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想起了不久前的地阶丹考,想起了那位横空出世、名唤陆鸣的青年丹师。
对方靠着一手古法炼丹,成了魁首有力的竞争者,使他印象颇深。
楚歌更为在意的,其实是对方那位神秘的师父。
若不是有那位老者卖给他的丹诀残篇,楚歌自认是绝无可能领悟阴阳互生的诀窍、从而炼出完美昊阳化生丹的。
而他之所以在这时候想到这对师徒,也是因为那份丹诀。
楚歌甚至无需将其从储物袋中拿出,就可以确定,在记载那份丹诀的玉简上,有和这小鼎相同的图案。
也不知眼前的这摊书册,和对方这一脉师承有什么关系?
这些残本,到底又为何会出现在这千舸坊市的旧书摊上?
“你那些灵石,小老头早就造完了”
“就算你现在要退回来,我们也没钱还你。”
楚歌心中微动,回想起陆鸣当初的话来。
他的师父,看上去好像很不省心
难道这些东西,也是被他师父拿出来变卖的?
对了,刚刚这黑脸摊主和红袖提到,这些书册都是别人从南边的古修府中扒来的。
莫非陆鸣师徒二人就住在那儿不成?
可是到底得混的多惨,才会被人当面从自己洞府里往外扒东西啊?
应该不至于吧
回想起当日陆鸣意气风发的样子,楚歌实在是很难将其与那般落魄的场景联系起来。
或许,只是巧合吧!
当初陆鸣不是还说过,后续会来邀请他前去丹道交流吗?
如果都混到被人上门扒东西的地步了,也不可能还有这个心情吧
说起来,当初陆鸣神神叨叨地说什么“日后就会知道如何联系”,可丹考结束到现在也有不少时日了,怎么一点后续也无?
是忘了,还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师、师父?”
红袖见他久久不言语,忍不住在一旁轻声唤道。
楚歌回过神,压下心头翻涌的疑惑,对红袖轻轻笑了笑:“红袖你的眼光确实不错。”
“这手札虽残,但其中思路确有不少独到之处,值得买下参详。”
他转向老摊主,将红袖递来的五块灵石交了过去。
老摊主收了灵石,摆摆手,示意二人将东西拿走,便又埋头看自己的书去了。
红袖帮楚歌将那一摞七八本残册重新用麻绳捆好、抱在怀中,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能替师父选到合用的东西,比她自己收到礼物还高兴。
师徒二人还未来得及将书册收进储物袋中,一个带着惊讶的女声便从旁边传来:“楚公子,红袖妹妹?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真巧啊!”
楚歌和红袖转头,只见一身鹅黄衣裙的晏明正站在几步外。
她手里提着个小巧的竹篮,篮里装着各式各样的货品,显然是来集市上采买的。
堂堂晏家大小姐,也需要亲自来采买吗?
红袖看着因为小跑过来、气息有些不稳的晏明,心中越发疑惑:“她好歹也有点修为在身上,这是跑了多久,喘成这个样子?”
说到底,这真的是偶遇吗?
晏明不知道她心中所想,面上依旧浮现出温婉的笑容。
她先是看着楚歌点点头,随即目光扫过红袖怀里抱着的旧书册,又看了看旁边的书摊,眼中流露出好奇。
“晏姑娘好。”
楚歌略一拱手,微微一笑。
“晏姐姐好。”
红袖也在打招呼,笑容却比刚才淡了不少:“今天这一面见的确实很巧。”
“真巧,我正想着再买些吃食回去,没想到就遇上你们了。”
晏明好像完全没听出红袖话中的意味,只是走近几步,很自然地看向她:“红袖妹妹,这是买了什么书?”
“咦,小七怎么也在这儿?”
小七此时不知从哪个摊位钻了过来,笑嘻嘻地凑到她面前。
小团子手里举着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嘴边还沾着点糖渍。
她欢快地打着招呼:“晏姐姐好!”
晏明弯下腰,笑眯眯地摸了摸小七的头:“小七,又买好吃的啦?”
她看了看红袖怀里的书,又看看小七手里的糖葫芦,有些疑惑:“你们这是在逛街?”
小七心直口快,一边舔着糖葫芦一边含糊道:“师父是来带我们给师姐挑礼物的!师姐马上就要过生日啦!”
一旁的红袖倒是想阻止她,但小家伙的嘴实在是太快,完全来不及。
晏明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恍然:“原来如此!红袖妹妹生辰快到了?瞧我,竟一点都不知道。”
说到后面,她竟是轻轻跺了跺脚,满脸懊恼。
她直起身看向红袖,眼中满是真诚,“真是恭喜妹妹了。十六岁生辰,可是个大日子!”
红袖对这种直球向来没什么辙,只能应道:“晏姐姐客气了,不是什么大事。”
“怎么不是大事?”
晏明却果断地摇了摇头。
她想了想,忽然将手中的竹篮往楚歌手里一递:“楚公子,麻烦帮我拿一下。”
说完她竟转身就走,脚步匆匆,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晏姑娘这是何意啊?”
楚歌提着篮子,和红袖面面相觑。
小七则眨巴着眼睛,继续舔她的糖葫芦。
约莫一刻钟后,晏明又回来了。
少女气息微促,额角带着细汗,显然又是一路小跑。
不过她现在的身体,倒确实是好多了。
这番折腾之下,面色也不过是微微红润。
若是换做之前,可能气息都会出问题。
晏明捧着一个用淡紫色锦缎仔细包好的长条状木盒,递到红袖面前。
“红袖妹妹仓促之间,我也没来得及备什么像样的贺礼。”
晏明微微平复呼吸,脸上带着温煦的笑意,“这盒雪髓凝神香,是以北境雪山深处的百年冰髓为主料,辅以十几种宁心安神的灵草制成,于修炼前点燃,有静心凝神、抵御外魔侵扰之效。”
“不过,等你筑成了道基、心境通明,这个档次的外物,作用就没那么大了。”
“我虽修为低微、看不清你的境界,但想来以红袖妹妹的资质,筑基肯定是指日可待。”
“这一盒里面少说有几十根线香,说不定够你一直用到筑基。”
“这”
红袖的面上闪过一丝羞赧:“这礼物也太贵重了,我怎么好意思”
“诶!”
晏明连连摆手:“不过一点微末心意,权当是提前贺妹妹生辰,切勿推辞。”
那木盒做工精致,触手温润,显然是上好的暖玉木所制。
光是这盒子,就价值不菲,更别说里面装的雪髓凝神香了。
这礼物既贵重又合用,哪怕是仓促之间,也显然是用心了的。
红袖看着递到面前的木盒,一时间心情复杂。
对晏明,她确实也不至于讨厌。
毕竟这位城主千金确实待人真诚、性格也好,从来没什么架子。
可一想到她与师父之间因救命之恩而产生的特殊联系,以及晏明每次看向师父时那专注的目光,红袖心里就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堵。
只觉得这礼物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红袖,既是晏姑娘一片心意,便收下吧。”
一旁的楚歌适时开口,平和的语气好像给了红袖某股力量。
师父总归还是和我更近一些
红袖深吸一口气,接过木盒。
少女脸上挤出得体的笑容,对晏明行了一礼:“多谢晏姐姐厚赠。”
“喜欢就好。”
晏明笑了笑,又看向楚歌:“楚公子,家父最近常常提及你,说是想再请公子过府一叙,再当面致谢。”
“不知公子近日可有闲暇?”
“晏城主太客气了。”
“若不是他出手,我根本不知道从哪儿替陈老哥寻那太初蕴灵丹。”
“现在,是我该感谢他才对。”
楚歌微微摇头道:“照理说,城主盛情邀请,我自是无从推辞。”
“但近日有两位友人都在闭生死关,我实在放心不下。”
“待过些时日,若得空闲,定当拜访。”
晏明点点头,也不强求。
又说了几句闲话后,少女便告辞离去,走前还特意送了红袖一句生日快乐。
红袖抱着那盒沉甸甸的凝神香站在原地,一直到晏明走远都没说话。
“走吧。”
楚歌拍了拍她的肩:“时辰差不多了,咱们去茶棚找苏璃汇合。”
红袖“嗯”了一声,跟着师父往前走,目光却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怀中精致的木盒,唇轻轻抿了抿。
老茶棚里,苏璃已经在了。
银发少女面前摆着她买的几包种子,正小心整理。
看见楚歌带着红袖和小七进来,苏璃连忙起身:“师父,师姐。”
“哎呀,小七你又一个人偷吃!”
苏璃看了看师姐怀中那明显价值不菲的木盒,又看了看师姐的神色,聪明地没有多问。
楚歌坐下,要了一壶最普通的清茶。
茶水滚烫粗糙,却正好解渴。
阳光透过茶棚简陋的茅草顶,在粗糙的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璃挑选的种子、小七的吃食、红袖为他寻来的炼丹残本,还有那盒代表着晏明人情与心意的凝神香
看着桌上摆的这些东西,楚歌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踏实。
坊市的喧嚣隔着一段距离传来,模糊成一片。
修行从来无岁月,人间一梦有春秋。
前路漫漫,亦有微光。
“休息好了,便回山吧。”
楚歌喝尽杯中最后一口茶,放下茶杯:“你俩给师姐准备的礼物,可都藏好了?”
苏璃和小七相互看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一点神秘的笑容,随后齐齐点头。
“那便好。”
楚歌也笑了笑,起身,“走,咱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