唢呐声高亢响亮,吹的是《百鸟朝凤》,喜庆得能把房梁掀了。
贾张氏一听更急了,爬起来就往院门口冲,抓起墙角的扫帚就往唢呐匠身上抡:
“别吹了!给我闭嘴!我儿子死了,你们吹这个安的什么心?”
唢呐匠们被打得懵了,手里的家伙什掉了一地。
接亲的队伍也愣住了,新娘穿着红嫁衣,在门口进退不适,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刘光福气得浑身发抖,冲过去把贾张氏拽开:“你疯了?!这是我接媳妇的队伍!”
“我不管!”
贾张氏甩开他,突然往地上一躺,拍着大腿嚎啕起来,声音比唢呐还响。
“我苦命的儿啊……你死得惨啊……活着没享过福,死了还被人这么糟践啊……”
这一哭,全院都静了。街坊们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该劝还是该拉。
新娘的娘家人脸都黑了,新娘她妈拉着女儿就要走:“光福家这什么院子?刚进门就见这个,不吉利!咱回去!”
“别别别!”刘海中赶紧冲上去拦,“亲家母,误会,都是误会!这老嫂子她……她是伤心过度了……”
“伤心过度就往人家婚礼上撒泼?”新娘她妈指着地上的贾张氏。
“我女儿嫁过来,还不得被她折腾死?这婚不结了!”
“哎哎哎!”三大爷突然挤过来,扶着眼镜慢悠悠地说。
“亲家母您消消气,我有个主意——让唢呐队吹一段《哭七关》。
给东旭鞠个躬,算赔个不是;贾嫂子呢,就起来给新人道个喜,这事不就两全其美了?”
“我不!”贾张氏还在哭。
“我也不!”刘光福梗着脖子。
眼看婚事要黄,易中海从人群里站出来。
沉声道:“贾张氏,你要是还认我这个一大爷,就起来!东旭要是在天有灵,也不会看着你这么胡闹!
光福,让唢呐队吹三分钟哀乐,算给东旭送行了,行不?”
刘光福咬着牙没说话,算是默认了。贾张氏见好就收,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唢呐队重新拾掇起家伙,先吹了段哀乐,调子凄凄惨惨,听得人心里发堵。
贾张氏站在棺材前,三分钟一到,唢呐声猛地一转,又换成了欢快的《抬花轿》,喜庆劲儿瞬间压过了悲伤。
新娘她妈脸色稍缓,被刘海中连推带劝地拉进了喜棚。
贾张氏看着新人拜堂,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骂些什么,却没再上前捣乱。
刘光福松了口气,刚要去给宾客敬酒,就听贾张氏突然喊:“哎!拜堂是不是得拜长辈?我是院里的老人,怎么不拜我?”
说着就往堂前冲,差点撞到端着酒盘的伙计。
刘光福气得差点晕过去:“贾张氏!你到底想干什么?!昨天那十块钱还堵不上你的嘴?”
“钱是给我儿子的,又不是给我的!”贾张氏理直气壮。
“我儿子要是活着,比你大好几岁,你不得叫他声哥?现在他没了,你拜我一下怎么了?”
“我……”刘光福刚要发作,被媳妇悄悄拽了拽衣角。
新娘红着脸说:“光福,算了,大喜的日子,磕一个就磕一个吧。”
刘光福没辄,咬着牙“咚”地跪在贾张氏面前,刚要磕头。
贾张氏突然往旁边一闪:“哎哎哎,对着我磕干嘛?对着我儿子的棺材磕!他才是你该拜的!”
全院的人都愣住了,随即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刘光福跪在地上,脸憋得通红,膝盖像钉在地上似的,起也不是,磕也不是,活象个庙里的泥菩萨。
中午开席,喜棚下摆满了圆桌,街坊们坐得满满当当,猜拳喝酒声此起彼伏。
刘光福端着酒杯挨桌敬酒,脸上强装着笑,眼睛却时不时瞟向贾家门口——生怕那老太太再整出什么幺蛾子。
刚敬到三大爷那一桌,就听“哗啦”一声,贾张氏端着个簸箕从屋里出来,站在台阶上往下撒纸钱。
嘴里还念叨:“东旭啊,给你送钱来了,在那边别省着花……昨天那十块,妈给你换成纸钱烧了,你可劲儿花……”
白花花的纸钱飘了满院,有的落在菜盘子里,有的粘在酒瓶子上,还有一片正好贴在三大爷的秃头上。
三大爷摸下来一看,脸都绿了:“贾张氏!你这是干什么?喜宴上撒这个,你缺不缺德?拿了钱还捣乱,过分了啊!”
“我给我儿子烧钱,碍着你们吃席了?”
贾张氏抖了抖簸箕,又撒出一把,“嫌晦气啊?嫌晦气别在这儿吃啊!这院子,还轮不到你们说三道四!”
刘海中媳妇赶紧跑过去,想把她拉进屋:“贾嫂子,有话屋里说,别在这儿……”
“滚开!”贾张氏一甩骼膊,簸箕里的纸钱全扣在了菜桌上。
一盘刚端上来的红烧肉瞬间盖满了白纸,看着别提多膈应了。
宾客们“哄”地一下站起来,有人骂骂咧咧地往外走:“这叫什么事啊?吃个喜酒还沾一身晦气!拿了钱还不办事,这老太太是不讲理啊!”
“别走别走!”刘海中急得满头汗,一边给大家赔笑脸,一边冲刘光福使眼色,“光福,快,给大伙换桌菜!换桌新的!”
刘光福没动,死死盯着贾张氏:“你到底想怎么样?四十块钱不够,还想讹多少?”
贾张氏把簸箕一扔,叉着腰:“很简单,让你媳妇给我儿子戴孝!穿三天孝衣,烧三天纸,这事就算了!
不然,我就把棺材抬到你喜棚里,让东旭也尝尝喜酒的味儿!”
“你做梦!”刘光福把酒杯往地上一摔,“我媳妇刚进门,你让她穿孝衣?贾张氏,你是不是盼着我家破人亡?”
“我就是盼着怎么了?”贾张氏往前凑了两步,唾沫星子喷到刘光福脸上。
“谁让你们在我儿子头七办喜事?这是你们自找的!那四十块钱,就当是你们给我儿子的‘打扰费’!”
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新娘突然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红布包,走到贾张氏面前。
把包递过去:“贾大娘,这里面是我攒的五块钱,您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