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愣了一下,说:“就是在军区医院啊,还有军需之类审批过给的吧,具体看去哪里申请的,怎么?药有问题?”
奶奶摇摇头,随后映射白狸说:“白狸,这些地方的药物管控很严格,应该不会出事的。”
“那就先从别的地方入手吧,还有吗?”应白狸也不是非得抓着药物的问题,物品只是一种媒介,不仅仅是药物,别的也可能出问题。
这些细节不好让大嫂继续听,奶奶让她回避,大嫂又稀里糊涂地出去了。
奶奶那天交代完随行军医,就回去多叮嘱了老爷子几句,比如注意安全、按时吃饭之类的,肩章还是她亲自扣上的。
接着老爷子就乘车离开了四合院,后面一直都没有回来,再有消息,就是出事了,只有警卫员知道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应白狸若有所思:“爷爷会收礼物吗?”
奶奶十分不喜欢这个问题:“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我们都是为国为民的,不会收受贿赂!”
“不是这种礼物,是一些小件,亲人朋友送的也算,钢笔、记录本或者食物什么的,这些收过吗?”应白狸急忙解释与贿赂无关,就是一些很简单可能收下的物品。
说起这个,奶奶先是一愣,随后扶着脑袋:“你等等你等等,我想想,好象是有这么东西,最近才有的,是什么来着……”
拍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奶奶猛地抬头:“对了!是个福袋!”
应白狸比划了一下:“寺庙里那种?”
奶奶摆手:“不是不是,是我们老一辈自己会做的,大一点,红的,上面会按照生肖来绣花,里面一般放着祈福用的物品和一些草药,这东西我小时候奶娘给我做过一个,里面放的是五帝钱。”
里面可以放东西,就太诡异了,应白狸忙问:“东西在哪里?”
“在家,老头子不信这个,随手送给我了,不过里面我也没拆开看过,就随手放在梳妆台上了。”奶奶记得清楚,那个福袋其实没怎么经老爷子的手,都是她拿着的。
应白狸思索一会儿,说:“不着急拿来,先看看警卫员怎么说吧, 应该快到了?”
奶奶看了眼时间:“快了吧,他在车祸中也受了点伤,最近都在家休养。”
过了半小时警卫员才到,是他老婆推着来的,还坐着轮椅,看起来情况并不比老爷子受伤轻。
警卫员想给奶奶行礼,被奶奶阻止了:“别弄了,你现在受着伤,养伤最重要,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孙媳妇,她刚回首都,来看老头子的,她想问问,老头子自从出发那天,到出事的时候,中间发生过什么?”
看应白狸很年轻,又穿得奇怪,警卫员有些警剔:“夫人,这……”
奶奶说:“放心吧,她跟我孙子结婚开始,资料一直都有送到我跟老爷子手里,她还是信得过的。”
主要是那个村子太偏僻了,一年进出的新人只有知青,应白狸更象有什么外出恐惧症一样,从来不出村子,这次跟着封华墨回城,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离开村子,旁人根本接触不到她,所以奶奶在确认她身手不错之后就同意她这门亲事了。
见奶奶没意见,警卫员就说起了那三天的事情。
按照计划,那天出发后是直接去封禁局域,接下来三天都会在里面开会、检测,老爷子出发的时候一切都好,中间走的飞机,落地后转火车,到终点站后乘坐当地安排车子去封禁局域。
路上辛苦,饭都是火车上吃的,大家都没有什么差别,茶水也都是一样的。
下午老爷子硬挺着先去查看情况,到夜间开会,都没有什么问题,就是晚上睡觉前,老爷子说了一句,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出来,特别想念奶奶,警卫员还调侃了一句两人恩爱。
老爷子笑笑没否认,还问接下来的安排会不会有空的时间。
出事前一天的行程下午有两个小时是空的,老爷子可以自由安排,于是老爷子决定那两个小时去附近的山里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带回来给奶奶。
“最后首长捡了一块很特殊的木头,不知道是不是自然形成的,看起来象个猫头,回去做了检测确定没什么问题后打包装起来的,但车祸的时候首长就拿着那个盒子,以至于被破坏了。”警卫员十分可惜地说。
奶奶则告诉应白狸:“这件事他跟我说过了,车子后面发生了小型的爆炸,导致盒子没有找到,都是木头的,可能全烧完了。”
接着一切都正常,老爷子没经手什么东西,吃饭也吃的大锅饭,大家都一样,直到在出山的路上车祸,老爷子至今昏迷不醒。
警卫员的记忆力很好,确定自己没有任何遗漏和错误,这些话其实他跟调查员说过很多遍了,没有新发现,现在警卫员也不觉得夫人家的孙媳妇能发现什么问题,她年轻得看起来还上学呢,不可能有办法,估计就是哄夫人高兴的。
俗话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警卫员心中不怎么相信应白狸。
奶奶看向应白狸:“白狸,你怎么看?”
应白狸若有所思:“奶奶,普通人,是不是不能进去那片山区的?连那条出车祸的山路也不能进去?”
“当然啊,你以为那是什么地方?”警卫员先一步警告,突然出现的人都值得怀疑。
尽管警卫员态度不好,奶奶却也没制止,她说:“如果你想进去查,那真不行,涉及国家机密,如果老头子醒来,需要放你进去,那我宁可他就这么躺着。”
应白狸了然,没有强求,只说:“那我需要两样东西,一,那个福袋,我要跟奶奶你一起去看,二,请这件事的调查员往另外一个方向找找,我算算,西北方向,一定要把那块木头追回来。”
听完,警卫员气得差点站起来:“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我们的调查员不如你一个黄毛丫头?还算算?你这是在国家首都搞封建迷信!能把你关起来的!”
奶奶不赞同地呵止:“警卫员!注意你的态度!她现在站在这里,就不是我的孙媳妇,是我请来帮忙的人,国家也有紫金台,有些事外人不可知,自然不好调用,自家有,就用自家的,你回去养伤吧,其他的事情交给我。”
警卫员不服,他试图劝诫:“夫人……”
“好了,你伤重,我现在已经够麻烦了,别再给我添麻烦了,可以吗?”奶奶疲惫地说。
如此,警卫员就不好说什么了,他沉默地瞪了应白狸一眼,默默推着自己的轮椅离开。
应白狸看着奶奶疲惫的脸,她理解奶奶的心累:“奶奶,为什么他们每个人都爱以为某人好的名义拒绝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奶奶揉了揉太阳穴,说:“有很多原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偏重,我家里那两个蠢货只看利益,你没有给他们带来利益和面子,自然就不会给予你信任,刚才警卫员是忠诚让他必须警剔,信任是很重要的东西,不要随意交付。”
“这样吗?”应白狸若有所思。
看来村子外面确实不一样呢,应白狸觉得自己得调整一下面对城市生活的态度。
闹腾一天也饿了,奶奶说想陪爷爷吃顿饭,于是大家暂时留在了医院里,晚饭都是医院提供的,这年头外面好吃的都少,更别说医院里了,为了病人,全是病号餐。
大嫂跟封华墨跑了趟食堂,回来手里都是馒头稀饭,医院里就这些。
在大嫂的办公室里支了张桌子,三人一块吃。
封华墨给应白狸分了粥,还给她夹了点雪菜,说:“今天委屈点,北方食物跟南方不一样,等我们出去租了房子,我再给你做,这个是雪菜,跟你们南方的酸菜类似,但没那么酸。”
应白狸点点头:“好,这个雪菜好吃,我试着做一点吧?”
“不不不,千万别,你爱吃,我做就行了,我来。”封华墨疯狂摇头拒绝,就怕给应白狸说自信了,她真的一点鼓励都不能给啊。
大嫂看他们这个状态甚是奇怪,按照封父和花红的话,应白狸应该是个很淳朴的乡下女人,洗衣服做饭不是基本功吗?如果不会的话,她怎么活到现在的?
但从表面上看,应白狸确实一直在被封华墨照顾,而且封华墨包揽了应白狸的衣食住行,照顾得无微不至。
“弟妹想做就做呗,雪菜那东西简单得很,你后面去读书了,她一个人在家多无聊啊,不得找点事情干?”大嫂不知缘故,想着一个没文化没工作的女人在家不容易,也担心封华墨将来变心,不如让应白狸变得贤惠点,将来两人好好生活才对。
应白狸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她看向封华墨:“华墨,你看大嫂都说我可以,你给我讲讲,我来做,做好了,我给大嫂送一颗。”
大嫂觉得不对:“一颗什么?”
封华墨干脆也不劝了,他对着大嫂露出微妙的笑容:“一颗雪菜,大嫂,到时候,一定要收下,狸狸,多做一点吧,我们给家里人都送一遍。”
这时大嫂终于觉得不对,但话她说出口了,再拒绝有点为难弟妹的意思,她只能祈祷,应白狸做饭只是不好吃,而不是有毒。
简单在医院吃过饭,奶奶那边也吃好了,他们打算回去,大嫂留下,她是医生之一,会跟其他医生轮流照顾老爷子,自家人比较信得过。
回程时奶奶精力不济,上了车就闭目养神了,应白狸拿出奶奶没收下的香囊握在手里,车内慢慢充满了平心静气的香味。
入夜后忽然下起了雪,应白狸很少见雪,只偶尔在山头遇见,那是山间高压下的雪,跟北方这种飘忽忽一大片一大片落下的不一样,她对着车窗看了一路,都觉得看不够。
回到四合院,封华墨去扶奶奶落车,应白狸则在落车后抓了一把雪,绕过车子,跟发现宝贝一样对他们说:“华墨,奶奶,你们看,能抓起来的雪!”
对于北方人来说,冬天的南方人真的很好玩。
奶奶都忍俊不禁:“是,先丢掉吧,今晚的雪应该会下一晚上,明天地面都是厚厚的雪,让老三陪你堆雪人。”
应白狸眼睛一亮:“堆雪人啊,我只在广播里听过呢,一定很好玩。”
封华墨应承下来,说明天就陪她堆。
三人走进四合院,封父跟花红急忙迎了出来,看到应白狸还能跟着回来,就知道她被奶奶认可了,不管他们心里是否认可这个儿媳妇,只要应白狸自己不想走,都得留下来。
于是封父跟花红勉强扯着笑脸过来问好,还问老爷子如何了。
奶奶已经没力气应付他们了,直接说:“老三,你应付一下你爸妈,白狸,跟我过来吧。”
随后应白狸接手去扶着奶奶,封华墨无奈地面对自己的父母,他这次回来,算是明白为什么从小爷爷奶奶就骂他们蠢货,确实蠢得很明显。
不知道外面封华墨怎么跟爸妈说的,应白狸这边送奶奶回房间,她还保留了些大小姐的习性,卧房打扮得漂亮,床上还挂着墨绿色的床帘,尽管过去十年都讲究朴实,奶奶依旧从细节上体现出了她良好的家境。
梳妆桌子上摆着许多首饰,还有一些化妆品,奶奶都没看,而是翻出一个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红色的福袋递给应白狸。
“就是这个,”奶奶说着,忽然一顿,“好奇怪,之前拿着不是这个感觉啊。”
应白狸摸着表面,捏了捏:“之前是什么感觉?”
奶奶思索一会儿:“说不上来,滑滑的,手感很好,象以前在山里摸的小松鼠,那个皮毛很软很光滑,现在摸起来,就是个普通的福袋。”
大小姐是不会摸错的,她们从小就拥有最好的东西,哪怕是换一种丝线,依旧能摸出来。
应白狸将福袋打开,里面塞了一些红绸子,全部扯出来之后带着一只死去已久的蝴蝶。
一般的蝴蝶死后会化成灰,而这只蝴蝶依旧有着漂亮的花纹,随着光线变换,肉眼看见的颜色也在跟着变,美丽中带着诡异。
奶奶看到后震惊地睁大了眼睛:“蝴蝶?怎么是这个东西?”
应白狸落车的时候拿了自己的竹框,她从里面翻出一个小盒子,将蝴蝶小心捏起来放进去。
除此之外,应白狸全部检查过福袋,没有发现别的问题,她跟奶奶说:“看来原因已经找到了,就是这只蝴蝶,有种法术,叫庄周梦蝶,庄子与蝶不知谁梦谁,受术者往往因为分不清梦境与现实,而迟迟无法醒来,外人也没办法叫醒他。”
算是一个很高级的法术了,中了法术的人无论多少次在梦中警觉,再次“醒来”,都会觉得自己已经到了现实,可这个法术的梦是一场互相为倒影的循环梦,梦是现实、现实也是梦。
外部和内部都难以打破,若没有现代技术维系生命,七天人必然死亡。
奶奶听完,怒不可遏地砸了一下梳妆桌:“到底是谁!这样恶毒!”
应白狸拿起那个福袋问:“奶奶,这个东西是谁送的?庄周梦蝶这个法术并不简单,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是老头子的一个朋友,我知道,以前在队里当参谋长的,后来去了北边打仗,被冻坏了一条腿,已经提前退休了,我们两家关系很好的,他肯定不会害我们,怕是有别的原因。”奶奶陷入沉思。
他们到了这个级别,有时候并不单单是内部政敌了,还可能从外部来人想动手。
奶奶想了想,说:“白狸,我需要再确认一下,你回去跟老三商量商量,在家里再住几天,我要给你们办个家宴,宣布你们结婚的事情,婚礼可以后面补办,但现在得通知其他人,我会专门请这位老战友所有的家人过来。”
应白狸明白了奶奶的意思,她不好明着说这件事,就打算借通知的由头,将人喊来,让应白狸辨认辨认。
“我没问题,但是办家宴会不会很麻烦?而且有些突兀。”应白狸觉得太突然的话会很明显的,封家孩子不少,老爷子还在医院,怎么就要为一个孙子娶妻的事情弄那么隆重?
奶奶也知道自己有点着急了,可老头子还躺在医院里,她等不了:“你跟老三想想吧,如果没有更好的办法,我就必须这么做,我不能看着老头子一直躺在那里。”
应白狸看奶奶的样子,便不好再说什么了,她点点头应下,还把那只蝴蝶要了回去,而且提醒奶奶,如果那块木头找到了,一定要通知她。
四合院很大,奶奶叫了一直跟着自己的婶娘给应白狸带路,说那是一直跟着奶奶的,从小相伴长大,古时候这种丫头一辈子都不会跟小姐分开,有些还会直接嫁给小姐的丈夫当妾。
但现在是新时代了,婶娘就没嫁人,当自梳女了,后来一直住在封家,算封家半个妈妈。
婶娘是个爽朗利落的老太太,她笑着喊应白狸:“三少奶奶,按我们那个年代的,得这么喊。”
应白狸忙说:“不用不用,好奇怪的称呼,如果不介意,叫我白狸就好了。”
“好,白狸,”婶娘看着应白狸,感觉愈发满意,她是老宅子出来的,尽管接受了新思想,可她的眼光依旧停留在几十年前,她觉得,这媳妇很好,不明白老三爸妈有什么好挑刺的,“我还说给你带路来着,但三小子老早在门外等着了。”
说着,出了门,应白狸果然在门口看见了肩头有落雪的封华墨,忍不住露出笑容:“华墨。”
封华墨转过头,快步过来:“狸狸,夜间下雪了,冷不冷?”
应白狸摇头:“我不会冷的,你怎么站外面等?”
“这是爷爷奶奶的屋子,他们的屋子都有很多机密文档,除非允许,我们都是不能进去的,对吧婶娘?”封华墨看向旁边一直偷笑的老太太。
婶娘笑道:“你小子总算看见婶娘了,还以为眼里除了媳妇没其他人了呢!白狸,三小子说得没错,这屋子保密程度高,你们快些走吧,等会儿警卫员要锁门了。”
两人跟婶娘告别,离开了这处院落,封华墨带着应白狸往另外一处院子走,路上跟她说:“我们家没分家,所以都住在这个四合院里,好在是四进的院子,住得下,如果住不下,就得从附近的院子里挑,再打通。”
从前封华墨跟应白狸说过他们家的情况,老爷子本来有五个兄弟和六个姐妹,但都死在战争里了,奶奶那边呢,曾经是军阀,她有三个兄弟和七个姐妹,但她幸运,是军阀正房太太生的,刚好正房太太家里还有关系,加之有钱,保住了她。
清军阀的时候,奶奶的三个兄弟,分别入了当时的三方势力,而七个姐妹都嫁人了,有的早已死去,有的在国外无法联系,三个兄弟中投奔了现在的政党,也是后来引荐奶奶过来的。
跟三个兄弟不同,奶奶从小就被惯着,一身的匪气,清军阀的时候她就找机会落草为寇,到西北当土匪去了。
后面因为哥哥劝说,加之当时的形势,奶奶决定带着自己的队伍入党,为了国家奋斗,便认识了爷爷。
战争残酷,奶奶的兄弟都死在了战争中,她这一脉,便没有人了。
爷爷跟奶奶一共生了三子两女,三个儿子中,老二跟奶奶姓,算是给他们家留个后,但一起住家里的,三儿子就是封华墨的父亲。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姑姑,这两个姑姑在五个孩子当中分别排老二和老五,他们家为了好记,都是一起排的顺序,所以是二姑姑和小姑姑。
大伯娶妻生子,有一儿一女就不生了;二姑姑嫁给了西南军区司令,常年不回家,过年也没办法回来,有两儿一女,怀孕的时候才回娘家养胎,南方毒虫多战乱多,她怀着孕怕不安全,都会送回来,但自打不再生之后,基本上五六年才能回来一次。
三伯镇守西北,和那边一个会跳舞的姑娘结婚,有两女一儿,回来也很困难,但三伯母怀孕的时候也会送回来,在他们家眼中,怀孕了一定要在家里养,外面都不安全。
至于最小的一个姑姑,尚未结婚,她同样是参军的,现在已经是上校了,每天沉迷工作,有自己的房子,若非命令绝对不回家,怕别人说她蹭家里关系。
最后便是封华墨的父母,是封家最没用的两个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