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一笑，不急不缓地解释道：
“真君之惑，乃在于此世之本源，与《元始经》之根基，并非同源。”
“《元始经》，乃是我从另一方世界所领悟的无上法门，其所吸收、炼化、并以此为根基孕育的，乃是‘混沌元气’，是远超此世仙灵之气的本源能量。”
“而真君体内流淌的，乃是此界数千年积累的仙灵之力。”
“两者虽殊途同归，皆是天地精华，然本源法则不同，体系差异巨大，难以兼容并存，更无法做到完美转化。”
他顿了顿。
眼神变得深邃起来，直视杨戬，语气平静却又掷地有声：
“这就好比，一座江河，想要容纳一片汪洋，并最终化为汪洋的一部分，唯有彻底舍弃江河之躯，方能化作容纳汪洋的‘天地’。”
“真君若想《元始经》更进一步，主宰混沌，开辟自身世界，便需——废去灵气，重塑本源！”
这八个字。
如同一道九天神雷，在寂静的神殿中轰然炸响！
废去灵气！
这不仅仅是废掉修为这么简单。
更是将自己数千年苦修。
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仙道根基，将自身与此方天地法则紧密相连的脐带，彻底摧毁！
神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而沉重。
“你……你这小贼！竟然敢让二爷废掉修为？！”
康安裕双目圆瞪，怒不可遏。
手中钢叉瞬间指向林烨，周身仙力澎湃，杀意凛然。
一股属于天仙巅峰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了林烨。
其馀梅山兄弟也纷纷祭出兵器。
将林烨团团围住，眼中怒火喷薄，警剔而又杀气腾腾。
“你这是何居心？！”
姚期厉声喝道，“废掉修为，二爷在此世行走，不知有多少仇敌觊觎！”
“你这是要将二爷拉下神坛，置于死地！”
“休想！”
李焕怒吼，手中的开山斧寒光闪铄，似乎随时都要劈向林烨。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让杨戬废掉修为？
这简直比直接杀了杨戬还要狠毒！
这意味着杨戬将从三界战神的宝座上跌落，成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届时。
多少昔日被他镇压的妖魔鬼怪、多少忌惮他的天庭神仙，都会趁机而起，将他撕成碎片！
面对梅山兄弟的刀兵相向。
林烨却依然面不改色，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他轻篾地瞥了一眼围住他的梅山七兄弟。
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最终将目光落在杨戬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如果真君畏惧风险，那么，倒也不必强求修行这《元始经》。”
林烨语气平淡，却又字字诛心。
“毕竟，大道争锋，本就九死一生。”
“况且，此经玄妙，非大毅力、大魄力者，不可修也。”
“畏首畏尾，又如何能勘破大道，超脱三界？”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梅山兄弟更是怒不可遏。
他们正欲发作。
却见杨戬缓缓抬手，制止了他们的冲动。
杨戬此刻，却笑了。
他的笑声低沉，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与自嘲，仿佛穿越了万古的岁月。
怕？
他杨戬活了这么多年。
除了当年为了救母，跪在凌霄宝殿前，眼睁睁看着母亲被压桃山的那一刻。
他还有什么时候真正“怕”过？
当年。
他以一介凡人躯，便敢与天庭为敌，劈山救母。
此后，他被玉帝封为司法天神，却从未真正屈服于天规天条之下。
眼中只有道义。
从不看任何人的脸色行事。
他早已习惯了独自行走在刀尖之上，他心中的傲气，从不曾因任何外力而折损半分。
如今。
一条重修成圣，甚至超越圣境的大道摆在他面前，他如何能放弃？
只是，这份傲气，这份决绝，并非盲目。
他身负重任，肩扛道义。
他必须保证这条路的可行性，而非一时冲动。
“重塑本源，废去修为……”
杨戬喃喃自语。
目光中的尤豫之色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思索与权衡。
他的脑海中，无数画面翻腾不休：
母亲被压桃山下那悲痛欲绝的哭喊。
自己跪在凌霄宝殿前，被迫接受“司法天神”这一屈辱封号时，满天神佛那或同情、或嘲讽的目光。
以及千百年来，自己修为停滞不前，面对那森严的天条和高高在上的玉帝，所感到的深深无力……
变强！
他需要变得更强！
需要一股足以掀翻棋盘，足以改写规则，足以让他将所有亏欠与不公都一一讨回来的力量！
也就在这时，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林烨，眼神变得锐利而深邃，带着一丝审视与探究。
“林道友。”
杨戬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在吾做出决定之前，吾尚有一问。”
林烨示意他继续，唇边的笑意未减。
“那猴子。”
杨戬缓缓开口，语气中的复杂感更甚，其中隐约夹杂着一丝好奇与一丝……
认同。
“他是否也……修了你的功法，重塑了本源？”
林烨闻言，唇边的笑意更盛。
他知道。
这是杨戬在寻求验证，也是在衡量风险。
孙悟空的成功。
无疑是对《元始经》可行性的最好证明，也是对杨戬内心最后一道防线的攻破。
“正是。”
林烨没有丝毫隐瞒，坦然点头，声音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自信。
“我所传授于大圣的，名为‘创世之法’，与《元始经》一脉相承，皆是超脱此世之法。”
他语气一顿，补充道：
“大圣在五行山下，悟我之法，于自身心境之中，开辟一方微型小世界。”
“那小世界，自生自灭，自成循环，彻底摆脱了此世天地法则的桎梏。”
“他便是通过那方小世界，摄取独属于他的‘混沌之气’，以此为根基，完成蜕变，踏足了更高维度的境界！”
林烨的话语。
无疑为杨戬点亮了前路，彻底打消了他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
孙悟空！
那个曾经与他战得天昏地暗，却又惺惺相惜的桀骜身影。
那个同样不服天庭管束，敢于打破一切桎梏的狂徒！
如果连那个猴子都能成功。
而且获得了如此惊人的蜕变，那么他杨戬，又有什么理由退缩？
他与那猴子。
皆是天地间的异数，身负大气运，天性桀骜，不甘居于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