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我叫林小雨,二十二岁那年夏天,奶奶临终前交给我一本泛黄的家谱,用尽最后力气在我耳边说出两个音节:“哆咪。”随后的三年里,这两个字如影随形——它时而出现在深夜的窗玻璃上,时而出现在陌生人的低语中,直到我在秦岭一座荒废的古村落里,亲眼目睹了“哆咪”的真面目。这是一个关于家族诅咒与救赎的故事,一次跨越三代的秘密探寻,一场与古老魂咒的生死博弈。
正文
那年夏天的雨特别大,像天上有人用盆子往下倒水。我站在奶奶的病床前,握着那双枯瘦如柴的手,看她的生命像沙漏里的最后一粒沙,慢慢往下滑。窗外的暴雨砸得玻璃噼啪作响,病房里却静得可怕,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在计算着时间的流逝。
奶奶突然睁开眼睛,那眼神清明得不像弥留之人。她吃力地抬起手,指向病房角落那个陈旧的藤条箱。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箱子从我记事起就放在奶奶床底下,铜锁早已锈蚀,但从未见她打开过。
“小雨…箱子里…”奶奶的声音微弱如游丝,我俯下身才勉强听清,“家谱…还有…哆咪…”
“什么?奶奶你说什么?”
“哆…咪…”她重复了一遍,这次我听清了,两个奇怪的音节,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又像是童谣的开头。
说完这两个字,奶奶的手垂了下来,监护仪发出一声长鸣。医生护士涌进来时,我愣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两个字——哆咪。
葬礼后第三天,我终于鼓起勇气打开了那个藤条箱。里面除了几件奶奶年轻时的旧旗袍,就是一叠泛黄的信件,以及一本用蓝色土布包裹的册子。册子封面上用毛笔写着“林氏家谱”四个字,墨迹已经褪色,但笔力遒劲,看得出是出自读书人之手。
我翻开家谱,从第一页开始记载着林家祖辈的姓名、生卒年月和简单事迹。翻到大约中间位置时,一行小字引起了我的注意:
“民国十二年,林守义于秦岭北麓遇异人,得‘哆咪’之法,自此家族多异事,慎用慎传。”
再往后翻几页,出现了更加诡异的记录:
“林守义长子,林文渊,民国二十五年暴毙,死前频呼‘哆咪’。”
“林守义三女,林秀兰,民国三十一年失踪,时年十九,留书言‘寻哆咪之秘’。”
“林守义长孙,林建国,一九六七年精神失常,常于墙上书写‘哆咪’二字。”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这些记录如同一张逐渐展开的诡异图谱,每一个不幸的林家人,似乎都与“哆咪”二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翻到最后一页,我几乎窒息——
在最新的一行记录下,赫然写着我的名字:“林小雨,生于一九九八年,若知‘哆咪’之事,须往秦岭寻根溯源,解家族百年之咒。”
字迹是奶奶的,我认得她特有的斜体小字。而这行字的墨迹还很新,最多不过一两年。
窗外的雨还在下,我突然觉得房间里冷飕飕的。奶奶到底瞒了我什么?这个所谓的“哆咪”究竟是什么?而为什么家族里每个知道它的人都遭遇了不幸?
那天夜里,我做了个奇怪的梦。梦中我站在一座荒废的古村落里,四周是破败的土坯房,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铃铛声。一个穿着民国服饰的女子背对着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两个字:“哆咪…哆咪…哆咪…”
她突然转过头来——那面容竟与奶奶年轻时的照片一模一样,但眼神空洞如黑洞。我惊叫着醒来,冷汗浸湿了睡衣。
第二天一早,我决定去拜访父亲。自从父母离异后,他已经组建了新家庭,我们很少见面。我拿着家谱找到他时,他正在阳台上侍弄花草。
“爸,你知道‘哆咪’是什么吗?”我开门见山地问。
父亲的手明显抖了一下,剪刀差点掉在地上。他转过身,脸色变得苍白:“你…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个词?”
“奶奶临终前说的,还有这本家谱…”
“给我看看。”父亲一把夺过家谱,迅速翻到那些记录页,眉头越皱越紧,“我就知道,妈终究还是告诉你了。”
“告诉我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父亲长叹一口气,领我进了书房,关上了门。“小雨,这件事我本想一辈子瞒着你。‘哆咪’不是好东西,咱们林家因为它,已经付出了三代人的代价。”
“那它到底是什么?某种诅咒?还是…”
“我不知道。”父亲摇摇头,“我只知道,我爷爷——就是你曾祖父林建国——就是因为这个疯掉的。我小时候见过他一次,那时他住在精神病院,整天在墙上画奇怪的符号,嘴里不停地念着‘哆咪哆咪’。我爸,也就是你爷爷,禁止家里任何人提起这两个字。”
“可是奶奶为什么…”
“你奶奶是林家的媳妇,本不该知道这些。但有一次她收拾老屋时,发现了你曾祖父留下的日记,里面详细记载了一些事情。”父亲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从那以后,她就像着了魔一样,开始研究这个‘哆咪’。我劝过她很多次,但她不听。后来你出生后,她才渐渐不再提起,我以为她放弃了…”
我想起家谱上奶奶新添的那行字:“看来奶奶从未放弃。”
“听着,小雨,”父亲严肃地看着我,“忘了这件事。把它当作奶奶临终前的胡话。林家已经为这两个字付出了太多,我不希望你也卷进去。”
“但如果这真的关系到家族诅咒,难道不应该弄清楚吗?”
“弄清楚?”父亲苦笑,“你曾祖父疯了,你爷爷不到五十岁就心脏病去世,我这一辈的兄弟姐妹,三个早夭,一个失踪。还不够清楚吗?这东西沾不得!”
离开父亲家时,我脑子里乱成一团。理智告诉我应该听父亲的,忘记这一切。但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呐喊:你必须知道真相。
接下来的一周,我四处搜集关于“哆咪”的资料。我在网上搜索这两个字,没有任何结果;去图书馆查阅地方志和民俗资料,也一无所获。就在我几乎要放弃时,一个偶然的机会让我找到了线索。
我在整理奶奶遗物时,发现她的一本旧《诗经》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一个地址:“秦岭北麓,黑水村,寻赵三爷。”
直觉告诉我,这个“赵三爷”可能知道些什么。我请了年假,订了去陕西的车票。父亲得知后勃然大怒,在电话里吼道:“你要是去了,就别认我这个爸!”
我犹豫了整整一夜,最终还是踏上了前往秦岭的列车。我不能让这个谜团困扰我一辈子,更不能让未来的某一天,我的后代也被卷入其中。
黑水村比我想象的还要偏僻。从县城坐了两个小时的面包车,又徒步走了三个小时山路,我才在傍晚时分抵达这个坐落在山坳里的小村庄。村子不大,只有二三十户人家,大多是土坯房,有些已经荒废。
在村口,我遇到一个放羊的老汉,便向他打听赵三爷。
“赵三爷?”老汉眯着眼睛打量我,“你找他啥事?”
“是我奶奶让我来的,她姓林。”
老汉的脸色突然变了,低声嘟囔了一句:“又是林家的人…”然后指了指村尾一间孤零零的老屋,“那就是赵三爷家。不过姑娘,我劝你别去,那地方…不干净。”
我道了谢,心中忐忑地朝村尾走去。老屋看起来很破败,门前的石阶长满青苔,木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
我敲了敲门:“请问赵三爷在吗?”
过了好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从门缝里打量着我:“你是林家的人?”
“我是林小雨,我奶奶林王氏让我来的。”
门开了,一个佝偻的老人站在门口,看上去至少有九十岁,满脸皱纹如同干裂的土地。他上下打量我一番,叹了口气:“进来吧,该来的总会来。”
屋里很暗,弥漫着一股草药和尘土混合的气味。赵三爷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下,我注意到墙上挂着一幅奇怪的画,画上是一个扭曲的符号,看起来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图案。
“你奶奶还好吗?”赵三爷问。
“她…上个月去世了。”
赵三爷沉默良久,缓缓道:“她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
“三爷,请您告诉我,‘哆咪’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们林家的人因为它遭受这么多不幸?”
赵三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知道‘言灵’吗?”
我摇摇头。
“有些古老的部族相信,语言有特殊的力量,某些音节组合起来,能够召唤或驱散某些东西。”赵三爷的声音低沉沙哑,“‘哆咪’就是这样一个言灵咒语,它来自一个已经消失的山地部落,能够…实现人的愿望。”
“实现愿望?”我愣住了,“那为什么…”
“因为任何愿望的实现都需要代价。”赵三爷盯着我的眼睛,“你许愿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同等价值的东西,而且这个代价往往是随机的,不受控制。”
赵三爷告诉我,民国十二年,我的曾祖父林守义还是一个年轻的药材商人,一次在秦岭采药时迷了路,误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古老村落。村里的人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穿着奇特的服饰。他在那里待了三天,期间救了一个落水的孩童。孩童的祖父为表感谢,传授了他“哆咪”的使用方法。
“那老人告诉他,‘哆咪’能实现三个愿望,但每个愿望都需要付出代价,而且这个咒语会像遗传病一样,在家族中代代相传。”赵三爷说,“林守义起初不信,但回到家乡后,一次生意濒临破产,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使用了‘哆咪’,许愿得到一笔资金。第二天,一个多年未联系的远房亲戚突然去世,指名将遗产留给了他。”
我感到脊背发凉:“代价是什么?”
“一个月后,他三岁的女儿得了急病,一夜之间夭折。”赵三爷摇摇头,“林守义这才相信咒语的可怕,但已经晚了。他试图将咒语传给外人以摆脱它,却发现‘哆咪’已经与林家血脉绑定。他也尝试记录破解之法,但那些记录在后来的战乱中散失了。”
“那您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的祖父是那个村落最后的守村人,林守义离开前,他曾警告过这咒语的危害。”赵三爷站起身,从床底拖出一个积满灰尘的木箱,取出一本用油布包裹的册子,“这是我祖父留下的记录,里面详细记载了‘哆咪’的来历和使用方法,还有…破解之法。”
我心脏狂跳:“有破解之法?”
“有,但需要付出极大代价。”赵三爷翻到册子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仪式图,“需要林家直系血脉的一人,亲自前往当年林守义获得咒语的地方,在月圆之夜进行‘还愿仪式’,将咒语归还。但这样做的人,将会失去关于‘哆咪’的所有记忆,而且…可能会付出更多未知的代价。”
“那个地方在哪里?”
“就在黑水村后山的山谷里,那个村落几十年前就荒废了,现在只剩下一些残垣断壁。”赵三爷合上册子,“姑娘,我劝你想清楚。这些年来,不是没有林家人来找过我,但最终都选择了放弃。遗忘有时比面对更需要勇气。”
那一夜,我住在赵三爷家的客房里,辗转难眠。窗外的秦岭在月光下呈现出黑色的剪影,如同蛰伏的巨兽。我想起父亲的话,想起家谱上那些不幸的记录,想起奶奶临终前的眼神。
凌晨时分,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去那个山谷,进行还愿仪式。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林家未来的后代,不再受这个诅咒的困扰。
第二天,我将决定告诉了赵三爷。他长久地沉默,最后叹了口气:“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拦你。但你必须知道,这个仪式已经近百年没有人尝试过,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赵三爷将仪式的详细步骤教给我,并给了我一些必需的物品:一包特制的香灰、三张画着符咒的黄纸、还有一个青铜小铃铛。
“月圆之夜就是明晚,”赵三爷说,“你必须在天黑前到达山谷中心的祭坛,子时整开始仪式。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能中断仪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第二天傍晚,我背着简单的行囊,按照赵三爷指示的路线向后山进发。山路崎岖难行,越往里走,植被越茂密,几乎看不到人迹。夕阳西下时,我终于来到了山谷入口。
眼前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凉气——数十座破败的石头房屋散落在山谷中,有些已经完全坍塌,有些还保留着大致的轮廓。山谷中央果然有一个圆形的石砌祭坛,直径约三米,上面刻满了已经模糊的奇异符号。
我在祭坛边坐下,等待夜幕降临。天色渐暗,一轮满月从东边的山脊缓缓升起,银白的月光洒在废墟上,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光晕。
子时将近,我按照赵三爷教的步骤开始准备。我将香灰撒在祭坛周围形成一个圆圈,将三张符咒贴在祭坛的三个方向,然后站在祭坛中央,手摇铜铃,开始念诵还愿咒文。
起初一切正常,但随着咒文进行,周围的气氛开始变得诡异。风突然停了,虫鸣声也消失了,整个山谷陷入一片死寂。月光似乎变得更加明亮,几乎刺眼。
当我念到最后一段咒文时,祭坛上的符号突然发出了微弱的蓝光。紧接着,我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废墟的残垣断壁似乎在移动、重组,逐渐恢复成完整的房屋;虚空中出现了模糊的人影,他们穿着奇特的服饰,在山谷中行走、劳作,仿佛时光倒流,重现了村落往日的景象。
一个穿着兽皮长袍的老者从人群中走出,缓缓走向祭坛。他的面容模糊不清,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林家的后人,”老者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你确定要归还‘哆咪’吗?一旦归还,你家族将永远失去实现愿望的能力。”
“我确定。”我坚定地说,“我们宁愿平凡地活着,也不要这种需要付出惨痛代价的力量。”
老者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明智的选择。但归还咒语同样需要代价——你将失去与之相关的所有记忆,包括今晚发生的一切。而且,你的寿命将减少十年。”
十年寿命。这个代价让我心头一震,但我没有犹豫:“我接受。”
“伸出手来。”
我伸出右手,老者的虚影在我的掌心轻轻一点。一股灼热感从手心传来,迅速蔓延至全身。我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当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祭坛中央,天已经蒙蒙亮。我坐起身,环顾四周——山谷依然是那个荒废的山谷,废墟静静地躺在晨雾中,没有任何异常。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努力回想,却只记得自己来到黑水村找赵三爷,之后的记忆一片空白。头隐隐作痛,像是忘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我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发现包里有一本陌生的册子和一个青铜铃铛。册子的封面上写着“林氏家谱”,我翻开一看,里面记录着我们家族的历史,但在某一页之后,全是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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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着满心疑惑回到了黑水村,赵三爷的家门紧锁。邻居告诉我,赵三爷昨天突然说要去城里儿子家住一段时间,已经离开了。
回到城市后,我渐渐恢复了正常生活。只是有时在夜深人静时,我会突然从梦中惊醒,梦中总有两个模糊的音节在回荡,但每当我努力去捕捉,它们就消散无踪。
三年后,我结了婚,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在她周岁生日那天,我整理旧物时,再次翻出了那本从秦岭带回来的家谱。这一次,我注意到家谱的最后一页有一行小字,墨迹很新,像是最近才写上去的:
“林小雨,于庚子年中秋,解除家族百年之咒,林家后人,当谨记:真正的力量,不在外求,而在己心。”
我抚摸着这行字,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感动,虽然我完全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窗外的月光很好,女儿在摇篮中熟睡,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我合上家谱,轻轻哼起了即兴的摇篮曲。哼着哼着,两个奇怪的音节突然脱口而出:“哆…咪…”
我愣住了。这两个音节是如此陌生,却又如此熟悉,仿佛它们一直沉睡在我的记忆深处,等待着被唤醒的瞬间。
女儿在梦中笑出了声。
我也笑了,将那本家谱锁进了柜子深处。有些秘密,就让它永远成为秘密吧。重要的是,我的女儿,以及她未来的孩子们,将不再被过去的阴影所困扰。
月光透过窗户,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隐约的铃声,像是风铃,又像是某种古老的乐器。我抱起女儿,走到窗前,看着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满月。
“晚安,宝贝。”我轻声说。
秦岭深处,一座荒废的山谷中,石砌祭坛上的古老符号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渐渐褪去最后一丝蓝色,恢复了石头的本色。夜风吹过废墟,带着草木的清香,仿佛百年的重负终于被卸下,这片土地终于可以安眠。
而关于“哆咪”的故事,将随着最后一个知情者的遗忘,永远埋藏在时光的尘埃中。只有那本泛黄的家谱,偶尔在夜深人静时,会轻轻颤动书页,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无人再懂的秘密。
本章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