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在场之人何等修为，又怎会听不见？
然而。
杨戬却摆了摆手，制止了兄弟们的议论。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神光，死死地钉在林烨身上。
那股属于三界战神的无上威压，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笼罩了整座神殿！
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汞浆，每一寸空间都沉重得足以压垮山岳。
“哦？”
杨戬的声音低沉而缓慢。
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金铁交鸣般的质感，“说来听听。”
不信归不信，怀疑归怀疑。
但林烨毕竟就坐在他们面前，既然他敢说出“我悟了”这三个字，那接下来，必然会有所表示。
是龙是虫，是真是假。
一试便知！
面对杨戬那几乎能让寻常金仙都心神崩溃的恐怖威压。
林烨却依旧稳坐如山。
甚至连嘴角的笑意都没有半分改变。
他迎着杨戬的目光。
却并没有立刻开始讲述那玄奥无比的《元始经》，反而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条件。
“真君莫急。”
林烨悠然道，“大道不可轻传。”
“我所领悟的这门神通，关系重大，一旦修成，必将惊天动地。”
“若真君今日学了去，那么从今往后，你我可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话音落下。
神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
梅山七兄弟勃然变色，康安裕更是踏前一步，厉声喝道：“小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竟敢跟二爷谈条件！”
一条船上的人？
这分明是在要求杨戬站队！
杨戬的眉头也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当然明白林烨话中的深意。
那只猴子。
孙悟空大闹蟠桃会，被压五行山，如今虽然脱困，却成了西行队伍中的一员，处处受制于人。
但自从这个林烨出现后。
孙悟空的实力发生了本质的蜕变，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变量。
林烨此刻提出这个条件。
无异于是要将他这位天庭的司法天神，拉入他们那个注定要与天庭、与西天为敌的阵营！
这是阳谋。
赤裸裸的阳谋！
用一门可能超越《八九玄功》的无上大法作为诱饵，来换取他杨戬的立场。
杨戬沉默了。
神殿内，落针可闻。
梅山七兄弟紧张地看着杨戬。
他们知道。
他们的二爷，正面临着一个无比艰难的决择。
接受。
意味着背叛他名义上的舅舅，背叛整个天庭的秩序，走上一条充满未知与凶险的道路。
拒绝。
则意味着放弃这个千载难逢、可能让他打破桎梏、修为更进一步的机会。
继续当那个被天条束缚、内心充满不甘与痛苦的司法天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杨戬的脑海中，无数画面翻腾不休。
是母亲被压在桃山下，那悲痛欲绝的哭喊……
是自己跪在凌霄宝殿前。
被迫接受“司法天神”这一屈辱封号时，满天神佛那或同情、或嘲讽的目光……
是千百年来。
自己修为停滞不前，面对那森严的天条和高高在上的玉帝，所感到的深深无力……
变强！
他需要变得更强！
需要一股足以掀翻棋盘，足以改写规则，足以让他将所有亏欠与不公都一一讨回来的力量！
为了这份力量，就算与整个天庭为敌，又如何？
他杨戬。
对那个冷冰冰的凌霄宝殿，可从来没有半分好脸色！
终于，杨戬眼中的挣扎与尤豫，尽数化为了冰冷的决然。
他抬起头，直视着林烨。
声音斩钉截铁，再无半分动摇。
“好，我答应你。”
“二爷！”梅山七兄弟齐声惊呼。
杨戬却再次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知道兄弟们的忠心，但他更清楚，这个决定，只能由他自己来做。
“说吧。”
杨戬的眼神恢复了古井无波，“让我看看，你所谓的《元始经》，究竟有何玄妙。”
看到杨戬如此果断地同意，林烨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杨戬这个态度。
一个被压抑了太久的强者，一旦下定决心挣脱枷锁，他所爆发出的能量，将是无可估量的。
“真君且听好。”
林烨清了清嗓子。
不再有任何保留，开始向杨戬讲述那部只存在于他脑海中的无上法典。
“《元半始经》者，非术，非通，乃道也。道之始，谓之元。命之初，谓之始……”
“混沌生太极，太极生两仪，此为顺。然，修行乃逆旅，当以身化混沌，纳两仪，容太极，是为逆……”
“《八九玄功》之不坏体，可为混沌之基石。”
“其变化术，可为世界演化之无穷可能；其雷法真火，可为天地初开之劫罚与生机……”
林烨的声音变得缥缈而玄奥。
每一个字都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带着一种来自万古之前的苍茫与古老。
这些话语。
传入梅山七兄弟的耳中，不啻于天书。
他们听得一头雾水。
只觉得头昏脑涨，完全无法理解其中任何一句的含义。
什么顺，什么逆。
什么混沌基石。
在他们听来，简直比最晦涩的咒语还要难懂。
然而。
同样的话语，落入杨戬的耳中，却不亚于一声声振聋发聩的暮鼓晨钟！
嗡！
只听了开头的几句，杨戬的身体便猛地一震。
双目瞬间失去了焦距。
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万古不动的石象。
他的元神，在这一刻，已经彻底沉入了自身的识海深处，进入了一种可遇而不可求的顿悟状态！
在他的意识世界里。
原本如星空般浩瀚的识海，此刻正掀起滔天巨浪。
他数千年来修行的《八九玄功》所化的种种符文、法则链条，此刻都在剧烈地颤斗、碰撞，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剧变。
而林烨那缥缈的声音。
就如同创世的圣言，不断在这片混乱的识海中回响。
“以神为引，引混沌之气入体，非炼化，乃同化……”
“以身为炉，炼自身万千法门为薪，非融合，乃归源……”
随着林烨的讲述。
杨戬的意识深处，那片混乱的识海中央，一点微光骤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