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花红激动起来,应白狸抬手制止:“妈,你冷静一点,我想开的不是这样的店,我想开一个奇珍店。”
“奇……什么?这是什么东西?”花红没听懂,旁边封父跟封华墨也露出疑惑的眼神。
“奇珍,奇珍异宝的奇珍,我想把一些不太正常的东西摆出来,比如家里的大海螺之类的,顺便回家问问老朋友,他们愿不愿意出来玩,如果愿意,就带一些过来,有缘人,自会进店的。”应白狸耐心解释。
封华墨摸着下巴:“这听起来象是在卖老朋友换钱啊……”
应白狸没好气地看过去:“你这说的什么话?这种事情当然尊重老朋友的意见啊,他们不想出来,或者不想被买走那我肯定拒绝,而且,有时候我们也会做点奇怪的小东西,那些很好卖的。”
闻言,花红十分感兴趣地凑过来:“是什么是什么?”
“我的小纸人就算一种啊,那个其实一开始就是给白事剪的,后来我才发现,我如果亲手给它们画上脸,它们就能动,后面就不太好再亲自做这个了。”应白狸掏出自己之前刚画的三个超凶小纸人。
但如果开了奇珍店,小纸人就可以趁这个机会上架,等待有缘人。
经过应白狸的解释,封华墨三人总算明白她想做什么了,本质上应该算奢侈品店,卖稍微有点年头的奇珍异宝,如果看古代小说的话,就能知道这种店其实不少,不过多数是骗人的,毕竟珍品都掌握在少部分人手中。
这件事只能应白狸自己操办,一来封家的人都不合适,二来那些东西他们也不好动,怕发生什么意外。
临近年节,尽管有开放的政策下来,许多人还是在观望中,打算过了年再说,但今年肯定能稍微热闹点了。
封华墨要期末考试,比较忙,应白狸趁这个时间就去找合适的店面,还是有许多地方合适的,不过从前那些地方都归公家所有,大家不能去用,更不能用来开店做生意。
现在呢,很多地方都在谈,应白狸想着先盘一个小的房子下来,一楼做店面,二楼做仓库,平时还住大学附近的胡同里,方便跟封华墨接触。
由于现在政策开放,应白狸很快就在附近看中了一个曾经被收走的二层小楼,是两百多年前的老建筑,屋子架构还用的榫卯结构,屋檐工艺一看就不是现代的,显露出一种老旧的感觉。
应白狸喜欢这种工艺老旧的房子,像住在老家,相信接过来的老朋友们不会太水土不服。
房子要去政府谈,听闻政策刚开放就有人来尝试租贷,办事员很震惊,因为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呢。
不过也因为人少,房子在过年前批了下来,应白狸手上的钱只够租三年,办事员暗地里透露,现在可以租,上面还有连续的政策发布,如果觉得好,将来可以直接连地一起买下,将房子改成自己喜欢的款式。
哪怕是在最严格的时代,人们依旧追着潮流,现下几乎所有人都更喜欢洋式的东西,认为那灰扑扑的古旧房子,远不如洋楼款式漂亮。
应白狸无论什么都点头应下,主要是想拿到房子先,开店的各种手续只能等年后办理了。
办完手续刚好腊八节,周末,封华墨可以回来,他去买了材料回来做腊八粥吃,问应白狸店开得怎么样。
“都挺顺利的,我听办事员说,上面有意再放开一些,以后所有人可以做点小生意什么的,想来到时候装璜会方便许多。”应白狸还提到房子的问题。
那房子确实什么都好,就是太老了,里面布满了灰尘蜘蛛网,而且多数遗留的家具都已经损坏,无法再使用,应白狸如果想要做成常规的店铺,就得定制很多东西。
算起来,钱不在少数,以他们两个的存款来说,钱不太够一次性装璜两层楼。
封华墨听完应白狸说的装修钱,想了想,说:“反正快过年了,我们过年回去再打一顿秋风?”
应白狸有些迟疑:“不太好吧?今年我们就没少回去打了,大过年的,今年应该只有我们四个人过年,还是让爸妈顺心点吧。”
而且封父跟花红显然职位都不高,一年存不了几个钱,就那么点养老的存款,给他们两个败了不合适。
“你这么说也是,他们两个的职位其实好多年都没动过了,小时候总觉得家里不缺钱啊什么的,其实是因为其他人挣得多,可是随着年纪增长,大家都不着家,靠爸妈两个人,真没多少。”封华墨叹了口气,掏出本子和笔帮应白狸算帐。
主要是加之他这边积攒的工资看看有多少。
算来算去,还是不太够,他们回城后就一直没怎么工作,应白狸找的活不是太便宜就是很零碎,相当于坐吃山空,最近住的地方也是租的,尽管不算贵,可到底是一项支出,只要近半年都不打算搬走,租金总是要提前预留出来的。
应白狸看着加之了封华墨的存款都不够,她叹了口气说:“没事,我干活来钱快,说不定又有案子找我了。”
然而世界上的事情总是很奇怪,你希望它来的时候它就一定不来,你不希望它来时,源源不断。
此前只想窝在家中玩,却没有怎么歇的时候,现在应白狸缺钱用了,那房子还空荡荡的全是灰尘,活就是不来。
封华墨还得等考完试才能回来帮忙收拾房子,他又在偷偷嘀咕,今年回城似乎真的跟房子犯冲,这是第四次清理修缮房子了。
这一等,就等到了过年,休息近一个月,完全没有任何意外事件发生,平静得好象全世界都和平了。
小年时大家都已经放假,花红提前告知应白狸和封华墨,于是他们过北方小年的时候就回去了,为了祭拜灶王爷,给灶王爷放糖瓜。
看花红摆放念叨,应白狸才知道这个东西叫糖瓜,她在老家听婶子们说,还以为是糖糕呢,口音问题算是老生常谈了。
第二天的南方小年封华墨同样提前起床做了一小锅汤圆,然而一屋子人没有一个爱吃的,甜口的东西都不爱吃,但为了过年的好意头,还是当早饭吃。
之后的年糕就没有了,封华墨唯独没办法做那个,那是全村人一起做才有意思,自己做很奇怪,而且非常麻烦。
北方过年也很隆重,尤其今年放开了,不少人都想着弄点烟花什么的,或者到街上玩,都很多年,夜里没敢随便出来走动了。
花红对破四旧还心有馀悸,说今年爷爷奶奶不回来,他们四个不如在一个院子里过年算了,夜里打打毛衣,听听广播,或者打会儿麻将也行啊。
大不了,让封父学怎么打南方麻将,花红会一点南方麻将,毕竟小时候随父亲下过南洋。
去年一大家子人,都是婶娘和大哥一家安排操持,大家跟着做就行了,今年都不在,四合院冷清得不行,四个人实在不知道怎么热闹,便打算随便过吧,差不多就行。
除夕前几天,大家的信陆陆续续到,都是在说今年不回来了,让家里人保重身体健康之类的话。
封父他们都习以为常,往年还有一封封华墨的电报,今年他在,倒是省了。
到除夕当天,大家起了个大早,开始准备过年用的东西,到处贴春联,应白狸笔墨好,她就裁纸张写字,再去贴,大家各有分工,反正厨房她是绝对不能进的。
忙忙碌碌一天,但因为只有四个人,没办法弄得太热闹,于是中午就吃完了团圆饭,接着开始做饺子,应白狸试图一起,封华墨给了她一团面团让她自己玩,但她做的得跟其他人做的分开煮。
能有玩的应白狸就很开心,南方不吃饺子,她自己也不会做,封华墨从前在村子里,自己想吃了会做一点,还教过应白狸,奈何应白狸实在没天赋,她的饺子捏得再漂亮,也会开口,后面封华墨不信邪让她蘸水封口,结果进了锅依旧会打开。
这简直是被老天诅咒的厨艺,以至于到现在应白狸做的饺子都是中看不中用的。
花红不知道,看应白狸把饺子捏得挺好看的,还以为她总算有一样会的呢,然后就看到封华墨神色凝重地单独弄了个小锅分开煮应白狸的。
十分钟后得到一锅面片汤。
好在馅儿是封华墨调的,就算当面片汤喝味道也不错。
花红看着封华墨在厨房端了四碗面片汤出来很震惊:“老三你还做了这个?吃饺子是得有点汤顺顺。”
封华墨放下碗:“这就是狸狸做的饺子,将就喝吧,我每次做饺子她都尝试一次,没有一次成功的,我都怀疑是被诅咒了。”
应白狸看到汤有些失望:“我已经把口子捏紧,还听你说的蘸了水啊。”
“没事狸狸,人哪有十全十美的,你可能就缺这个。”封华墨用热毛巾擦干净手后摸摸应白狸的头。
稍晚一会儿他们就得睡觉了,封父跟花红又大了一岁,快退休了,有点熬不住,加之家里真的没啥声响,不象去年一堆人,可以熬到零点后,今年他们早早吃过饺子就睡觉去了,只交代封华墨跟应白狸守夜。
红包自然有,应白狸跟封华墨捏着红包坐在屋檐下肩靠着肩聊天。
说封华墨在学校的生活、应白狸未来的规划、毕业后他们要一起去哪里……年纪小就有一堆的话要说,而且未来很长很长,他们的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但人生的惊喜,就在一次次变化中。
聊着应白狸忽然坐直了身体:“我想到要做什么了!”
“做什么?”封华墨跟她心有灵犀,知道她没头没脑地在说什么,是雪人,今年下雪日子挺长了,一直没做,年后再拖,雪就要停了。
“做青蛙,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我希望,我们未来过的日子,如诗里那样,平静、美好、悠然。”应白狸带着期望回答。
封华墨轻笑出声:“诗里描写的东西又不止青蛙,你怎么只选这个?”
应白狸低头看他,面容平静:“你怎么会觉得其他东西我们能做得出来?”
诗里最好做的东西,只有青蛙,圆圆的,放上生菜叶子假装荷叶就可以了。
封华墨愣了一下:“还真是,以我们两个的手艺,能做出青蛙,已实属超常发挥。”
应白狸想要很多只,于是在花红他们的院子里做了一只 ,去厨房找了一圈,只有白菜叶子,也偷偷拿来用了,用雪压在小青蛙头上,憨态可掬。
接着他们就带着白菜,半夜回胡同那边的房子,胡同里老人们都休息了,但街上还有其他庆祝开放的年轻人,零零散散的,都在玩雪,不敢闹太大动静,却完全可以感受到那种新年即将到来的喜悦。
在安静的胡同里,应白狸和封华墨努力捏着积雪,终于在天亮时分,在门边捏好了一个巨大的青蛙,白菜叶子不够用,他们只能一片一片拼起来,给青蛙做了一顶帽子。
邻居的老奶奶听见动静,看他们做这些,觉得有趣:“你们两个还真有闲心,不过挺好看的,就是胡同里小孩不怎么乖,破坏掉就不好了。”
应白狸说:“他们不敢的,怕被我又拎起来。”
之前拎过那一次,小孩子们就怕了应白狸,平时偷窥弥补情绪缺失都记得绕开应白狸,他们懂得趋利避害,知道应白狸绝对不会惯着他们,也不讲什么尊老爱幼,自然不敢招惹。
老奶奶顿时笑起来:“也是,你从来不会惯着他们。”
但是胡同里多了这么大一个可爱东西,大家都忍不住过来看,白天也会有小孩跑过来看很久,不过不敢伸手摸,怕摸坏了应白狸生气打人。
一时间,胡同里有很多仿制的小青蛙,那是小孩子们的杰作了,摸不到大的,可以自己做小的,一样很可爱。
倒是花红跟封父初一一大早起来看到院子里有个青蛙,一脸嫌弃,等应白狸两人回来,还问他们怎么堆了个那么丑的青蛙,堆雪人有很多好看的。
封华墨也没解释,说就是喜欢,再嫌弃,明年堆个更丑的。
花红跟封父顿时语塞,不敢再发表意见。
由于今年人不齐,拜年的人就少了,只有封父和花红的朋友过来,跟爷爷奶奶熟悉的,都直接去医院了,要不就是知道爷爷已经醒来的,去爷爷此时工作的地方拜年,完全不会来四合院这边。
去年封华墨一战成名,今年依旧没人敢带女儿侄女过来一起拜,倒是王元青过来了,她跟着王家长辈来的,只是看起来跟王家长辈不太熟悉。
王家平时跟封父关系好一些,从前他们都在一个部队里的,后来封父非要娶花红,就退伍改文职,并且一辈子都没有升过职,老一辈的革命情谊不一样,就算如此,王家跟封家也年年走动,往年封父会过去的,但去年和今年情况特殊,便都是王家过来。
花红难得看到个女孩子,便给了糖,夸赞了几句,问怎么没见过,两家熟悉,王元青是真没见过。
“哦,这是大姐的小女儿,早些年去西南跟剩下的那一批寇军打仗那个,记得不?她是情报员,男人死了,后来生的孩子,都跟我们家姓王,去年回来念大学的。”王家的夫人笑着回答。
王元青很礼貌地问了好,还说了一些吉祥话。
这次来拜年的王家夫人算是她的舅妈,王夫人说:“本来我们听说你家老三可讨厌首都的女孩子,不打算让她来的,但她说跟老三和你家三媳妇都认识,是朋友,所以央求过来,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花红一听,招呼后面跟着当柱子的封华墨跟应白狸过来:“老三,白狸,你们朋友啊?”
应白狸点头:“是的,我去大学里找华墨跟她们认识的,元青,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白狸,这是我们三个的礼物。”王元青忽然从包里掏出三份礼物递过去。
见孩子们真认识,长辈就让他们自己去玩了,在长辈眼中,多少岁都是孩子,可以单独分桌去玩。
于是他们到一旁的小桌坐着叙旧,封华墨去倒水了,应白狸便问:“怎么你们三个还提前凑了礼物?我跟华墨还想着等年后给你们送些吃的比较好,因为我们也不知道送什么,但华墨手艺很好。”
王元青腼典地笑了下:“这是我们提前商量好的,麻松学长要陪炎炎回东北老家过年,我是炎炎救的,炎炎和麻松学长是你救的,逢年过节,礼物当然不能少,不过他们必须得回家一趟,所以提前交由我过年来送。”
应白狸了然:“那好,多谢你们的礼物,我跟华墨就收下了,新的一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拜年可忙,王家人没久留,没一会儿就要走了,王家夫人喊了一声王元青,便一起离开。
等他们一走,花红在屋内叹了口气:“哎哟,没想到你们跟王家的外甥女认识啊,这女孩刚来的时候,你们还没回来呢,那时候其实大家都不太喜欢她。”
应白狸想到自己来时的场景:“哦,那肯定是大院里的人为难她了。”
花红被说得有些心虚:“嘿嘿,也有这个原因啦,但更多的,是因为她姓王。”
“姓王怎么了?”应白狸疑惑地问。
“哎呀,很少有人跟妈妈姓嘛,到现在,大家还在猜测,她是谁的私生女挂不回来的大姐名下,毕竟王家大姐真的好多年没回来了,她去打仗,后来在那边结婚,男人因为那边的气候不好,死得早,所以都觉得王元青肯定是王家某个人的私生女,不好明着带回来,就假装是大姐的孩子咯。”花红冷哼着说,显然也不太喜欢这种说辞。
他们家跟王家关系很好,早早就知道王元青不是私生女,可堵不住别人的嘴,连带着王元青在大院里也不受欢迎。
封华墨喝了口水,说:“没事,我跟王元青姐妹的爱人是朋友,狸狸又是王元青姐妹的恩人,以后多走动,传谣的人都得掂量掂量。”
花红特地说这件事,也是这个意思,封华墨跟应白狸都是硬骨头,少有人跟他们两个对着干还能全身而退的,看他们能理解,就太好了。
年节很快就过去,元宵节刚过,封华墨又得上学,应白狸也继续去弄自己的店面,封父说他认识一个会做木工的朋友,这些年都在家具厂工作,如果应白狸需要,可以直接把图纸给封父,他帮忙寄过去,之后做好了送过来就行。
问题是,应白狸还没想好店面要怎么处理,就继续拖着。
这么一直空着不是办法,应白狸等不到下一个活挣钱,就考虑先把店清洗干净,为了省钱,不好请人,她自己上手干,每天做一点点,也算轻松。
等把一楼都清理干净之后,封华墨送来一批糕点,都是南方的口味,难得他竟然能在北方这个天气下做出来,软乎乎的米糕和红糖年糕味道很好,许久没吃到的应白狸都忍不住多吃了一点。
这些是年后要送给各个朋友的,封华墨来找应白狸写字,就是油纸包好后放在面上包装的红纸,随便写点福禄寿什么的就可以。
应白狸觉得没问题,就在空旷的店里磨墨写上,这空荡荡的屋子除了柱子,就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封华墨都没地方坐。
东西都打包完之后,封华墨对着四根柱子思索:“要不,我们让王元青和张正炎试试?她们不是学建筑设计的吗?室内设计说不定也会,给一点设计费,总好过一直拖,大不了,我们让她们先按最便宜的来?”
刚说完,应白狸还在考虑中,突然有个人摔进店里,哭喊着:“三公子、三少奶奶,救命啊——”
应白狸回头看去,竟然是司机老何,他现在头发全都白了,一条腿很不自然地弯曲着,还短了一点,象是被人打断过,身上满是脏污,非常狼狈,不停地呼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