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堆起讨好的笑:“蔡同志?您怎么来了?这是厂里例行检查,有点小误会。”
“误会?”蔡妍眼神锐利,“今年刚颁布了治安保卫条例。
保卫科没有搜查权,你这强行搜身搜包,是违反规定的!”
她语气更严厉几分:“秦师傅是厂里的老职工,家里有困难,厂里应该照顾。
而不是为难,今天这事,到此为止,以后不准再发生这样的事!”
吴景良心里打怵,蔡妍背后的来头他惹不起,连忙点头哈腰:
“是是是,蔡秘书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我这就放行。”
说着赶紧朝小周使眼色,让他让开道路。
蔡妍没再理他,转头看向秦淮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安抚。
秦淮茹愣了愣,连忙低下头说了声:“谢谢蔡秘书。”
蔡妍回到车上,关上车门对秦歌说:“解决了,一点小事。”
秦歌“恩”了一声,示意司机开车。黑色的小轿车缓缓驶离厂区,留下一道长长的车辙。
秦淮茹望着汽车远去的背影,眼神里满是羡慕,直到车影消失在路尽头,还没回过神来。
刘岚用骼膊肘碰了碰她,低声笑道:“羡慕吧?那可是小汽车,一般人能坐上?
有没有想法?我跟你说,要是能找个有本事的,你以后也能坐上这小汽车,不用再受这份窝囊气。”
秦淮茹脸上一红,轻轻摇了摇头,心里却象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那辆黑色小汽车的影子,久久挥之不去。
秦怀茹攥着蓝布包袱踏进贾家小院时,窗纸已经映出昏黄的灯光。
她刚推开门,蹲在门坎上的小槐花就蹦起来。
小辫梢的红头绳晃得人眼晕:“妈!你可回来了!”
屋里,贾东旭靠在炕头,腿上盖着打了补丁的薄被,听见动静直起半个身子;
贾张氏坐在桌边纳鞋底,银针在灯下拉出细细的光;
小当也凑到炕沿边,鼻尖使劲嗅着——包袱刚解开条缝。
红烧肉的油香就钻了出来,混着鱼鲜和鸡块的荤味,瞬间把小屋里的烟火气烘得暖融融的。
秦淮茹把铝饭盒一个个摆开,掀开最上面那个。
酱红的红烧肉颤巍巍的,块块都带肥边;
旁边饭盒里卧着两条煎得金黄的小鲫鱼,鱼眼亮闪闪的;
还有半盒炖鸡块,油花浮在汤面上,底下压着翠绿的白菜帮;
最底下是三个暄软的大白馒头,热气一冒,麦香混着荤香,勾得贾东旭喉结狠狠滚了滚,口水差点没忍住。
“慢点慢点,”秦淮茹赶紧按住伸过来的小当的手,拿起筷子。
小心地把红烧肉挑开,肥瘦分开,又把鱼肉仔细挑去刺。
连鸡块都撕成了小块,最后分成三堆,轻轻摆在三个粗瓷碗里。
“这肉和鱼金贵,分三顿吃,顿顿都能沾点荤腥。”
“分什么分!”贾东旭急了,拍了下炕沿,声音都拔高了。
“好不容易带回来这么些好东西,一顿吃完得了!我这腿躺得发虚,正得补补!”
秦淮茹手里的筷子顿了顿,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疼惜。
又有点无奈:“东旭,哪能一顿吃完?这往后日子还长,细水长流才能过下去。
你腿不好,得慢慢补,顿顿有不比一顿撑着强?”
贾东旭撇着嘴,不屑地哼了声:“细水长流?你妹夫不是厂长吗?
厂里小领导天天有小饭桌,你往后多去几趟,还愁带不回吃的?”
秦淮茹手里的碗“当”地磕在桌上,脸一下子沉了: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今天要不是蔡妍帮衬,我差点就被吴景良查出这些来!
要是真被抓了,不光我得丢工作,连你秦歌的脸面都得跟着挂不住!”
“查就查呗!”贾张氏放下针线,眼皮一抬。
语气满不在乎,“他秦歌是厂长,给自己姐夫家拿点吃食怎么了?就算明目张胆给,谁敢说个不字?”
“妈!”秦淮茹急得站起来,声音都发颤。
“那是厂里的集体财产!小饭桌是给领导们补身体好干活的,能随便拿吗?
只能在那儿吃,不能往家带,这是规矩!
我今天带这些,都是他们吃剩的,都这好多人眼红,平时都是厨房主任自己处理的。”
她拿起一块红烧肉,轻轻放在小槐花碗里,声音软下来:
“咱们家是难,可再难也不能让秦歌为难。今天这点肉,省着吃,够咱们娘几个吃三天。
蔡妍跟着歌、叶诗倾踏进四合院的北屋时,屋里还飘着晚饭的馀温。
蔡妍刚坐下就拉过秦淮玉的手,脸上带着笑意嗔道:“淮玉,今天你家秦歌可算办了件贴心事!”
秦淮玉愣了愣:“怎么了?”
“还能怎么,你家男人善心大发呗!”
蔡妍往秦歌那边瞥了眼:“中午小饭桌散了,他把饭菜全给你姐了——
你是没见厨房主任那脸色,铁青铁青的,平时那些剩菜剩饭,可不都是他悄悄收走贴补自家的?”
秦淮玉转头看向秦歌,眼里带着点意外。
秦歌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淮玉,这两天你得空了,就把你姐叫过来吃顿饭。
私下跟她说,别声张——我瞧着她最近脸色蜡黄,瘦得厉害,怕是身子快顶不住了。”
叶诗倾连忙点头“可不是嘛!她拉扯着三个孩子,还得照顾东旭,天天清汤寡水的。
再这么熬下去,身子骨非垮了不可。淮玉,你找个没人的时候偷偷跟你姐说。
让她晚上过来,咱们家常便饭,添双筷子的事。”
秦淮玉心里一暖,眼框有点发热,用力点了点头:“谢谢秦歌,谢谢大姐。”
“傻丫头,谢什么!”叶诗倾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只是咱们不能明目张胆帮。你也知道,贾家上有老下有小,东旭又卧病在床。
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有些先例不能开。”
她眼神里满是叮嘱,“只能这样暗中帮衬着你姐。
让她能补补身子,你可千万要明白这里面的分寸。”
秦歌在一旁吸了口烟,补充道:“就说是你想她了。
请她来家里坐坐,别让外人知道是特意叫她来吃饭的。”
秦淮玉望着他们真诚的眼神,重重点头:“我明白,我一定悄悄跟我姐说,不让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