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昌,我怎么在医院,你怎么在这?”
方慧英的记忆很混乱。
脑海里一会冒出沉老爷子为了给小女儿治病,花光家产。
一会冒出沉建忠酗酒后,家暴她。
一会冒出她嫁进了顾家,和顾云昌在一起生活。
头又开始疼了。
她本能地抬手敲打。
结果不小心碰到伤口,立马就疼晕了过去。
大夫担心方慧英再碰到脑袋,导致伤势恶化,将她的双手绑在了病床上。
沉思玥下班来探病的时候,她还在昏睡。
她给母亲做了针灸治疔。
没过多久,方慧英就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面色红润的小女儿,一脸困惑。
这死丫头的病怏怏身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困惑之馀,脸上的厌恶也毫不掩饰。
“你来干什么?”
沉思玥看着记忆依旧混乱的母亲,晃了晃手里的银针。
“来扎你。”
方慧英怒吼,“你敢!”
沉思玥没再继续逗母亲,收了银针。
她看向顾云昌,“顾叔叔,我妈的脑损伤有点严重,估计得个把月才能恢复。”
顾云昌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脸色苍白,被捆住双手的方慧英。
“能养好就行。”
方慧英还以为顾云昌是在关心她。
沉思玥却听懂了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等母亲的身体恢复,顾家也就还完了她对顾老爷子的救命之恩。
加之没了孩子的羁拌,顾云昌会和她离婚。
方慧英不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
她只想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受伤住院。
“云昌,我这是怎么了?”
她知道自己忘了很多事,记忆也非常的混乱。
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顾云昌没有回答方慧英,怕她受刺激,影响恢复。
“慧英,你好好养伤,等伤养好了,也就记起来了。”
说完,他将沉思玥叫出了病房。
“玥玥,沉建忠的故意杀人案,这周五的下午两点开庭,你要不要去听审?”
沉建忠杀的是军官之妻,影响恶劣,且证据确凿。
法院就安排的最近的庭审日期。
沉思玥摇头,“我已经和沉家断亲,没有去的必要。”
说完,她仰头看着顾云昌。
“顾叔叔,你是不是打算等我妈的身体养好后,就和她离婚?”
顾云昌坦然地点头。
“我的确是这么打算的,玥玥你放心,就算我和你妈离婚,你也依旧是顾家的孩子。”
沉思玥知道顾家人是真心喜欢她。
她笑着道:“能当顾家人,是我的荣幸。”
顾云昌慈爱地摸了摸沉思玥的脑袋。
“我能有你这么个女儿,才是三生有幸。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两天后。
方慧英转院到了军区医院。
此时的她,记忆虽然还有些混乱,但记起了更多的事。
唯独对于出事那晚,她没有任何印象。
公安找了她两次,都没能做成笔录。
顾云昌安排护士照顾方慧英后,就去忙工作了。
次日,是沉建忠的开庭时间。
顾老爷子在军区警卫员的陪同下,去了法院。
沉家没有一个人到场。
沉建忠没有拿到方慧英的谅解书,也没有钱请厉害的律师。
加之他不仅让方慧英流产,导致子宫都被摘除了。
还想要杀了她,来个死无对证。
情节恶劣,顶格处罚,被判无期徒刑。
所剩不多的财产被当做赔偿金,判给了方慧英。
沉建忠对审判结果不满意。
觉得方慧英没死,他就不该被判这么重。
被法警带走时,还扬言要上诉。
时光如梭。
方慧英在军区医院住了十来天后,混乱的记忆被理清,丢失的记忆也想了起来。
失去孩子的痛苦。
差点被掐死的恐惧。
石头砸中后脑勺的绝望。
一起袭来。
方慧英承受不住,凄厉地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主治大夫吓得不轻,怕方慧英受刺激后,让脑损伤加剧。
好在虚惊一场,没有颅内出血的情况。
方慧英没过多久就醒来了。
她叫来主治大夫,“我的孩子是不是没了?”
大夫之前怕刺激到方慧英,一直没有告知伤情。
她只知道自己的脑袋受了很严重的伤,肚子也疼得厉害。
具体是怎么回事,并不清楚。
大夫不答反问:“方女士,你之前为什么会突然昏迷?是记起什么了吗?”
方慧英自从想起一切后,太阳穴就突突直跳,仿佛有针在刺。
她一脸病容地点点头。
“恩,被沉建忠袭击的事,我都想起来了。”
她摸着平坦的肚子,问得小心翼翼。
“孩子……是不是没了?”
其实她在想起那晚的事后,就知道孩子没了。
但她希望老天爷眷顾她,给她一个奇迹。
大夫没有隐瞒方慧英,说了实话。
“没了,你被送去医院的时候,孩子就已经流掉了,而且以后都不可能再有孩子。”
最后一句话,方慧英在十九年前听过。
她以为这次的情况和当年一样。
只要在绝经之前好好养身体,就还能再怀孕。
结果下一秒,大夫就打碎了她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流产大出血,子宫没保住。”
这话一出,方慧英本就惨白的脸,几欲透明。
她紧紧攥着肚皮,声音发颤。
“你……你说什么?”
大夫知道方慧英很难接受事实,却还是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方女士,你年纪不小了,本来就不适合怀孕,所以流产后才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说完,他宽慰道:“高龄孕妇,不仅自己容易出问题,孩子也容易患病。流产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坏事,好好养身体吧。”
方慧英看着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大夫,气得不轻。
“你懂什么,这个孩子对我来说意义非凡!”
孩子是她留在顾家的保障。
如今没了,顾云昌肯定会和她离婚!
想到这,方慧英的头又开始疼了。
而且越来越疼,仿佛要炸开。
冷汗淋漓。
大夫见情况不对,连忙给方慧英打了一针镇定剂。
很快,方慧英眼皮沉重,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太阳落山,红霞漫天。
病床边坐着顾云昌。
他正在看文档,没有发现方慧英醒了。
方慧英看着认真工作的男人,眼里浮现泪光。
她想要紧紧抱着他,诉说失去孩子的痛苦。
可她知道,顾云昌并不期待孩子的出生。
痛苦的人只有她,他不会感同身受。
她用力掐了把大腿,眼泪瞬间冲出眼框,让她看起来悲伤至极。
“云昌。”
哽咽的呼喊,让顾云昌扭头看过来。
他见方慧英被泪水模糊了视线,从口袋里掏出帕子,递给她。
“慧英,你现在在坐小月子,不能哭。”
方慧英没有接帕子,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云昌,对不起,我没能保住我们的孩子。”
道完歉,她恶狠狠地问道:“害我没了孩子,还想杀我的人是沉建忠,抓到他了吗?”
“抓到了,判了无期徒刑,他所剩的财产是一百六十多块,法院都判给了你。”
顾云昌将时刻带在身上的钱,塞进了枕头底下。
方慧英住的是单人病房,也不怕有人打钱的主意。
“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身体要紧。”
方慧英看着一脸平静的顾云昌,突然嚎啕大哭。
悲痛的哭声,响彻住院部。
不论顾云昌怎么劝,都无济于事。
然后,她哭着哭着,突然撅了过去。
顾云昌吓了一跳,连忙叫来主治大夫。
大夫见方慧英的脸色有些发紫,连忙带她去做检查。
检查结果不太好。
大夫对顾云昌说道:“方女士脑部缺氧,可能会导致病情恶化。”
顾云昌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尽力治吧。”
他猜到方慧英想起一切后,肯定会很伤心。
但没想到她能哭到缺氧,晕过去。
主治大夫点了点头。
“顾首长放心,我们一定尽力医治方女士。”
“行,我先走了。”
顾云昌离开军区医院,骑车回顾家。
到家后,他将方慧英现在的病情说了一下。
然后将下午收到的文档,递给沉思玥。
“玥玥,这是地震局关于唐城的最新调查结果,你看看。”
沉思玥自从转岗成为记者后,一直在利用工作之便,调查和地震预警相关的细节。
她还亲自去了唐城两次。
唐城和邢城哄抢物资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因为地震前就象暴风雨前的宁静,各种异常都沉寂起来。
只有地下的电阻率一直处于异常状态。
但这个消息,百姓是不知道的。
而且仅靠这一个异常,也不能确认一定会发生地震。
所以,两个城市的百姓,在盲从的兴奋劲过了之后,就将地震预言当成笑话看了。
只有政府在暗中做着地震前的各种准备。
沉思玥接过文档,看得认真。
当她看到确认会有地震的结论后,惊喜万分。
可在看到预测时间后,心又凉了一截。
7月27号之前。。
上辈子,发现地下电阻率异常的马工程师,也是预测的这个时间段。
后来还确定了具体时间,7月23号。
可那天却无事发生。
预测失误,导致大家没将地震当回事。。。!
顾云昌见沉思玥秀眉微蹙,问道:“玥玥,怎么了?文档内容有什么不对吗?”
沉思玥没法说实话,只能摇头。
“没有,就是对地震的预测时间有点疑惑,为什么会和沉思音梦到的时间差了几天?”
“你觉得沉思音的时间更准确?”
“不是,我只是觉得以沉思音的性格,如果不是百分百确定的事,她不会为了钱,闹得这么大。”
提前发布消息造成恐慌,和伪造消息造成恐慌,虽然都是犯罪,但审判结果有很大的区别。
顾云昌也有过和沉思玥一样的困惑,但他更相信地震局的预测结果。
“梦境哪有实实在在的数据值得相信。”
这话沉思玥没法反驳。
“顾叔叔说得没错,沉思音现在的日子过得苦,卖消息是为了赚钱,说的话也不可尽信。”
说完,她突然话锋一转。
“但地震无法精准的预测,这些数据推测出的结果,不一定是最终结果。政府发消息得谨慎,一旦判断失误,会失去公信力。若之后再有震前预警,不管可信度有多高,都会被大家忽视。”
顾云昌当然知道地震的消息不能乱传。
一则“预知梦”,就让唐城和邢城乱了套。
若官方发地震的消息,可能会引发动乱。
这可比地震造成后果严重得多。
“玥玥,你担心的问题,政府也考虑到了,会做出最恰当的决定。”
“我相信政府。”
沉思玥将文档还给顾云昌。
“顾叔叔,吃饭吧。”
饭桌上,顾云昌说起了三个孩子放暑假的事。
暑假差不多有一个月左右。
七月二十号放假,八月二十号之后开学。
“玥玥,我临时有个任务,需要离开京城几天,你后天能不能去火车站接一下青墨?”
“可以,三哥什么时候的火车?”
“如果不晚点的话,他是下午四点到京城。”
“行,我会准时到火车站的。”
吃完饭,沉思玥就洗澡休息了。
凌晨刚过。
“啊!”
一声惊呼响彻整个顾家。
顾云昌向来浅眠,立刻醒来。
他听出是沉思玥的声音,连忙上楼,敲响了她的房门。
“玥玥,你没事吧?”
房内。
沉思玥用被子将自己裹住,不仅浑身是汗,身体还热得通红。
将自己搞得象是做了噩梦一般。
然后掀开被子,颤声说道:“顾叔叔,对不起,吵醒你了,我刚才又做噩梦了。”
顾云昌听到这话,连忙问道:“是关于地震的噩梦吗?”
沉思玥见顾云昌上钩了,连忙“恩”了一声。
“顾叔叔,你进来吧。”
虽然是夏天,但她穿着睡衣,包裹得还算严实。
顾云昌尤豫几秒后,推门而入。
他看着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一脸后怕的沉思玥,连忙将床头柜上的凉白开递给她。
“玥玥,你梦到了什么,怎么吓成这样?”
“我梦到发生地震后,被倒塌的墙砸中,太疼了。”
说完,她脸色凝重地看着顾云昌。
“顾叔叔,我这次梦到了具体时间,七月二十八号的凌晨三点四十二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