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洒在陈凡的侧脸,让那张过分平静的脸,多了一丝柔和的轮廓。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轻轻拭去了龙雨晴眼角,那一滴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悄然滑落的泪珠。
龙雨晴的身体,彻底僵住。
指腹的触感粗糙而温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实感。
那不是幻觉。
她看着陈凡,看着他那双倒映着自己狼狈模样的眼瞳,心脏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又被温柔地松开。酸涩、委屈、震撼种种情绪翻江倒海,最终都化作了那句哽在喉头的,“为什么”。
“脏了。”
陈凡收回手,看着指腹上沾染的泪痕,很认真地说道,“眼泪是咸的,会腐蚀皮肤,对保养不好。”
龙雨晴:“”
刚刚蕴酿起来的所有感动和情绪,瞬间被这一句堪比钢铁直男的回答,砸得粉碎。
她忽然觉得,指望从这个男人的嘴里听到一句正常的情话,可能比让楼上那两个活宝道士去论证量子力学还难。
“回家。”
陈凡没再给她情绪泛滥的机会,牵着她的手,走出了教程楼。
那辆黑色的辉腾,依旧安静地停在路边。
司机看到两人走出来,尤其是看到陈凡手里还牵着龙雨晴,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随即立刻落车,躬敬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先生,龙小姐。”
陈凡松开手,很自然地将那袋青菜豆腐放在副驾驶,然后自己坐了进去。
龙雨晴站在车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手心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坐进了后排。
车子平稳激活。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龙雨晴通过后视镜,看着陈凡平静的侧脸,脑子里一团乱麻。
从颠复华尔街,到发行“辰星”,再到刚才龙家的灰飞烟灭这二十四小时发生的一切,比她过去三十年的人生加起来还要魔幻。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指向身边这个男人。
她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男人,除了一句“陈雪的哥哥”之外,一无所知。
他到底是谁?他想要什么?他
“想去哪?”陈凡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啊?”龙雨晴一愣。
陈凡指了指窗外一个岔路口的路牌,“前面,左转是回半山别墅,右转是去菜市场。”
龙雨晴:“”
这还用问吗?
她现在只想立刻回到那个冰冷的“神国”,把自己埋进沙发里,好好消化一下今天发生的一切。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陈凡便替她做了决定。
“去菜市场吧。”他对司机说,“家里的鸡蛋没了。”
司机:“是,先生。”
辉腾流畅地打了个转向,导入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车流。
周围的环境,瞬间从安静的林荫道,变得喧闹、拥挤,充满了市井的嘈杂。
龙雨晴看着窗外那些提着菜篮子的大爷大妈,卖水果的小贩,还有路边摊升腾起的滚滚白烟,第一次对自己的人生定位,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几分钟前,她还是一言可定一个百年家族生死的“新世界女王”。
几分钟后,她就要跟着这个世界的“神”,去菜市场买鸡蛋?
城南菜市场。
这里是江城最大,也最混乱的集市。
辉腾这种级别的车开进来,就象一头误入鸡圈的雄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陈凡对此视若无睹,他解开安全带,回头对龙雨晴说:“落车。”
龙雨晴看着车窗外那湿漉漉、沾满烂菜叶的地面,和空气中飘荡的,混杂着鱼腥味、泥土味和各种香料味的复杂气息,精致的眉毛不受控制地拧成了一团。
让她穿着这身还没来得及换的米白色休闲西装,踩进这种地方?
这比让她去跟索马里海盗谈判还难受。
“你你自己去不行吗?”她几乎是恳求道。
陈凡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智障儿童。
“你一个人在车里,不安全。”
说完,他便下了车。
留下龙雨晴在后座,风中凌乱。
不安全?
她堂堂新世界银行的行长,随手就能调动全球资源,让任何一个国家陷入瘫痪。现在,你告诉我,我在一个菜市场门口,会不安全?
但不知为何,看着陈凡那理所当然的背影,她竟无法反驳。
最终,她还是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当那双价值五位数的纯手工高跟鞋,踩在黏糊糊的地面上时,龙雨晴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哀嚎。
“跟紧点。”陈凡回头看了她一眼,象带一个初次出门的小孩。
龙雨-晴咬了咬牙,只能小心翼翼地,踮着脚,跟在他身后。
一瞬间,他们成了整个菜市场的焦点。
一个穿着普通,提着塑料袋的年轻男人。
一个气质高贵,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绝色女人。
这组合,太过诡异,太过扎眼。
“哟,小伙子,带女朋友来买菜啊?你女朋友真漂亮!”卖猪肉的摊主,一个膀大腰圆的屠夫,看到龙雨晴,眼睛都直了,热情地招呼道。
龙雨晴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陈凡却仿佛没听见,径直走到一个卖鸡蛋的摊位前,拿起一个鸡蛋,对着灯光看了看。
“老板,鸡蛋怎么卖?”
“六块五一斤,小伙子,我这可是正宗的土鸡蛋,假一罚十!”摊主是个精瘦的大妈,一边麻利地装着鸡蛋,一边眼睛还在一个劲儿地往龙雨晴身上瞟。
“六块。”陈凡放下鸡蛋,淡淡地说道。
“哎哟,小伙子,这可不能再少了,我这进价都六块二了!”大妈立刻叫起屈来。
“你左边第三筐,昨天下午进的,隔夜了。右边那筐,有三个是破的,蛋液都流出来了,会影响其他鸡蛋的口感。”陈凡指了指摊位上的几个角落,语气平淡地陈述着事实。
大妈的表情瞬间僵住,看陈凡的眼神,像见了鬼一样。
“你你怎么知道的?”
陈凡没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三秒。
大妈败下阵来,一拍大腿:“行行行!算我怕了你了!六块就六块!你要多少?”
“两斤。”
龙雨晴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大脑再次陷入宕机状态。
这个男人
他刚刚还在学校里,用一种近乎神谕的口吻,说着“让她开心”这种玄之又玄的“教育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