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试探，也是一个陷阱。
回答得好，或可引为知己。
回答得不好，刚刚创建起来的一丝信任，便会瞬间崩塌。
“天庭。”
“乃是立天地之秩序之所。”
“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听闻林烨的回答。
杨戬的眸光微微一沉，似乎对这个滴水不漏的官方回答有些失望。
然而。
林烨却话锋一转，声音也随之变得锐利起来：“不过，天庭也并非所作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他迎着杨戬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谓的天规戒律，所谓的对错是非，终究不过是强者书写的道理。”
“当你的力量凌驾于规则之上时，你便是道理。”
“反之，若你的力量不足以撼动规则，那么即便你是对的，也只能是错的。”
“所有的是否对错，其实……也就创建在谁更加强大而已！”
“轰！”
最后这句话。
如同一道惊雷，在杨戬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痛苦、一丝追忆、一丝……
刻骨铭心的不甘！
强权即是真理！
说得没错！
如果当年，他有如今这般掀翻凌霄的实力，母亲瑶姬又岂会落得被压在桃山之下，魂飞魄散的下场？！
如果他足够强大。
又何须忍受那所谓的“舅舅”虚伪的封赏。
戴上这司法天神的名号，去维护那套曾让他家破人亡的冰冷天条？！
一切，都是弱小的原罪！
杨戬周身的气息不受控制地波动了一下，那股压抑了千百年的愤懑与悲意一闪即逝。
快到连梅山兄弟都未能察觉到。
“真君，”
林烨的声音平静而充满了一种奇异的魔力。
“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改写一切规则的机会……你会做什么？”
此言一出，整个正堂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下一刻。
“哈哈……哈哈哈！”
杨戬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荒谬与惊奇。
站在堂下的梅山七兄弟也面面相觑，随即忍不住跟着嗤笑出声。
给杨戬一个变强的机会？
开什么玩笑！
眼前这位，可是凭借肉身成圣，修行《八九玄功》，手持三尖两刃刀，打遍三界无敌手的清源妙道真君！
是曾经和那齐天大圣斗得不分上下的存在！
放眼整个三界。
除了那几位避世不出的圣人，谁敢说能稳胜于他？
而说出这番话的。
竟然还是一个在他们看来，修为气息都无比弱小的黄毛小子！
这简直是他们千百年来，听过的最滑稽的笑话！
杨戬止住笑声。
他好奇地看着林烨，仿佛在看一个有趣的未知事物：
“哦？那我倒是要好奇了，你要如何……让我变得更强？”
面对这夹杂着七分好奇、三分讥诮的询问，林烨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平静地问道：
“敢问真君，您所修行的根本大法，是否为《八九玄功》？”
杨戬眉头一挑，傲然道：
“不错，正是此功。”
《八九玄功》。
道门无上护法神功，修至大成，便可肉身成圣，万劫不磨，拥有变化，妙用无穷。
这是他一身道行的根基所在。
林烨点了点头。
然后，在杨戬和梅山七兄弟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缓缓说出了一句足以颠复他们认知的话。
“此功虽妙，却非极致。”
“我，可以从《八九玄功》之中，为你推演出更上一层楼的无上神通，从而，令真君打破桎梏，变得更强！”
话音落下。
杨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梅山七兄弟的嗤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整个威灵显赫的二郎神殿，刹那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
都死死地锁定在那个神情淡然的青年身上，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骇然。
从《八九玄功》中，推演出更高级的神通？
这……怎么可能？！
死寂。
如同实质般的死寂，笼罩了整座威灵显赫的真君神殿。
杨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梅山七兄弟倒抽冷气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怪异的“嗬嗬”声。
他们听到了什么？
一个实力在他们眼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青年，竟敢当着三界战神的面，评判他赖以成名的根本大法《八九玄功》……
并非极致？
这已经不是狂妄，这是在挑战一位大能者的道心！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轰然爆发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我听到了什么？这小子说二爷的玄功不是极致？”
“比《八九玄功》更加恐怖的神功？”
“他知道《八九玄功》是什么吗？那可是玉虚宫的护法真传，是圣人嫡传的无上妙法！”
“这小子莫不是失心疯了？”
“还是说，他以为凭着几句大话，就能在二爷这里讨到什么好处？”
梅山七兄弟笑得前仰后合。
看向林烨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警剔和审视，变成了彻底的轻篾与嘲弄。
在他们看来。
这无疑是他们有生以来听过的，最滑稽、最不自量力的笑话。
《八九玄功》的传承可以追朔到上古阐教。
其根源之深，底蕴之厚。
放眼三界都是最顶尖的法门之一。
说能在此之上推演出更强的神通，岂不是意味着其眼界已经能够超越传下此功的圣人？
这样的话。
从一个修为不过刚刚踏足仙人之境的黄毛小子口中说出，实在是显得太过托大，滑天下之大稽！
然而。
在这肆无忌惮的嘲笑声中，有一个人没有笑。
端坐于主位之上的杨戬，没有笑。
他脸上的惊愕已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那双能够洞察九幽、明辨三界的慧眼。
死死地锁定在林烨的身上，仿佛要将他的灵魂彻底看穿。
别人可以当这是个笑话，但他杨戬，不能。
因为。
就在不久之前，他确实见证了一件近乎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自从林烨在天庭崭露头角，并与那只猴子产生交集之后。
身为司法天神的杨戬，便动用神通，暗中观察过孙悟空。
不看不知道。
一看之下，即便是以杨戬的心性，也感到了深深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