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秒前,普拉米亚俯瞰着众人。她享受这种感觉,享受着所有人的恐惧和无力。
单手拿枪,用短点射维持着火力压制,她用左手解开盘起的头发,拿出三个小型手榴弹。
就拿这些,当做临别的赠礼吧————
而下方,毛利小五郎探出半个身子。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毛利小五郎实际上是个神枪手。但多年未摸过枪的他,对自己的枪法实际上也没那么自信。
然而,必须站出来。他吞了口口水,手却丝毫没有颤斗。
在这个时候,在所有人都受到威胁的时候————必须有人站出来。
他能预想到那个画面—一在火力压制下,众人根本不可能离开柱子的掩护。
然而这样一来,手榴弹落下来之后,后果将不堪设想。
所以————回想起来吧。回想起当年的那一枪。
他心如止水,将枪放在腰间。
必须击中手榴弹的正中间。否则不一定能点爆不说,子弹的摩擦还可能把它带得偏转,然后出现不可预测的情况。
他右手持枪,将枪抵在腹部以抵消后坐力。左手压枪,是为了防止枪口上抬。
只有如此,才能达成极致的射速——
在第一瞬间,第一个刹那,仅仅零点几秒的时间里,三发子弹分别打在了三枚手榴弹的正中心。淡粉的绚丽火光在空中爆炸,看起来竟有一种奇异的美感。
安室透目定口呆的看着站出来的毛利小五郎一骗人的吧?
蹲在地上的柯南也一脸呆滞的看着大发神威的毛利小五郎。
他在普拉米亚决定自爆之后,就明白刚才的行动是一场逼宫,目的是让普拉米亚自证。而自己则是道具,把她摆在一个道德困境里—一本来她大可以不去自证,说自己没必要配合恐怖分子的行动;然而现在有了人质,她的自证和自己的生命挂钩了,如果她这样还不愿意自证的话那就有鬼了。
而他也终于知道了莫莱哥为什么一直不和自己说今天的行动————好歹相信一下我的演技啊!!突然被抓很吓人啊!!
刚才普拉米亚骤然发难。他正准备一脚给她踢翻,却发现自己今天穿的是小皮鞋,正在琢磨该怎么解围————结果他发现,自己平时总蚰蛐的大叔,居然还有这么一手。
现在危机解除,但还得想办法解决那把枪——
然而他没想到,这还不是结束。
毛利小五郎闭上双眼。
在火光的帘幕下,在双方都没有视野的这一刻,他等待的机会终于到来。
如今,目视已无意义————
凭借着刚才那瞬间里的记忆,他毫不尤豫的将弹匣几乎清空,只留最后一发子弹。
“啊!!”一声惨呼从上方传来,“该死——”
火光在下一刻散去,普拉米亚面色阴沉,牙关紧咬,捂着自己的手腕。
啧,右手完全使不上劲————这个男人看起来脱线,但实际上才是最可怕的吗?
就在刚才,他凌空点爆三个手榴弹,然后借着爆炸火光的掩护,单凭记忆打中我手上的冲锋枪,甚至算到了受到冲击后我手的运动轨迹,后续几枪也全都命中——但是,他怎么不直接杀了我,或者打我的双臂,废了我的行动能力?
顾不上想那么多,普拉米亚慌忙从上方的出口逃窜。她无比庆幸自己用的是右臂持枪,否则,唯一能抬起的左臂被击伤的话————
枪声和爆炸声都远离。在一片沉默中,毛利小五郎见她没有掏出新武器,将枪递回给高木涉。
“我已经离职了————虽说事急从权,但开枪已经是违规,我不能再击中她的身体。”他面色略有些低落,低声道,“去追吧。”
看到高木涉还呆在原地,他眉头一皱,厉声呵斥道:“还不赶快!”
“啊————哦!”高木涉压下心中的惊奇和敬仰,急忙朝楼梯跑去,和追击的警察们汇合。
“毛利先生————”安室透此刻的心里只剩下叹服,“很抱歉,我之前还对您有一些怀疑。但现在我已经确定了,您的能力远在我之上——
”
对了,他说离职?难不成————
“对了,您说离职?”安室透佯装好奇,“您之前————”
“不是什么光彩的往事,就不要提了。”明明拯救了众人,但毛利小五郎看上去兴致不高,掏出一支烟点上,抽了起来。在解决完一切之后,他的手才开始发抖,抽烟是为了平复心情。
安室透点点头。知道曾经是警察就行了————他怀疑他在警校时期的那个传说,射击记录无人能超越(实际上现在也无人超越)的学长就是毛利小五郎。
毛利小五郎给安室透也散了一根,安室透没有拒绝。二人看到莫莱,毛利小五郎抬起烟盒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目光,莫莱摆摆手。
相信充满智慧的推理高手们已经看出来了一—这个两次拒绝了散烟的莫莱,实际上是用了伪装魔术的红子。
她被莫莱拜托在会场兜底,而真正的莫莱————
通风管内。
普拉米亚用牙咬着仅剩的手枪,艰难的爬着。用牙咬着是为了如果狭路相逢的时候能第一时间拿到枪,但她也明白此时自己确实没什么战斗力。
右肩隐隐作痛,似乎是刚才的大动作触动了嵌在肉里的弹头。右手臂也使不上劲————如今她只能用左臂支撑着向前爬。
低声咒骂着,她凝视着远处的那个出口的光点。
在她没注意到的地方,小小的摄象头闪着光。很快,她毫无所觉的爬了过去。
还好自己提前调查过。从前方的出口出去后就不能坐电梯了————如果要下去的话,得一边躲猫猫一边下去啊。不过这个不知道为什么废弃的房间很隐蔽,应该会很安全。先在那里略作休息,用准备好的物资补给一下吧。
该死的————要不是那帮黑衣人把我买的直升机缴了,我怎么会如此狼狈?!
信道口,她小心翼翼的通过网格之间的空隙观察着外面。等了两分钟没有声音,她才放心的摘下网格板,把它丢在地上。接着,她翻了个身,仰躺在通风渠道内,上半身探出去后坐直,再把下半身抽出来,轻巧无声的落地。
“我想想,把东西藏哪儿了————”
哦对,是这边的纸箱底下。奇怪,什么时候有个这么大的纸箱立在这儿?
普拉米亚拉开纸箱,【莫德雷德】站在里面,俯视着她。
她“呼”的一下就把纸箱门关上,跟跄着后退两步:“啊哈哈————看来是我在做梦,这家伙怎么会在这儿————”
纸箱的边缘冒出点点火星,焦黑的痕迹蔓延。最终,整个纸箱被烧成灰烬,【莫德雷德】缓缓走出。
“你早该想到会有今天的,普拉米亚。”带着厚重失真感的机械音回荡在狭小的房间里,粗重的呼吸声化为刺耳的噪音。
“唏————可以和解吗?”普拉米亚挤出一个谄媚的笑,“您看,我实际上也没做什么吧?但如果留我一命,我自认为还是有点用的————”
“事到如今?你在说笑吧?”【莫德雷德】毫不尤豫的把她一脚踹翻在地,“相比起你的价值,你的不稳定因素还要更浓一点。我可不敢相信一个会往废弃地下水道里灌液体炸药,用一片局域地陷和无数生命威胁所有人的家伙————”
“关于这一点我同意————但她现在说到底也是组织的人。”
另一个声音响起。这时二人才注意到,在角落的阴影中,一真站着一个人。
黑礼帽、黑墨镜、黑西装白衬衫,一头银色短碎发。
凭借一些特征,普拉米亚认出了这是琴酒口中的【干邑】。
一她祖籍法国,不会象日本人一样把gnac念成“koniaku”。
那男人压了压帽檐,缓缓道:“即使她确实做了,那也得由我们审,我们罚,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插手?”
“呵————”【莫德雷德】偏过头去,看着【干邑】,“你要试试我枪快否?”
普拉米亚眼一花,看到两把枪出现在【干邑】手中。
“我枪也未尝不快!”
咔哒。
大门轻轻打开,莫莱推门而入,小心的把门关好。
“原谅我打扰二位一下————你们的争论,我已经在门外听到了。”他扫视房间内三人,“她必须接受法律的制裁。”
普拉米亚心头一颤。
看样子————天无绝人之路?
只要这三人争起来,自己就有机会————而且,相较起被那什么组织控制或者被【莫德雷德】当场格杀,被日本条子抓也不是什么坏事!
毕竟,和大毛子那边不一样————在那边,被判了死刑之后说枪毙就枪毙。而在日本这边,就算被判了死刑,在牢里等待审判活到老死的也不在少数。只要时间拖得够长,以自己的能力,何愁不能逃脱?
想到这儿,她心头的希望之火又燃烧起来。
古老的东方有其智慧,好象是叫连横合纵。三人里对我杀意最强的是【莫德雷德】,其次是【干邑】,【夏洛克·莫莱】则不会杀我。
那目标就很明确了,先三人一同对付【莫德雷德】,再伙同夏洛克·莫莱对付【于邑】。莫莱没枪,等只剩他一个的时候再解决他也是易如反掌————
想到这儿,她做出决绝的表情:“够了!!”
三人齐刷刷看向普拉米亚。
她的面上露出悲戚的神色:“莫德雷德,我知道你要杀我。我不会再逃7————我宁可去接受组织或警方的审判,也不会死在你这莫明其妙的家伙的手里!”
三人有些意外的看着她。
“呵————就算是你们三个一起上,又能如何?找死!”【莫德雷德】怒而迎上。
后续的发展果然如普拉米亚所料。在击败【莫德雷德】后,【干邑】和【莫莱】又为了她的归属权大打出手。到最后,果然是她骗过所有人。看着房间里三人的尸体,她长舒一口气。
但是————一种强烈的好奇心又不由自主的升了起来。
【干邑】死的时候还戴着墨镜,而【莫德雷德】更是自始至终都未曾露面。
他们两个到底长什么样————
她先摘下【干邑】的墨镜,那幅面孔让她惊疑不定—一为什么?莫莱的完全一致?
即便沾着血污,她也能认出————那两张面孔,并没有本质上的不同。
一种强烈的恐惧感突然攥住她的心。不由自主的,她摘下【莫德雷德】的头盔————
果然,同样是莫莱的面孔。
就在这时,她突然看见面前的尸体扯出一个沾满血污的笑容。
霎那间溺水般的窒息感缠住她的肺部,她感觉自己正极速上浮————随着一声恍如出水般的“哗啦”声,她猛地喘息起来。
房间幽暗静谧,大床温暖舒适,自己的未婚夫还在熟睡。
她喘息片刻,拍了拍自己的未婚夫:“阿努?”
那人转过身来————长着一张莫莱的脸。
她惊呼一声,猛地抬头—
眼前,三人还在对峙。
是————是幻觉吗?”她惊疑不定的看了眼三人。
然而,在内心某种冲动的驱使下————她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既然我快要死了————那起码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她感觉自己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话语,就象是某个存在正借着自己的口来说话,“起码,让我见识一下你们的真面目————”
想也知道不可能的。给我看倒是可以,但他们三个之间互为敌人。莫莱毕竟是公众人物,但另外两个怎么可能互相展示面孔————?
【干邑】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冷漠的中年男子的脸。而【莫德雷德】摘下头盔————竟然是一个面相温和的老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好————”她松了口气,果然,是幻觉吗?
然而就在下一刻,三人突然露出完全一样的微笑。寸寸甲片同【莫德雷德】
一起化作点点磷光弥漫在空气中,而【干邑】则崩散为白骨,化为泥浆。
接着,两种物质攀附在莫莱的身上,老中青三种嗓音在普拉米亚看怪物的眼神中同时响起。
“重新认识一下,普拉米亚小姐————额,阿姨。浓烈的恐惧————辛辣的味道。我不讨厌。”
她感受到一只有力的大手盖在自己头上,自己的意识逐渐溶解又重组————她看到金色的底座缓缓成形。
将仅剩的蓝色液体炸弹倒在普拉米亚身上,莫莱退出房间,将装着红色液体的玻璃试管丢在普拉米亚身上,然后开枪打爆。
粉红色的火光吞噬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