋涡！旋涡边缘，海水呈现诡异的九彩之色——墨黑、暗红、幽蓝、惨绿……层层叠叠，扭曲交融，如同打翻的调色盘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
更恐怖的是，旋涡上空（如果深海有“上空”这个概念的话），空间呈现肉眼可见的破碎与褶皱！一道道漆黑的空间裂缝时隐时现，边缘流淌着七彩的流光，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吞噬气息。偶尔有体型庞大的深海生物不慎靠近，瞬间便被裂缝切成两半，或被直接吸入，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旋涡中心，深不见底。目光所及，只有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那黑暗中，隐隐有沉闷的、如同巨兽心跳般的搏动传来，每一下都让周围的海水剧烈震颤。
归墟海眼！
沧澜界的终极禁地，吞噬万物的深渊之口！
“好强的魔气……”钟灵脸色微白。即便隔着定海珠光罩与避魔鲛珠，她依然能感觉到，那旋涡深处散发出的、铺天盖地的阴冷、邪恶、充满侵蚀性的气息。那是与她的青木生机截然相反的力量。
张三丰神色凝重：“此地水灵彻底紊乱，金、木、火、土诸气近乎绝迹，唯有水与‘阴’、‘浊’、‘煞’之气浓郁到极致，且被魔意侵染。长时间停留，恐损道基。”
剑雄怀中古剑轻吟，她清冷的眸子盯着那些空间裂缝：“剑气在此地会受到干扰。那些裂缝……很危险。”
张乐平也收起了之前的轻松，浑身雷光本能地流转护体：“这地方……简直像传说里的幽冥入口。”
张无忌沉默注视着那吞噬一切的旋涡，混沌雷瞳无声开启。
左瞳“破妄”银光流转，视线穿透层层扭曲的水流与魔气，试图窥探旋涡深处的景象。然而，目光在进入旋涡中层局域后，便被一股混乱而强大的力量干扰、折射，难以深入。只能隐约看到，在那些层层叠叠的魔气与空间乱流包裹中，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蔚蓝色的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如同风中之烛。
右瞳“雷罚”金芒隐现，感应着此地混乱的天地规则。水之法则在这里被扭曲、强化，却又充满污秽；空间法则破碎不堪；其馀法则近乎湮灭。更深处，有一股庞大、古老、却充满疯狂与饥饿意识的“意志”，盘踞在旋涡之底，仿佛沉眠的凶兽。
他收回目光，缓缓道：“古海图记载，归墟海眼分三层。外层即我们眼前所见，直径千里，充满空间乱流、魔气涡旋与变异海兽。中层约在旋涡下三千丈处，空间相对稳定，但魔气浓度倍增，且有心魔幻境与上古遗迹。内核层……在海眼最底部，定海神珠应在此处，由最精纯的魔气与怨念凝聚的‘守护魔影’看守。”
他翻手取出碧澜真君所赠古海图，灵力注入。
海图投影展开，与前方真实海眼隐隐呼应。只见代表“水脉暗线”的金色细线，到此地后并未断绝，而是沿着旋涡边缘以某种玄奥的轨迹螺旋向下，穿过数处标注为“相对平缓区”的节点，最终指向旋涡最深处那个珠子标记。
“按照海图，我们需从‘东北巽位’切入，沿此暗线下降。”张无忌指向旋涡某处，“那里是外层魔气涡旋与空间裂缝的间歇期，每三个时辰有一次约三十息的‘平稳窗口’。做好准备。”
他看向四位同伴：“外层之险，在于空间与海兽。太师父以阵法稳定局部空间，剑雄、乐平开路清除障碍，钟灵注意净化渗透魔气。一切听我号令，不得擅动。”
“是！”四人齐声应道。
定海珠光罩开始缓缓调整方向，朝着那吞噬一切的九彩旋涡边缘，坚定地驶去。
深海无声，唯有归墟的轰鸣，如同深渊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