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鲍勃,你甚至都不愿意叫我一声教父
从周三清晨开始,马克就彻底戒掉了沮丧。
这种情绪对他来说,已经成了一种负担不起的奢侈品。
深夜,房间里只剩下计算机风扇的嗡鸣声。
马克坐在轮椅上,面对着一墙的战术图解。
沮丧有什么用?
它能让断裂的神经重新连接吗?
不能。
它能让双死肉一样的腿重新站起来吗?
不能。
它只能让门外守着他的父亲更加疯狂,然后诉讼案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直到压垮所有人。
如果这场官司在总决赛之前真的闹上了法庭。
马克太清楚后果了。
媒体会象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赛前的舆论会把泰坦队撕碎,更会把鲍勃教练的职业生涯彻底毁掉。
更衣室的气势会瞬间崩塌,本来还是孩子的队友,会被卷入成人世界的肮脏旋涡。
马克停下笔,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他必须阻止这一切。
但他没有钱,没有权,只有这颗还没废掉的大脑。
现在他必须提高自己的估值。
他要向学校董事会证明。
即使坐在轮椅上,马克-布朗依然是这支球队不可或缺的人,是值得他们投入更多和解金的资产。
同时,他要向父亲证明,除了撕破脸的起诉书,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
一条更有尊严的路。
“咚、咚。”
窗户玻璃被轻轻敲响。
马克回过神,转动轮椅。
阿什莉站在窗外的防火梯上,脸被冻得通红,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马克滑过去,打开了窗户。
寒风灌了进来。
“你疯了?”马克皱眉,“这么晚爬这么高?”
“正门你爸守着呢,我进不来。”
阿什莉动作利索地翻了进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给你带了点吃的。”
她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是热腾腾的鸡汤。
阿什莉看着满墙的战术图。
她轻声说道,“你不用这么逼自己。诉讼大家都知道是你爸的主意,没人会怪你。”
“但我怪我自己。”
马克拿起笔,在一张防守阵型图上画了一个圈。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任由炸弹爆炸,那我就是共犯。”
面对马克的执着,阿什莉沉默了两秒。
随后,她走到马克身后,轻轻帮他按摩着僵硬的肩膀。
“那你打算怎么做?”
“做筹码。”
马克的声音很冷静。
“我要让学校看到,如果不赔偿我,他们失去的不仅仅是名声,还有一个能带队拿冠军的战术天才。我要逼着他们把赔偿金从七十万提到一百万,甚至更多。”
“只要钱够了,够去梅奥诊所了,我爸就会收手。”
“他不是真的想毁了鲍勃,他只是”
“太害怕我没有未来了。”
阿什莉的手停住了。
“那你呢?你的未来呢?”
马克转过身,看着阿什莉。
“我的未来在雪城。”
他的眼神里燃烧着火焰。
“哪怕不是作为首发四分卫。”
“哪怕只是作为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学生助理教练。”
“我也要去。”
雪城圆顶体育场。
这是纽约州所有高中球员的圣地。
“我想踩在雪城的草皮上。”
马克的手指紧紧扣住轮椅的扶手,指节发白。
“哪怕是用轮椅的轮胎去踩。”
“只要能进球场,只要能在那片草皮上呼吸一口气。”
“我就算赢了。”
是雪城啊。
是他还是个健全人时,就在梦里跑过无数次的地方。
他不能就这样倒在半路上。
哪怕是他父亲也不能毁掉他的队伍。
绝不。
周五清晨,东河高中的训练场上没有了往日的撞击声。
深秋的阳光难得地穿透了云层,将草皮晒得暖洋洋的。
更衣室内。
鲍勃教练喊了集合,声音里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大赛前的从容。
球员们迅速围拢过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兴奋。
鲍勃环视了一圈这群年轻的脸庞,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踱步。
“休息好了吗!”他大声问道。
“休息好了!”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今天早上,没有对抗性训练!”
“开心吗!”
所有的球员都瞪大了眼睛,互相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
加文和皮特更是死死地抿着嘴,脸颊憋得通红,生怕自己笑出声来会被教练判定为“态度不端正”而追加五十组俯卧撑。
不过在这个更衣室里,鲍勃的好消息通常意味着另一种形式的折磨。
看着这帮被虐出心理阴影的小子,鲍勃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是认真的。”
“今天是比赛日。”
“我希望你们都能在早上多吃点!吃饱!吃好!把你们的油箱加满!”
“今天的训练内容只有一个,”鲍勃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用脑子。继续熟悉你们晚上的战术路线,在脑海里仿真每一个档数。我们只做战术走。”
人群中终于爆发出了压抑已久的欢呼声。
“然后,”鲍勃提高了音量,压住了躁动,“训练结束后,我请你们全员去大迈克那边吃饭。”
“哇哦!!”
这一次的欢呼声真诚多了。
第二排中央的艾弗里已经开始幻想枫糖浆的味道了。
鲍勃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吃这顿饭,是为了什么,你们心里清楚。”
他伸出手指,指向体育场的记分牌。
“今天是我们的主场!”
“今天我们要面对的是这个赛季未尝一败的教科书!”
“他们今晚就要踏上我们的草皮。”
“你们要做什么!”
“胜利!!!”全队齐声怒吼。
“大声点!你们要做什么!”
“胜利!!!”
吼声震得更衣室的天花板都抖落下来了一些灰。
鲍勃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这群欢呼雀跃准备冲向球场的身影中,目光锁定了一个人。
一直站在角落里,虽然跟着喊口号,眼神却有些游离的防守组替补。
“布莱恩,你跟我来一下。”
布莱恩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周围的队友们投来了同情或者好奇的目光,但没人敢多问。
鲍勃没有理会那些视线,他挥了挥手,象是在驱赶一群苍蝇。
“其馀人。”
“8点准时吃饭!”
行政楼的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布莱恩低着头,跟在鲍勃身后,象个等待宣判的囚犯。
脑子里乱成一团,不知道这次单独谈话意味着什么。是更多的惩罚?还是彻底的开除?
鲍勃推开挂着“主教练”铭牌的门。
他绕过那张堆满文档的办公桌,重重地把自己扔进了人体工学椅里。
椅子发出一声轻微且顺滑的叹息,完美地承托住了鲍勃两百多磅的体重。
鲍勃舒服地向后仰去,把双脚翘在了桌子上。
脑海中莫明其妙地闪过一句感慨。
“赢球真好,连办公椅都舒服不少。”
这把赫曼米勒是办公环境升级的产物。
两千美金的椅子,坐起来确实比之前那把要从容得多。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当你赢球时,世界都会变得柔软。
鲍勃指了指办公桌对面。
“坐。”
布莱恩小心翼翼地坐下,只敢坐半个屁股,双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鲍勃没有说话,只是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黑人少年。
瘦了。
这是鲍勃的第一印象。
这一个月的劳改和戒断反应,让布莱恩原本有些虚浮的肌肉变得精悍。
眼神里因为药物而产生的虚浮狂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内敛和有些阴郁的沉稳。
“你这一个月的努力,我也看在眼里。”
鲍勃终于开口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没有迟到,没有早退。更衣室打扫得很干净,马克的康复训练你也一直在跟。”
“尿检报告我也看了,这次你也通过了新目录的检查。”
布莱恩猝然抬起头,眼中闪过希冀。
鲍勃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手里转着。
“罗德跟我提过很多次,说我们需要速度。”
“尤其是在对付圣约瑟夫精准传球体系的时候,我们需要有人能跟住他们的外置手。”
“所以,”鲍勃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布莱恩的反应,“这次给你一个机会。”
“今晚的比赛,你可以作为防守组的首发角卫。”
“上场。”
布莱恩的瞳孔骤然收缩。
首发。
这个词对他来说,就象是沙漠里的旅人听到流水的声响。
他以为自己还要在替补席上烂到这赛季结束。
“但是”鲍勃的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
“教练!”
还没等鲍勃把话说完,布莱恩就象是被弹簧弹起来一样,瞬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举起右手,语速飞快,带着急切的慌乱。
“我保证!我之后绝对不干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我不碰药了!我也不去任何派对!”
“我会听罗德的话!他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我会死死咬住对方的外置手,就算腿断了也不松口!”
“请相信我!”
看着眼前这个激动得快要哭出来的少年。
鲍勃挑了挑眉,同时放下了手里的笔。
“坐下。”
布莱恩愣了一下,讪讪地坐了回去。
“我不是要跟你说这个。”
鲍勃拉开了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
那里放着一个黄色的牛皮纸信封。
他把信封拿出来,解开绕在扣子上的白线,倒转将里面的东西“哗啦”一声倒在了桌面上。
几十张明显是偷拍视角的照片,散落在深色的桌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布莱恩的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呼吸瞬间停滞了。
照片的主角只有一个人。
詹姆斯-怀特。
曾经的东河高中明星四分卫,也是把他拖入深渊的药贩子。
照片是在各种阴暗的角落拍摄的。
有在昏暗的夜店后巷,怀特正把一包东西塞进一个穿着大学卫衣的学生手里,脸上挂着贪婪的笑。
有在某辆车的副驾驶,怀特正在书着一迭皱巴巴的现金,旁边坐着一个满脸稚气的高中生。
甚至还有几张,是怀特从某个药厂搬箱子的画面。
每一张照片,都记录着一次肮脏的交易。
“下午三点,怀特会来学校。”
鲍勃的声音变得冰冷,象是法官在宣读判词。
“他以为只要拿捏住了你们这几个用药的把柄,我就不得不给他一个助教的位置。”
鲍勃伸出一根手指,按在其中一张怀特正拿着针管的照片上。
“这个,是我给你最后的考验。”
鲍勃抬起头,眼神里充满着成年人的冷酷。
“你看看,如何搞定这件事。”
布莱恩看着那些照片,手在微微发抖。
“从此之后,”鲍勃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我不想再让这个人出现在东河高中。”
“不想让他出现在球场边,更衣室外,更不想让他出现在任何球员的视线里。”
鲍勃看着布莱恩。
“至于,你是用法律途径,报警,把他送进监狱。”
“还是用别的什么方式,让他自己吓得滚回老家。”
“我不管。”
“你的事情,你自己搞定。”
布莱恩沉默了很久。
他伸出手一张一张地将照片收拢起来,整齐地迭好,重新装回黄色的信封里。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中的慌乱彻底消失。
“我明白了,教练。”
布莱恩站起身,紧紧抓着信封。
“我会处理干净的。”
看着布莱恩离开的背影,鲍勃并没有立刻起身。
转过椅子,看着窗外训练场上大家在训练的样子。
这些照片,当然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当怀特的威胁电话挂断后,鲍勃陷入了彻夜的难眠。
他知道自己不能受制于人,更不能让这个定时炸弹毁了球队。
还没到早上六点,鲍勃就翻开了自己的电话本,试图联系几个以前认识的私家侦探,想花钱雇人去挖怀特的底。
但是这些私家侦探都不太愿意接这么着急的活。
鲍勃给的也没有多到可以让这些人去跟一个禁药贩子的地步。
毕竟,谁也不知道怀特这生意干的到底有多大。
就在昨天晚上,鲍勃一筹莫展的时候,手机亮了。
一条来自林万盛的信息。
没有文本。
只有一个链接。
点开链接,是一个云端网盘。
里面不仅有这些照片,还有几段清淅的录音文档。
紧接着,第二条信息发了过来。
【听说您最近有些困扰。我的朋友觉得,与其让您费心去查找那些隐秘的角落,不如由更专业的人代劳。】
【这些东西,足够让某些害虫永远闭嘴了。】
【至于回报】
【在未来某一天,当某位先生需要朋友站在他身边的时候,冠军教练的支持会是这份友谊最好的见证。】
鲍勃看着那条信息,许久没有说话。
一边翻看怀特的照片,同时不受控制的想起了林万盛在面对芙拉时的老练和之前面对媒体的从容。
这个才十七岁的孩子,究竟是什么时候,不动声色地成长到了这种地步?
“这哪里是高中生啊”
鲍勃摩挲着赫曼米勒的扶手,苦笑着摇了摇头。
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幻觉。
会不会真有那么一天,林万盛会穿着nfl的球衣,在漫天风雪中,突然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用低沉,沙哑,带着马龙-白兰度式威严的语调,对他说道。
“鲍勃,你甚至都不愿意叫我一声教父。”
应该
不会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