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雨晴的大脑一片空白,上一秒还翻涌着各种血腥的念头,这一刻却被眼前诡异的场景冻结了。
她甚至觉得,比起直接动手,眼前的陈凡,要恐怖一百倍。
这个男人,没有动怒,甚至连眼里的那一点点冰冷都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只是安静地听完,然后,那张俊美得毫无遐疵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愧疚。
他对着王老师,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王老师,您说得对。”
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诚恳。
“是我的问题。”
“工作忙,确实不能当成疏忽她的借口。”
“谢谢您的提醒,我以后会注意,多抽时间陪她。”
这一连串的话,说得坦荡又真诚,仿佛他真的是一个因为工作而忽略了妹妹,此刻幡然醒悟的内疚兄长。
王老师准备好的一整套关于“家庭教育”和“青少年心理”的说辞,就这么被他轻飘飘地全盘接受,然后硬生生堵死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陈凡那张英俊的脸,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清淅地倒映着自己的身影,还透着一股子认真的自责。
王老师的脸颊,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
“也……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她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您也别太自责了,陈雪是个好孩子,底子很好……”
接下来的几分钟,办公室里的气氛发生了奇妙的逆转。
原本义正言辞的王老师,反而开始安慰起陈凡,劝他不要太过自责,工作也很重要云云。
而陈凡,从头到尾,都保持着一个虚心受教、举一反三的“模范家长”姿态。
龙雨晴站在一旁,看着这魔幻的一幕,只觉得一股凉意顺着脊椎骨,一点点爬上后脑。
太可怕了。
这个男人真的太可怕了。
他前一秒可以是俯瞰众生,屠戮满门的魔王,后一秒就能变成让严苛的班主任都心生好感,甚至主动为他开脱的完美哥哥。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人格,在他身上切换自如,天衣无缝,甚至让人找不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这已经不是伪装了。
这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掌控。
他根本不是在演戏,他只是在随心所欲地,成为他想成为的任何人。
终于,这场“恳谈”结束了。
陈凡站起身,再次向王老师伸出手,礼貌告别。
就在他们转身,准备离开办公室的时候。
一直乖乖等在门口,象个小鹌鹑似的陈雪,忽然拉了拉龙雨晴的袖子,踮起脚尖凑到她耳边。
小丫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八卦:
“雨晴姐姐,你看!”
“我就说吧!”
“我们班主任,绝对是看上我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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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学校,傍晚的凉风卷着街边小吃的香气,吹散了空气里最后一点粉笔灰的味道。
“哥,王老师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你刚进去她脸都红了!”陈雪背着手,像只轻盈的蝴蝶,倒退着走在陈凡面前,脸上满是捉狭的笑意。
“你再乱说,下个月零花钱减半。”陈凡面无表情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略略略!”陈雪做了个鬼脸,又蹦到龙雨晴身边,小声嘀咕,“雨晴姐姐,我跟你说,绝对是!我哥就是块木头,不开窍!”
龙雨晴的身体僵硬得象一尊石雕。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发现脸部肌肉已经完全不受控制。
开窍?
她脑海里只有那座被血染红的四合院,和那个男人轻描淡写的一句“效率太低”。
这哪里是木头。
这是一块,浸泡在地狱血池里亿万年,早已冷透了的玄冰。
“晚上吃什么?”陈凡拉开车门,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未发生过。
“火锅!我要吃最辣的那种!”陈雪欢呼着坐进后座。
龙雨晴麻木地坐回副驾驶,系上安全带的动作,迟缓得象个生了锈的机器人。
黑色的辉腾刚刚激活,还没导入主干道的车流。
三辆黑色的宾利慕尚,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呈品字形,悄无声息地将辉腾夹在了中间。
没有刺耳的刹车声,没有嚣张的鸣笛。
只有一种源自顶级豪车的气场,和训练有素的精准走位,形成了一座无形的囚笼。
龙雨晴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认得头车那个烫金的家族徽章——罗斯柴尔德旁支,一个在欧洲拥有悠久历史,真正掌控着数个小国经济命脉的古老财阀。
张家,和他们比起来,连暴发户都算不上。
后座的陈雪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好奇地探过头:“哥,怎么不走了?前面那车好漂亮啊。”
陈凡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他甚至连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都没有改变敲击的节奏。
“砰,砰,砰。”
为首那辆宾利的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头发银白,穿着一身高级手工定制灰色西装,拄着一根黑檀木手杖的欧洲老人。
他约莫七十岁上下,面容清癯,蓝色的眼睛深邃得象一口古井,身上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将规则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从容与傲慢。
老人没有走向驾驶座,而是径直走到了副驾驶的车窗外。
他微微躬身,目光越过车窗,精准地落在了陈凡的脸上,脸上带着一丝审视的微笑,用一口字正腔圆的中文,缓缓开口。
“想必,您就是‘神罚’的缔造者,陈凡先生吧?”
龙雨晴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神罚!
他们是为“神罚”而来!
京城张家的复灭,终究只是海啸前的一朵浪花。现在,真正的滔天巨浪,来了!
老人身后的车上,又走下来十几个穿着黑色西服,神情冷漠的保镖。他们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只是安静地散开,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退路。
但龙雨晴知道,这些人每一个,都是能从上百名特种兵的围剿中,从容脱身的顶级杀手。
老人似乎很满意龙雨晴脸上的惊骇,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些,目光却始终锁定着陈凡。
“关于您在华尔街和瑞士,‘借’走的那一万两千七百亿美金。”
他刻意加重了“借”这个字,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力。
“当然,”斯特林话锋一转,看了一眼后座的陈雪,又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龙雨晴,“我们也可以谈谈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