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能吧。”姜二娘子的声音里带着迟疑。
她与姜四,都是在不被宠爱的环境里长大的,对长辈的恶意还是善意,十分的敏感。
知晓沈家长辈回来,姜家姐妹是真心为沈大娘子和沈小娘子高兴的。
表哥早就打听过,沈家父母经年的不在家中,沈大娘子和沈小娘子,是自小就相依为命的。
沈大娘子这么厉害,也是个可怜人。
但沈家长辈回来,是一丁点都没有疼惜沈大娘子和沈小娘子的意思。
处处围着走失的儿子转就算了,还想抢沈大娘子的钱。
实在是太过分了。
姐妹二人尽管自己过得不如意,但瞧见这样的事情,到底忍不住。
姐妹二人对了个眼色,立即一唱一和起来。
“怎么不能呢?”张二公子爽朗的笑,“沈叔可是个好人,又怎么会贪自己女儿的钱?你们姐妹二人倒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是我们的错。”姜二娘子和姜四娘子异口同声的笑道。
沈泰还是能忍的,赔着笑道:“自然是能的。”
自然是能的,收回来的钱再给大女儿一些便是了。
大女儿也算是收到钱了。
“既如此,沈叔,沈小弟,那我们便一起走罢。”张二公子笑道,“我家的马车就在外面,沈叔和沈小弟随我坐马车回去罢。”
沈泰大喜:“好,好,如此甚好!”
张二公子对他这般讨好,他才不相信张二公子对自家大女儿一点心思都没有。
还有买酒一事,大女儿酿的酒再好,也不值二十贯一两。
张二公子分明是嘴上不承认,但行为却不由自主的遵从内心。
“你们姐妹,可得听沈大娘子的话。我将酒搬回去,再来接你们。”张二公子殷殷叮嘱姜家姐妹二人后,带着喜滋滋的沈泰和沈曲离开。
申工匠也告辞了:“焦大娘,以后家里有什么事,只管来寻我!”
焦氏风尘仆仆的赶回来,其实也疲乏至极:“好了,我先回房歇着了。”
沈绿从头至尾,都在慢条斯理的吃饭。
直到焦氏回房,她才将吃得干干净净的饭碗搁下:“姜二娘子,你跟我进厨房来揉面。”
沈红则起身,收拾着碗筷。
沈大娘子和沈小娘子,是半分难过都没有。
姜二娘子进厨房前,和四妹咬耳朵:“沈大娘子和沈小娘子,比我们强多了。”
姜四娘子没应她,赶着和沈小娘子一起收拾碗筷。
姜四娘子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干劲。
或许沈大娘子此前,并非是在阻拦她投军,而是在锻炼她的意志。
在姜二娘子揉第二遍面的时候,圆娘醒了。
沈红喂了她温水,问她感觉如何的时候,她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下。
“可是李编修又欺负你了。”沈红忿忿不平道。
圆娘只默默地流泪,不说话。
沈红叹了口气,取了帕子将圆娘的眼泪擦拭干净。
姜四娘子从旁边探头:“是谁欺负你了,我替你去教训他!我告诉你,我可厉害了,射箭很准的!”
圆娘见到生面的小娘子凶巴巴的要替她出头,先是惊愕,而后怯怯的笑了。
“谢谢你。”圆娘说。
“你病着的时候,我可有份照料你。然后我最见不得小娘子哭,是以你不能哭。”姜四娘子用最凶恶的语气说着最温柔的话。
“好,我不哭。”圆娘说着,轻轻的吐出一口浊气来,而后又鼓气道,“我要继续跟沈大娘子学厨艺。”
“我二姐正跟着沈大娘子学揉面呢。”姜四娘子说,“不过她力气不够,我听到沈大娘子在叹气。”
其实没有那么夸张,沈绿没叹气。
沈绿只让姜四娘子一遍遍的揉面。
“我也要去揉面。”圆娘说着,就要起来。
却是一阵的头晕眼花。
“你呀,最好好生养着,待病好了再去揉面。”沈红悄声道,“姐姐最讨厌生病了还不好好养病的人了。每次我生病,姐姐都叫我好好养病,什么都不必干的。”
“好,好,我好好养病。”圆娘子赶紧道,顿了顿却是迟疑道,“我,我能暂时住这里吗?”
“当然能了!”沈红爽快道,“只怕姐姐随时随地的考验你们揉面的技艺。姐姐呀,可是很严厉的。”
沈大娘子看着冷冰冰的,但内心应该最是柔软吧。
内心柔软的沈绿开始让姜二娘子揉第三遍面时,焦氏醒了。
沈泰和沈曲还没回来。
焦氏听得隔壁院子热热闹闹的,不禁关了院门走过来。
她想摆一摆长辈的威风。
隔壁院子里,沈红和姜四娘子正在分别给小毛和小马驹梳毛。
小毛和小马驹见风就长,尤其是小马驹,已经长得很高了。
焦氏在外头和丈夫扮作富商时,当然是坐过好些奢华的马车的,她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人了。
这一匹马,方才她就看出来了,是一匹名贵的马。
想不到她和丈夫才离开不长的时日,家中就已经有毛驴和马匹。
焦氏笑吟吟的站在马驹旁边,笑道:“红儿,贵人将马匹放在这里,请你照料,他不常来看看吗?”
要是贵人开出的条件比邹公子好,红儿与邹公子的婚事,也不是不可以毁约。
陈七娘子昨日才来过,也算是常来。
沈红便道:“她昨日才来过呢。以前她每日都来的,后来家中有事,便不常来了。”
焦氏闻言大喜,贵人竟然这般喜欢她的女儿们。
大女儿自小就生得好颜色,她是省得的。
大女儿不过才十岁,自家三妹就打起了大女儿的主意。
要不是她数次滑胎,身体不好,不能再生,她还真考虑过要将大女儿送到瓦子里去以色侍人的。
焦氏假惺惺的道:“贵人对我们家还真是照顾,下次他来,我们沈家,可得好生的感谢他。”
她话音才落,忽地听得小女儿兴高采烈道:“宋大哥,你来啦!”
是贵人来了?原来贵人姓宋?
焦氏急急转身,满心期待的看到的是一位衣着华贵、气质轩昂、奴婢成群簇拥着的贵人。
目光之所及,却是一名面容粗鄙、脸上长满了络腮胡子,还弓着腰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