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订了年二十八的机票回京。
二十七日晚上，市委大楼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整栋楼静悄悄的。
为了不惊动旁人，他特意选择这个时间开始收拾办公室里的私人物品。
晚上九点，秘书小王轻轻敲开书记办公室的门。
“书记，东西都收拾好了。”
而此时的祁同伟正站在窗前。
窗外的乌市夜色深沉，这座城市的灯火不像内地那般密集繁华，却另有一种辽阔苍茫的美。
“嗯。”他点点头，目光在办公室里扫过，一些私人物品都已经装箱。
“这些茶叶什么的，”祁同伟指了指墙角几个纸箱，“就留给你了。至于我家里那些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小王：“按照这个单子，等年后分了吧。”
那是一份名单，列着一些名字，都是这些年在西域交下的知心朋友。
东西不值什么钱，但也算一份心意。
小王接过名单，答道：“好的，书记。”
祁同伟重新走回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唉，真有点舍不得啊。”
小王站在他身后，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书记，您真的……不考虑带我去吗？”
祁同伟转过身，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快两年的年轻人。
三十出头的小伙子，从最初的青涩拘谨，到如今的沉稳干练，变化都看在眼里。
祁同伟辗转多地任职，从来没有带过秘书、司机跨省调动。
以前是级别不够，按规定不能带。
现在级别够了，他却有自己的考量。
“怎么，”祁同伟笑了笑，“想跟我去汉东？”
小王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书记，我是真的舍不得您……”
话没说完，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祁同伟看着他，心里也有些触动。
他走到小王面前，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怎么还哭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我能有这几年的缘分，已经是难得了。”
“诚然，我可以带你去汉东。但你的家人都在西域工作生活，他们怎么办？”
“而且，当初你研究生毕业，毅然选择回西域、回家乡工作，是因为你要建设家乡、建设西北的理想！我当初挑中你，可就是因为这句话。”
小王抬起头，眼眶通红。
祁同伟继续道：“你是土生土长的西域人，对这里有感情，够了解，经过这几年的历练，本身也成长了很多。”
“跟我去汉东，未必能让你施展才华。这里才你施展才华的地方！”
“你放心，我已经跟王省长打过招呼了，年后会安排你下派锻炼。他会关照你的。”
“书记，”小王急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真的……”
祁同伟摆摆手，打断了他：“我明白。”
他看着小王，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似乎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你的起点比别人高的多，以后的路估计也会顺很多！我也是绝对相信你能做出成绩。”
“但是我要告诫你，在以后的生活工作中，更要事事严格要求自己，万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他顿了顿，声音显得有些沧桑：“你要切记。一步踏错，终生遗憾。”
“不是每个人的人生，都有重来的机会。”
小王愣了愣。
不是每个人都有重来的机会？
这话听起来有些奇怪，难道还有人的人生能重来吗？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重重地点头：“书记，您放心！我一定努力工作，绝不给您丢人！”
“好。”祁同伟点点头，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把眼泪擦擦吧。现在又不是分别，年后你还要陪我去汉东做工作交接呢。”
小王抹了抹眼睛，也笑了：“嗯！那我年初三就赶到京城。”
“不用那么急。”祁同伟说，“你初六之前直接赶到京州就行。”
“好的！”
——————
翌日清晨七点，天色刚蒙蒙亮。
祁同伟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前往机场。
九点的航班，他没有通知任何人送行，这是他一贯的风格，他不喜欢离别的场面。
推开门，冬日的寒气扑面而来。
他紧了紧衣领，刚要迈步，却突然愣住了。
前面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站了几十个人。
最前面是市委、市政府的几位主要领导，旁边站着公安厅的阿厅、林夕，还有检察院、法院的负责人，以及几位曾与他密切配合过的武警部队领导。
再往后，是一些熟悉的面孔！各部门的干部，他视察过的基层单位的负责人，甚至还有几个曾在工作中打过交道的普通民警。
清晨的寒风中，这些人都静静地站着，没有人说话，只是看着他。
祁同伟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身边的小王：“你说出去的？”
小王急忙摆手：“没有没有！书记，您不让说，我哪敢！”
祁同伟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了林夕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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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离开是没有瞒着林夕的，毕竟牵扯到他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林夕看着他，眼神有些无奈，又朝旁边的阿厅瞟了一眼。
祁同伟顿时明白了。
阿厅走上前来：“书记，您别怪小王了。这几天您请大家喝酒，虽然没有明说，但大家心里都有猜测。”
他顿了顿，声音沉静而诚恳：“您有远大前程，大家没什么可说的。虽然不舍，但都为您高兴。”
“今天来，就是送送您。还请您以后没事的时候，一定多回西域看看。我们这里，还有一群老朋友等着您。”
“是啊，书记，一定多回来看看！”
“书记，珍重啊！”
祁同伟的目光从一张张熟悉的脸上缓缓扫过。
这些面孔此刻都带着同样的神情，真诚，不舍，祝福。
晨光渐亮，天边泛起鱼肚白。
远处，天山的雪顶开始显现出淡淡的金色轮廓。
祁同伟的喉结动了动，眼睛也有些发红。
这种离别的场面，最是伤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向前走了几步，站在人群前。
“多谢大家。”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每一张脸，然后一字一句地说：
“同袍一程，同伟三生有幸。我这里有句话，与各位共勉。”
“功不唐捐，玉汝于成。行而不辍，未来可期！”
“此后山高水长，望大家各自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