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修神色淡淡,拱手一礼,道:
“在下叶修,见过赫连公子。
不过是一介寻常的散修,偶遇海难,流落至此。
许多前尘往事已记忆模糊,实在不值一提。”
赫连霄哈哈一笑,道:
“叶公子,过谦了。
能护得萧小姐姐弟周全,更力斩金丹中期修士,如此手段,岂是寻常散修可及?
失忆之事,不必挂怀,机缘到了,自会想起。
叶公子,请坐。”
他执礼甚为殷勤,亲自引叶修坐下。
“多谢。”
叶修点头,走到一旁椅子上落座。
随即,赫连霄紫眸一转,看向了萧亦雪,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道:
“萧小姐能得叶公子这般人物一路护持,化险为夷,实乃幸事。
可见吉人自有天相。”
萧亦雪闻言,微微浅笑,点头道:
“少主,所言甚是。
若非机缘巧合遇着叶公子,我与澈儿当真不知后果如何?”
赫连霄点头,神色凝重起来,沉声道:
“萧小姐的遭遇,萧执事已大致与我分说。
实在未曾料到,那萧立海身为一族之长,竟能对亲弟骨血下此毒手,简直丧尽天良,令人发指!”
此言一出,萧亦雪娇躯微颤,眼圈立时红了,贝齿紧咬下唇。
她抬起头,看向了赫连霄,道:
“赫连公子明鉴!
萧立海此贼害我父母之仇,不共戴天!
此仇不报,我萧亦雪枉为人子!”
赫连霄见状,摇了摇头,露出为难之色,道:
“萧小姐孝心可嘉,志气令人钦佩。
只是,我蛇王宫虽雄踞东海,但与大陆之上的庸国早有约定。
我等不得擅自踏入其国境之内。
而玄北郡,恰恰位于庸国腹地。
此事若要借助我蛇王宫之力直接插手,怕是难逾此规,阻力不小啊。
这话如同冷水泼下,萧亦雪的脸色苍白了几分。
她不禁地看向了萧立洋。
萧立洋被侄女看得有些不自在,露出尴尬的笑容,道:
“少主所言甚是,庸国与我宫确有旧约,此事确是棘手。
但是,此事总有变通之法。
毕竟,我大哥萧立海倒行逆施,天人共愤,若能除之,亦是匡扶正道。
再者雪儿她孤苦无依,全凭少主怜悯了。”
赫连霄坐下后,紫眸掠过萧亦雪姣好的脸颊,点头道:
“萧执事,所言甚是。
规矩是死的,人却是活的。
以我蛇王宫灭一元婴家族还是易如反掌的。
只是,这就要看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了。”
萧亦雪闻言,娇躯猛地一僵,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她很清楚自己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那就是要嫁给赫连霄。
蛇王宫作为统御数十万里海域的霸主,自然有实力能悄无声息地灭了大伯。
可是,让她嫁给妖族,她一时还没办法接受。
一直静坐旁观的叶修,微微抬眸,随口问道:
“赫连公子言下之意,蛇王宫实力远超那萧家,却因旧约不能直接出手,只能袭杀。
所以,这个庸国很强,让你们很忌惮?”
萧立洋闻言,微微颔首,连忙解释道:
“叶公子有所不知,庸国本身实力倒并非深不可测,但其背后,站着燕云殿。
庸国皇族的老祖,乃是一位化神后期大圆满的大修士,距那分神之境仅半步之遥。
这倒也罢了。
最关键的是,这位老祖,曾是燕云殿裘殿主的亲传弟子!”
叶修点了点头,看向萧立洋,道:
“我记得萧执事曾提过,这燕云殿,是这片大陆的执牛耳者?”
赫连霄接过了话头,点头道:
“燕云殿统御此方大陆已逾万载,底蕴深不可测。
别说我蛇王宫,便是这东海之上的其他四大势力,玄龟岛、碧波潭、千礁城、云鲸屿,亦需定期向燕云殿纳贡称臣,以其为尊。”
他顿了顿,自嘲一笑,道:
“不瞒叶公子,我年少时,也曾在燕云殿修行。
可惜,天资悟性终究差了一线,未能成为真传弟子。
最后,我只得返回东海,继承家业。”
他目光一凝,看向叶修,疑惑地道:
“听叶公子方才所问,似乎对这片大陆乃至东海的势力格局,并不甚熟悉?”
他心中颇为疑惑。
一个能斩杀金丹中期的修士,怎会对周遭大势如此陌生?
萧立洋笑了笑,替叶修解释道:
“少主,叶公子先前遭遇海难,记忆受损。
那许多常识性的东西一并模糊了,也是自然。”
赫连霄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
“那倒也是。
不过,失忆与否,并不影响叶公子本身的非凡。
体法双修,筑基便能力斩金丹中期,此等实力与潜力,赫连某生平仅见。
想来公子失忆前,也必是出身名门大派,或有不凡际遇。
如今公子流落至此,尚未恢复记忆,实乃憾事。”
顿了顿,他又说道:
“赫连某平生最爱结交英才。
叶公子若不嫌弃我蛇王宫庙小,不如暂时加入。
我可以亲自举荐,以公子之能,至少可得执事之位,资源供奉,绝不会亏待。
不知叶公子意下如何?”
他抛出的橄榄枝相当有分量,执事之位在蛇王宫乃是中层了。
叶修淡淡道:
“赫连公子抬爱了。
叶某如今只想觅一清净之地,闭关潜修一段时日。
希望潜修静思,盼能早些寻回记忆。
至于加入何方势力,暂且还未考虑。”
赫连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朗声一笑,道:
“哈哈,叶公子是务实之人,潜心修炼,以求早日恢复,寻回记忆,此乃正理。
赫连某岂会强人所难?”
说着,他拿出一枚赤色的符箓递给叶修,道:
“此乃我蛇王宫特制的传音符。
叶公子等潜修结束,对我蛇王岛感兴趣,随时可以此符联系于我。
蛇王岛乃我宫核心所在,岛下有大型灵脉,灵气之浓郁,远非这千蛇岛可比,于修行大有裨益。
若是叶公子过来,赫连某扫榻以待。”
叶修伸手接过,拱手道:
“赫连公子盛情,叶某记下了。
若无其他事情,叶某便先告退了。”
说罢,也不等赫连霄再客套,对萧立洋和萧亦雪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
赫连霄紫眸望着叶修离去的方向,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萧立洋见状,扫了眼赫连霄,又看了眼萧亦雪,哈哈一笑,道:
“你们两位聊,我们先出去了。”
说完,他走过去,抱起了萧亦澈,又对魏三和孙禄使了个眼色。
随后,众人离开,正厅内只剩下赫连霄和萧亦雪两人。
萧亦雪脸颊微红,显得有些尴尬。
夜色渐深,萧府书房内。
萧立洋屏退了左右,亲自为坐在对面的萧亦雪斟上一杯安神的灵茶。
萧立洋看着侄女低垂的眼睫和紧抿的唇角,心中叹了口气,问道:
“雪儿,今日你也见过赫连少主了。
觉得此人如何?”
萧亦雪抬起眼,眸中没什么波澜,声音清冷道:
“三叔是想听真话,还是想听您愿意听的话?”
萧立洋被噎了一下,尴尬地咳嗽一声,道:
“自然是真话。
此处只有你我叔侄二人,但说无妨。”
萧亦雪沉默片刻,叹道:
“赫连少主,天潢贵胄,身份尊崇,修为高深,气度也尚可。
只是言辞之间,傲气凌人,居高临下。
且其目光,让人不甚舒服。
侄女不喜此人。”
萧立洋闻言,面带苦笑,放下茶壶,叹道:
“雪儿,你的感觉,三叔岂能不知?
赫连霄身为蛟龙嫡系,未来很可能执掌一方海域的天之骄子,有些傲气,再正常不过。
这世间,但凡身居高位、实力强横者,又有几个真正谦和,尊重他人?”
顿了顿,他又劝说道:
“雪儿,三叔知道,让你嫁过去,是委屈了你。
可你要想想澈儿!
他才多大?
你们姐弟如今看似安稳,实则是无根浮萍。
你大伯得知你们在千蛇岛,且与我有所联系,他会怎么做?
他如今是元婴修士!
麾下有多少亡命之徒愿意为他卖命?
三叔这点基业,护得住你们一时,护得住一世吗?”
萧亦雪闻言,娇躯微颤,澈儿天真懵懂的小脸浮现在眼前,不由咬紧唇角。
萧立洋见状,趁热打铁,继续说道:
“你再想想你父母的仇!
难道就任由那贼子逍遥快活?
赫连霄虽傲,但他亲口说了,灭一元婴家族,对蛇王宫而言易如反掌!
这是何等底气?
只要你能成为他的侧妃,倒是想要报仇,还不是很轻松?”
萧亦雪闻言,清眸噙着泪水,哭了起来。
萧立洋微微一叹,道:
“雪儿,三叔知道你心气高,有傲骨。
可有时候,人要活下去,想要保护别人,就得学会低头,学会取舍,学会付出代价。
你这件事对你有利无弊,何必认真考虑一下?”
萧亦雪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
良久,她缓缓睁开眼,咬着唇,叹道:
“三叔,不必再说了。
我答应就是。”
萧立洋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但是见萧亦雪如此苦楚,又不忍心,叹道:
“苦了你了,孩子。
三叔,对不住二哥二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