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独孤行与李咏梅正对坐在黑河边的火堆旁闲谈。二人已换好衣衫,先前那点暧昧气息被平和的话语悄然取代。
“独孤行,你知道吗?”李咏梅的声音很轻。
“知道什么?”独孤行望向她。
“其实这世上有许多座天下。”李咏梅指向那片被冥界雾霭笼罩的天空,“就像天上的星辰一样,数也数不清。”
“是吗?”
“嗯!我是听婆婆说的。她还说,有许多天下是由妖族统治的。”
独孤行撑起身子,双手枕在脑后:“这样啊……那我倒想去看看。”
“为什么?”
“因为——”少年咧嘴一笑,“我可是妖啊!”
李咏梅微微一怔,随即摇头:“你才不是妖。”
独孤行只是淡淡笑了笑,不再争辩。
火光在他眸中跃动,他转而问道:“那些妖族的天下……不会去侵犯别的天地吗?”
李咏梅想了想,轻声说:“或许会吧……婆婆说过,若有一天,那些被囚禁的天下都苏醒过来,天上……会裂开一道口子。”
“真的?”
李咏梅歪了歪头,撇撇嘴:“是吧这我也不清楚了。婆婆从不许我多谈这些事,我也是那次她提起自己那座天下时,才偶然听她说起的——其实,大千天下原为一体。”
独孤行轻轻颔首:“原来如此。”
二人对坐良久,无言。直至火堆快要熄灭,独孤行才缓缓起身。
他转过身,自李咏梅的方寸物中取出一卷麻绳。
“咦?你拿我东西做什么?”李咏梅一脸不解。
“咏梅姑娘,天色不早了,该歇息了。明早我们还得赶路。”
“哦……好吧。”李咏梅眨了眨眼,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下一刻,独孤行却嘴角微扬:“李姑娘,得罪了。”
“啊?”
独孤行身形倏动,麻绳自掌中展开,动作利落至极。他一手扣住李咏梅手腕,绳随势绕,轻轻一绞,绳结已稳稳锁住。
“独孤行!你做什么!”
“绑你啊?!”
“绑我?!”李咏梅瞪圆眼睛,整个人被少年一手托住,另一手继续引绳。绳从她双臂间穿过,几下就把她五花大绑地捆得严严实实。
“你、你想干什么?混蛋!独孤行你这个王八蛋!快放开我!”李咏梅气得脸颊通红,扭过头想咬他肩膀,却只咬到空气。
“咳,咏梅姑娘误会了。”
独孤行面不改色,一边将她双腕在背后交叠缚紧,一边平静道:“你夜里睡相不咳咳,不太安稳,总爱往我这边挨。我觉得这般不大妥当。”
“哪里不妥了?我们从前不也这样么?”
“从前的事,我不记得了。”独孤行说着,手中已打好最后一个活结,轻轻一拉。
李咏梅被捆得无法动弹,只能坐在地上气鼓鼓地瞪他:“你!是男人就给我松开,看我不一掌把你拍飞!”
“咏梅姑娘莫要乱动。”独孤行蹲下身,将她姿势摆正,确认绳子不会勒伤肌肤后,又绕到她脚边。
“喂!你又要做什么!”
“绑脚。”
“独孤行!你——你这无赖!”
李咏梅又羞又恼,独孤行瞧着她满脸通红的模样,忍不住轻笑:“李姑娘现在这样子……倒像条在地上打结的小虫。”
“独孤行——我跟你没完!”
“我也不愿如此。”少年一摊手,随意在石上坐下,“可你睡相实在不老实,夜里总往我怀里蹭。我一个大男人……咳,况且我们也不算熟。”
“你、你还要不要脸!那晚你翻身压到我,又怎么说?”
“我不记得了。”
“你!”
独孤行笑了笑,索性盘膝闭目,按李咏梅所授的《二十八脉游龙诀》穴位,开始运功调息。
不知过了多久,夜深人静,只剩火堆偶尔噼啪轻响。
李咏梅气呼呼地扭了半天,绳子终究只是麻绳,不多时便被扯断。见少年似乎不太想理会自己,终究老实趴下。
“哼!小气鬼。”
独孤行未理会她,心神内守,依经脉运转真气。可行了两周天后,他忽而微蹙眉头——总觉得有些异样。心口那座高山似在轻颤,浩然气自行流转,竟绕开了她所指的几处穴位。
少年轻叹一声,却未深究,只当是自己生疏。他将真气引回原路,继续修炼。
与此同时,哑冢集附近的幽冥溪畔。
月色朦胧,溪水翻涌。黑雾缭绕间,一支古怪的商队正缓缓前行。领头的是那个胖墩墩的白货郎。
“老大,咱们真要去哑冢集抓人?那地方不是去过了吗,总觉得不太吉利。”
白货郎晃着圆滚滚的身子,偏偏那张瘦削的脸嵌在肉乎乎的脖子上,看上去就像是随意缝上去的一样,瞧着十分滑稽。
“废话!野鬼村的流民都跑光了,不去哑冢集补货,咱们喝西北风?”
黑楼走在最前头,抱臂冷笑:“老板,上次咱们放了那小子一马,这回要是再撞见……”
“撞见就当没看见,掉头就跑。”白货郎理直气壮,“不做赔本买卖!上回生意亏了本,还搭进去一颗脑袋。”他拍拍自己肥硕的肚皮,“这可是新换的,值三百小阴币呢!”
【小阴币:浩然天下流通的最小钱币。
黑楼嘴角一抽:“可那小子辱我……”
白货郎翻个白眼:“听着,黑楼,干咱们这行,最忌心气太高。生意不成也得认,命赔进去可就没了下次。走,进城补货去,要是能碰上个合适的鬼婴,转手能翻三倍价钱!”
黑楼还想争辩,白货郎已一夹鬼驴,胖身子颠颠地往前冲去。身后十几名奴仆推着满载铁笼的鬼车,急匆匆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