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从戈推着二手动态分析仪进车间时。
老周和徒弟们已经把二号轧机的线路板露了出来——
封胶被热风枪吹得软化剥落,密密麻麻的线路像摊乱麻,芯片上的型号编号还带着胶渍。
“赶紧接上!”
秦歌凑上前,帮着肖大可抬分析仪,金属探头刚碰到线路板的接口。
仪器屏幕“嘀”地响了一声,跳出一串跳动的数字。。!”
秦歌蹲在仪器旁,调着按钮:“我再测测传感器和控制系统的信号传输——哎?
不对啊,信号延迟了08秒!。
信号还没传过去,轧辊都已经压下去了,能不跑偏吗?”
秦歌皱着眉,拿起笔在纸上记着数据:“延迟和压力波动,这俩是关键。
老周,能不能在控制系统里加个信号放大器?把延迟降下来?”
老周摇头,手指戳了戳线路板上的芯片:“难!这芯片是老外十年前的老型号,内存就那么点,加放大器得改程序。
可咱没有原始代码,只能靠试!
昨晚我试着写了段简易程序,刚输进去,机子直接报故障,轧辊都锁死了!”
“试也得试!”
秦歌把笔一扔,抓起扳手拧开轧机的控制箱,“大可,你盯着分析仪,把不同压力下的延迟数据全记下来;
老周,你再写段程序,这次把参数调小,先测空载状态!
小王,去把车间的备用传感器拿来,咱换个新的试试,说不定是传感器老化导致的数据不准!”
几人立刻忙开了——肖大可盯着仪器屏幕,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画着曲线;
老周趴在控制箱旁,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跳动;
小王抱着传感器跑过来,蹲在秦歌身边帮忙接线。
“嘀——嘀——”分析仪突然连续报警,屏幕上的数字瞬间飙到25pa。
老周猛地按住键盘:“停!压力超了!秦歌,新传感器接上后,空载压力怎么反而更高了?”
秦歌赶紧关掉轧机电源,凑到线路板前看了看:“是不是接线接反了?小王,你看说明书,传感器的正负极是不是弄混了?”
小王手忙脚乱地翻出说明书,对照着接线端子一看。
脸瞬间红了:“秦厂长,对不起,我把信号线和电源线接反了……”
“没事,改过来!”
秦歌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没了刚才的急茬,“干技术活儿,错一步就出问题,慢慢来,别急。”。
老周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上:“成了!虽然还没到新设备的标准,但比之前强太多了!
现在开机试轧,完整品率肯定能提五个点以上!”
秦歌擦了把汗,笑着递过一瓶水:“没白熬!大可,你看,咱不用老外的设备,照样能搞出来!”
秦歌望着屏幕上稳定的曲线:“准备钢坯,二号轧机试轧!”
通知完,他拍了拍老周和李从戈的肩膀。
声音里带着股松快:“这才刚开始,等咱把参数再优化优化,迟早把老外的设备比下去!”
车间里,钢坯缓缓送入轧机,轧辊转动的声响比往常更平稳。
秦歌盯着输送带上渐渐成型的钢材,心里清楚——
这不仅是轧出了一块合格的钢坯,更是轧开了技术封锁的一道缝。
往后的路,得靠自己一步步轧实了走。
“李部长!成了!试轧成功了!”
秦歌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冲出来,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
“虽然比老外新设备差一点,但参数已经无限接近,完整品率直接提了八个点!”
李从戈攥着电话,猛地一拍办公桌,桌上的文档震得跳起来:
“好!太好了!”
他嗓门大得惊了隔壁办公室的人,“这下咱跟老外谈判,终于有底气了!”
刚挂了秦歌的电话,工信部的谈判专员小陈就急匆匆跑进来。
脸上满是兴奋:“李部长!这电话打得太及时了!赵部部长刚才还问进展呢。
几个老外还在会议室里翘着腿等,说咱不买设备就得赔违约金!”
“赔违约金?”
李从戈冷笑一声,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走!小陈,跟我去会会他们!对了,把秦歌也叫上,让他直接去会议室会合!”
三十分钟后,李从戈带着秦歌走进会议室。
长条桌那头,三个外国供应商正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钢笔,眼神里满是轻篾。
翻译刚把“感谢到来”的客套话说完,为首的老外托马斯就皱着眉开口,翻译立刻跟上。
“托马斯先生问,你们既然不需要新设备,为什么还要请他们来?如果想压价,绝无可能。”
李从戈往桌前一站,抬手示意翻译:“你告诉他们,不是压价,是我们自己的设备,已经研究出来了。”
翻译刚把话译完,托马斯“腾”地站起来,连连摆手:“no, no, no!”
他指着秦歌和李从戈,语气激动,“你们都是一群骗子。”
“骗子?”
李从戈笑了,指了指会议室门口,“既然不信,那就跟我们走一趟,亲眼看看。”
托马斯脸色涨得通红,拍着桌子站起来,身后的两个老外也跟着起身。
义愤填膺地用英语嘟囔着,大意是“中国人只会吹牛”。
一行人闹闹哄哄地往楼下走,上车时,老外们还在交头接耳,眼神里全是不屑。
半小时后,车队开进轧钢厂。
车刚停稳,托马斯几人刚落车,车间里的工人就围了过来——
肖大可扛着扳手,老周攥着记录本,眼神里满是期待。
秦歌快步迎上去,压低声音吩咐:“大可,老周,机子调好了没?
给我把状态调试到最好,今天就得让这帮老外开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