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一声轻咦，自一位少年将军口中发出。
哪咤收回了望向下界的目光。
那张俊美如玉的脸上，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困惑。
就在刚才，
他分明感觉到一股磅礴、精纯，却又充满了无尽怨毒的魔气自凡间冲霄而起，直抵南天门外。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
便被天庭的守护大阵所消弭。
但那股气息中蕴含的滔天恨意，却让他这位三坛海会大神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是哪个不知死活的魔头。
竟敢如此挑衅天威？
而且，
那魔气的源头……似乎是流沙河的方向？
他正思索着。
眼角的馀光忽然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头戴金箍，手持一根铁棒。
抓耳挠腮。
不是那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又是何人？
“大圣？”
哪咤将心中的疑惑暂且压下。
踩着风火轮迎了上去，好奇地问道：
“你不在凡间护送你的师父唐三藏西天取经，怎么有功夫跑到我这天庭来了？”
他与孙悟空当年不打不相识。
虽是奉命征讨，
却也暗中佩服这猴子的胆魄与本事，算是有几分香火情。
“嗨！别提了！”
孙悟空见到是哪咤，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
只是那笑意中带着几分故作的烦躁。
他将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大咧咧地说道：
“俺老孙这不是在路上遇到点麻烦了嘛！”
“那流沙河里，藏着一个厉害的妖怪，水里功夫了得。”
“俺老孙拿他没辄。”
“只好上天来问问，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治他。”
“哦？”
哪咤闻言，更是好奇了。
他可是清清楚楚。
五百年前那场所谓的“大闹天宫”，其中有多少演戏的成分。
天庭众神看似狼狈。
实则多是出工不出力，陪着这猴子走个过场，好让他顺理成章地成为西行路上的主角。
但即便如此，
孙悟空本身的实力却是做不得假的。
那根如意金箍棒，打遍天上地下，鲜有敌手。
如今放眼下界。
妖魔鬼怪虽多，但能有几个是这齐天大圣解决不了的？
竟能逼得他亲自上天来搬救兵？
难道……
哪咤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是佛门那边又动了什么手脚？
故意安排一个孙悟空对付不了的妖怪，好让他们的人再次登场？
卖取经人一个人情，顺便彰显佛法广大？
想到这里，
哪咤心中对那西方教的鄙夷又深了几分。
从他父亲李靖手中的燃灯古佛所赐的宝塔，到如今这步步为营，算计众生的西游大劫。
这群秃驴的行事风格，当真是令人作呕！
他心中想着，
嘴上却不动声色地问道：
“能让大圣都感到棘手的妖怪，倒也稀奇。”
“你说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孙悟空眼珠一转。
计上心来。
他此行的目的，可不仅仅是来“搬救兵”这么简单。
林烨的计划，
需要一个足够分量，又对天庭心怀不满的强大盟友。
而眼前这位三太子，正是最佳人选。
不过，
也不能直接就拉拢。
还是得试探试探。
于是，
他便顺着猪八戒之前的猜测，故作愁眉苦脸地说道：
“俺也说不清楚。”
“只是俺那呆子师弟说，瞧着那妖怪有些眼熟，好象……”
“好象是当年在玉帝身边当差的卷帘大将！”
“卷帘大将？”
哪咤微微一愣。
这个名字他自然是听过的。
一个忠厚老实，在凌霄宝殿上负责仪仗的武将。
实力平平，怎么会……
不等他细想，
孙悟空便继续“补刀”充满了唏嘘与感慨：
“哎，说起来也是可怜！”
“想当年在天宫当差，也是个有头有脸的神仙。”
“不曾想，”
“这才几百年不见，居然就变成了那副青面獠牙，吃人度日的妖怪模样。”
“当真是凄惨，凄惨呐！”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
仿佛真的在为那位素未谋面的卷帘大将感到惋惜。
“就因为失手打碎了一个什么琉璃盏……”
“啧啧，至于吗？”
“那玩意儿，天上要多少有多少吧？”
这番话，轻飘飘的。
却象是一根根淬了毒的尖针，精准地刺入了哪咤心中最不愿触碰的角落。
至于吗？
是啊，
至于吗？
他哪咤，
不也是因为打死了东海龙王三太子。
就被父亲逼着削肉还母，剔骨还父，险些魂飞魄散吗？
他卷帘大将。
不就是因为打碎了一个不值钱的琉璃盏。
就被贬下凡间，受那万剑穿心之苦，沦为妖魔吗？
这高高在上的天庭，这冠冕堂皇的玉帝。
骨子里流淌的，
从来都不是什么公允与仁慈，而是冷酷无情的权术与利益！
一股压抑已久的愤懑与戾气。
自哪咤心底悄然升起。
他冷冷地哼了一声，那张俊美的脸上，复盖了一层寒霜：
“不一直都是这样吗？”
短短一句话，
却道尽了无尽的讽刺与不甘。
孙悟空心中暗喜。
知道自己这第一步棋，是走对了。
哪咤对天庭的怨气，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哪咤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
很快便收敛了情绪，恢复了那副淡然的模样。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转而问道：
“大圣，你此番上天庭是为寻求帮助，可曾找到合适的人选？”
孙悟空挠了挠头，故作烦恼地摇了摇头：
“还没呢！”
“这不才刚到南天门，就碰上你了吗？正烦着呢！”
在与哪咤的交谈中。
孙悟空看似随性，实则句句都在试探。
眼见时机差不多了。
他便状似无意地将话题引向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对了，三太子，你刚才也是在看下界吧？”
“有没有注意到，之前那股冲天的黑气？”
“最近下界出了个神秘的‘黑皇’，神通广大，搅得佛门西行的计划不得安宁。”
“也不知那股黑气，与他有没有关系？”
他紧紧地盯着哪咤的眼睛。
想要从他的反应中，判断出他对黑皇的态度。
“黑皇？”
哪咤挑了挑眉。
对此倒是表现得相当无所谓。
他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有所耳闻。”
“听说此妖行事霸道搞得佛门乱了手脚。”
“如果那股魔气真是他弄出来的，并且真的能给这趟西行之旅添些变量，那我倒还真有些佩服他。”
这番话，
无疑是给了孙悟空一颗定心丸。
哪咤对天庭，对佛门，反骨之深，远超预期！
他根本不在乎谁在扰乱秩序。
他只在乎，
这秩序本身是不是他所厌恶的。
既然如此……
孙悟空心中大定，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得一干二净，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三太子，俺老孙不跟你绕弯子了。”
他沉声说道。
“俺此行上天，并非为了流沙河之事。”
“而是有一件要事，想请你帮个忙。”
看到孙悟空突然变得如此郑重，哪咤也收起了那份玩世不恭。
他与这猴子相识数百年。
深知他虽然顽劣。
却是个顶天立地的豪杰，从不轻易求人。
如今这般姿态。
所求之事，必然非同小可。
“大圣有话但说无妨。”
哪咤对他印象不错，干脆地说道。
“只要我能办到，绝不推辞。”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
双目灼灼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瞒你说，俺老孙……认识那位黑皇。”
“非但认识，还与他结下了一段缘分。”
“而今，黑皇在谋划一件大事之时，不慎受了重创，体内有一股庞大的药力无法化解，危在旦夕。”
“俺老孙想请你出手，借你的三昧真火，为他烧炼己身，助他度过此劫！”
话音落下，
南天门外，一片死寂。
哪咤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孙悟空，仿佛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
黑皇？
那个搅动三界风云，公然与佛门为敌的神秘人？
孙悟空，
这个西天取经计划中最重要的棋子，竟然与他有交情？
还要自己去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