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咸鱼墈书 埂芯最筷
孙悟空的身影便已化作一道撕裂云海的金色流光,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憋屈与愤懑,直冲九霄云外,向着那高悬于三十三重天之上的天庭疾驰而去。
他没有丝毫的掩饰。
那狼狈不堪的模样,那混乱不稳的气息。
就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仙气缭绕的天界荡起了层层涟漪。
南天门。
威武雄壮的增长天王正持剑巡视。
忽见一道金光以近乎撞击的姿态呼啸而来,待看清来人,不由得大吃一惊。
“那不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吗?”
只见此刻的孙悟空。
哪里还有半分往日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气焰。
他那一身虎皮裙多有破损。
金甲也暗淡无光。
原本梳理得整整齐齐的猴毛凌乱不堪,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一双火眼金睛里,燃烧着的是滔天的怒火与深深的屈辱。
“闪开!俺老孙要见玉帝老儿!”
孙悟空根本不与守门天王废话,一声咆哮,便径直闯入了南天门。
留下几位面面相觑的天王,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猴头是被人给揍了?”
“看这模样,象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是哪个下界妖魔,有这般通天本事?”
消息如风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天庭。
当孙悟空跌跌撞撞地闯入那威严肃穆的凌霄宝殿时。
殿内正值朝会。
玉皇大帝高坐龙椅之上,下方仙班齐列,一片祥和。
孙悟空的闯入,瞬间打破了这份宁静。
“陛下!陛下啊——!”
他一进殿。
便扯着嗓子大喊起来,声音里充满了委屈,仿佛一个在外受了天大欺负的孩子,回家找家长告状。
“噗通”一声。
孙悟空竟用拳头狠狠捶打着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悲声喊道:“陛下!您可要为俺老孙做主啊!”
这一幕。
直接让满朝文武仙卿全都惊呆了。
这
这还是那个五百年前桀骜不驯,手持金箍棒打上凌霄宝殿,视玉帝为无物的齐天大圣吗?
高坐其上的玉皇大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随即嘴角微微上扬。
掠过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心中暗爽。
但表面上却故作威严地轻咳一声:
“孙悟空,你乃护送取经人的西行使者,不在下界保你师父,跑到朕的凌霄宝殿来哭诉,成何体统?”
“体统?俺老孙的命都快没了,还要什么体统!”
孙悟空抬起头,满脸悲愤地说道。
“启禀陛下,俺老孙师徒四人行至那八百里狮驼岭,遇上了三个泼天凶恶的妖魔!”
“那妖魔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将俺师弟八戒、悟净打得半死,俺老孙也拼尽全力,才侥幸逃脱出来!”
他指着自己身上的伤痕,声泪俱下:
“陛下您看!”
“俺老孙自出世以来,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那妖魔不仅不将俺老孙放在眼里,更是口出狂言,说天上地下,唯他独尊,连您这三界大天尊,他也没放在眼里!”
此言一出。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岂有此理!下界何方妖孽,竟敢如此猖狂!”
“藐视天庭,罪该万死!”
托塔李天王李靖出列,皱眉问道:“大圣,可知那妖魔是何来历?”
孙悟空摇了摇头。
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后怕的神色:“不知,不知!”
“只知道那三个妖魔,一个青面狮子,一个白皮大象,还有一个更厉害的,化作人形,速度快得连俺老孙的筋斗云都望尘莫及!”
“俺老孙只一个照面,就被他们打得落花流水,毫无还手之力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
那份狼狈与屈辱,根本不似作伪。
一旁的太白金星见状。
连忙上前扶起孙悟空,对玉帝躬身道:
“陛下,西天取经乃是天定大事,如今取经人有难,护法使者又遭此重创,实乃我天庭之耻。”
“还请陛下速速发兵,降妖除魔,以彰显天威!”
玉帝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下方众仙,缓缓开口道:“既然那妖魔如此无法无天,朕自然不能坐视不理。李靖、哪咤何在?”
“臣在!”李天王与三太子哪咤齐齐出列。
“朕命你父子二人,点天兵天将,随孙悟空下界,务必将那三个妖魔擒上天来,明正典刑!”
玉帝的声音威严无比,响彻整个大殿。
“臣,遵旨!”
孙悟空见状。
脸上顿时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连连叩首:“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有天王与三太子出手,定能将那泼魔碎尸万段,为俺老孙报仇雪恨!”
然而。
在他低下的头颅,那双被毛发遮掩的火眼金睛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沉静与算计。
演戏,自然要演全套。
请天庭出手,只是第一步。
他很清楚。
青狮和白象乃是文殊、普贤二位菩萨的坐骑,李靖父子下界,多半也只是走个过场。
他真正的目的。
是要把事情闹大,大到让那幕后的佛门,再也无法安稳地坐着看戏!
与此同时。
遥远的西牛贺洲,灵山圣境,大雷音寺。
此地与妖气冲天的狮驼岭截然不同。
到处是梵音禅唱,金光普照,祥云缭绕,瑞气千条。
八大菩萨、四金刚、五百罗汉、三千揭谛,分坐于莲台之上,聆听佛法,一派祥和庄严。
高坐于九品功德金莲之上的如来佛祖。
宝相庄严,双目微阖。
似在宣讲无上妙法。
但他的佛识,却早已洞穿三界,将狮驼岭乃至天庭发生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渐渐地。
他那亘古不变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深深的困惑。
他缓缓睁开那双仿佛蕴含了宇宙生灭的慧眼,目光投向了下方的观世音菩萨。
“观音尊者。”
佛祖的声音宏大而平和,在整个大雷音寺中回荡。
观世音菩萨手持玉净瓶,自莲座上起身,微微躬身:“弟子在。”
“那悟空是怎么回事?”
如来佛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
“自他踏上西行之路,以无上法力,结合取经劫难,一步步削其野性,磨其本源,按理说,他的实力虽有压制,但根基仍在,不至于沦落至此。”
佛祖的目光仿佛能看穿过去未来:
“平顶山、火云洞、通天河”
“这一路行来,他几乎逢战必败,遇妖必请救兵。”
“如今到了这狮驼岭,面对青狮、白象与大鹏,竟连一个照面都撑不下来。这实在太过孱弱了。”
此言一出。
在场的诸佛菩萨也都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确实。
孙悟空如今的表现,实在与“齐天大圣”四个字相去甚远,简直判若两人。
观世音菩萨柳眉微蹙,低头沉思片刻,才有些不确定地轻声说道:
“启禀世尊,弟子也正为此事疑惑。”
“那石猴本是天地灵根,桀骜不驯,弟子一路点化,也只让他心向佛门,其争强好胜之心,并未消减。”
“如今表现如此不堪弟子以为”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佛祖:
“或许是当初,我等削弱那猴头本源,做得太过火了?”
“以至于伤了他的根基,令他神通大减,不复当年之勇?”
这个猜测。
是目前看来最合理的解释。
听闻此言,如来佛祖那巨大的佛脸上,眉头罕见地皱了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问题可就大了。
“若真是伤了根基,那后面的路,可就难走了。”
佛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狮驼岭之后,尚有比丘国、无底洞、灭法国”
“此去向西,劫难愈发凶险,妖魔一个比一个难缠。”
“若他次次如此,刚一交手便四处搬请救兵,这取经大业,岂非要沦为一场天大的笑话?”
“我佛门东传的计划,又该如何顺利推行?”
大雷音寺内,陷入了一片沉默。
这确实是一个棘手无比的问题。
西游量劫,孙悟空是绝对的内核与主角,如果这个主角“废”了,那整场大戏都将无法唱下去。
可如来又怎会知晓。
他眼中“孱弱不堪”的孙悟空,根本不是根基受损,而是在藏拙!
是在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