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物柜内,由于柯南待的时间太久,空气已经浑浊如沥青。虽然是冬天,但他后背已经被冷汗浸的湿透。发丝上也沾着汗水,晕开头发上的速效染发剂,棕色的汗水滴在衣服上。长时间蜷曲的四肢已然麻木,手表的滴答声在一片死寂中敲在他的耳边。
原本他还在害怕这声音让自己暴露;但此时,他倒感谢起了这声音。同样,他原本对琴酒的谨慎几乎绝望;但此时,他又庆幸起琴酒是这么个谨慎到多疑的人。
竟然把自己手表的滴答声听成了定时炸弹的声音————该说是自己命不该绝吗?
“大哥————真的会是炸弹吗?”伏特加却是个直性子,他的思考比较简单,“fbi真的会用这种手段?他们总归自诩是好人吧?”
柯南瞳孔一缩:伏特加!又是他!
“别逗我笑————”莫莱摇头,“只要没人知道是他们干的,那他们不还是好人吗?”
柯南忍不住腹诽:什么歪理!
但伏特加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该走了————马上到交易时间了。”琴酒看了看表,“假如真是定时炸弹,如果是我的话,会在交易开始三分钟后爆炸,确保足够的杀伤。”
“那跟我来吧,换个出口————虽然外面不一定会有fbi的人埋伏,但最好以防万一。”
莫莱提议,琴酒缓缓点头柯南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远去,消失在车站深处,却不敢贸然推开柜门离开,只是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万一呢?万一这是他们的诱敌之策,万一他们杀个回马枪,万一只有两个人作出脚步声离开,剩下一个人埋伏在这儿————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而琴酒和伏特加随着莫莱在站内绕了一圈。在卫生间的一个隔间侧边,掀开一块地砖下去,下方竟然有一个仅供单人行走的秘密甬道。
“伏特加,你先进去吧————我在中间,琴酒你在后面。”莫莱比了个“请”的手势,“尽头是个梯子,出去之后是个花坛的中心。有灌木掩盖,可以离开。”
“凭什么是我————”伏特加皱眉。
“你倒是有诚意。”琴酒冷笑,伏特加闭嘴。
“谁让你多疑?”莫莱对着琴酒挑眉,顺便拍了拍伏特加的肩膀,“让你走前面,是为了不会出现我第一个出去之后把后续露头的你俩一个个点名的情况,你大可以先拿枪指着我;让琴酒走后面,是为了如果我先把你毙了,他能把我杀了。毕竟这是条只有我知道的密道————”
伏特加这才恍然。
“你这么坦诚————让我有点不好意思啊。”琴酒嘲讽的嗤笑一声,“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走吧。”
说着,他却是一马当先,直接走进了甬道。
伏特加看着莫莱有些尴尬,莫莱瞥了他一眼,走在中间,伏特加便跟在后面。
“可我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是炸弹?”伏特加忍不住问道,“他们不怕事情闹大吗?”
“他们在这和我们火并才是真的闹大。”莫莱解释道,“你听了广播新闻吗?”
“什么?”伏特加有些糊涂。
“你是说,那对雌雄宝石大盗?”琴酒若有所思,“的确,我之前在车载广播里听到过————”
柯南也正是从广播内容得知雌雄大盗的存在,并将二人擒获的。
“他们从群马县逃往东京,前面那个路口是必经之路。”莫莱继续解释道,“万一警方设卡拦路怎么办?虽然针对的不是我们,而且他们也的确没设卡,但万一呢?如果我们火并起来,他们甚至不用接到报警,望都能望见这边。”
“原来如此————他们就是想到了这一点,才决定用炸弹。”琴酒冷哼一声,“在我们来之前先行布置好炸弹,拉发式加之定时————而后直接离开。接着,等群马县那边的人把东西送过来,随便在路边找个小鬼把东西放到指定地点。从头到尾他们的人都不用暴露,陷阱就布置好了————好算计。”
“但也可以看得出来,他们在日本力有不逮。”莫莱轻笑,“否则的话,他们绝不可能放着生擒的机会不要,选择退而求其次,只是要命的————”
“这本来就是伪命题。”琴酒冷冷道,“不存在生擒。”
三人走到尽头处,依次爬了梯子上去。掀开盖板,上方果然是个特角处的花坛,在灌木的掩盖下还算隐蔽。
出来之后,琴酒立刻下令所有人撤离。科恩坐着基安蒂的跑车走,莫莱、琴酒和伏特加开那辆经典保时捷,伏特加之前从组织调的车则是丢给外围成员处理去了。
约莫半个小时之后,柯南仍是不敢出柜门。思来想去,也只有一条路子一等到明天早上,车站复而开工,人来人往的多了起来再出去。
但呼吸之间,空气愈发浑浊,氧含量不足起来;然而从之前他在板仓卓别墅中一应表现便能看出,他是有备而来。因此,在别墅里得知交易地点在贤桥车站储物柜后,他便立刻想到了自己说不定是要躲进储物柜里的。既然躲进去便有被堵住的风险————最大的问题便是缺氧。所以,他立刻想到了一个道具。
之前在海神岛那次事件中,阿笠博士开发了小型压缩气罐。阿笠博士觉得虽说平时一般用不到,但毕竟是自己的发明,所以他还是在自己那辆黄色甲壳虫上备了两罐压缩空气,甚至还有一罐压缩医用氧气,并搭了面罩,放在车上的急救箱里,此时又被柯南带了进来。
到了此时,拆了面罩和导管,时不时放一点高纯度医用氧气出来便足矣,能让他撑过一晚了。但还得小心不要睡着,万一放氧过程中睡着,一瓶放完又造成氧气浓度过高,让他来个氧中毒,那可比现在的情况又危险许多了。而刚才不这么做,是因为放气的呲呲声会引来琴酒怀疑,因此不敢。
而他又不由得想起莫莱来。他会做如此准备,不得不说也是受了莫莱的刺激。他随时随地、每时每刻都能拿出些能用上,说常见也常见,但很少有人时刻备着的东西,比如手电筒。徜若有人受伤了,他说不定也能掏出消毒水和绷带。
要是下雨了,他也会有雨伞。
虽然自己不能做到他那样,能用怪盗基德那样的魔术手法将这些东西全数带在身上——但放在车上,如果要用就先备好总是做得到的吧?有备无患可不是空话!
这边柯南独自在储物柜里苦握不提,另一头开着车的伏特加却觉察出不对劲来。
“大哥。”他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来时方向,“那边好象————没爆炸啊?咱们是不是————”
“那又如何?我们输了吗?还是损失了什么?”琴酒嗤笑,“他们拿支票和磁盘作饵料,钓上了谁吗?就算那炸弹是假的,里面或许只是块手表而已————难不成就这么折返吗?但万一那不是定时炸弹,只是拉发式,一打开就要轰然爆炸,你到时候不是又要后悔?伏特加————”
说到这儿,他瞥了一眼伏特加:“这些年,我一直把你放在我身边做事,除了看你忠,也是因为你是个蠢货,怕你不能独当一面————结果你倒是安心当起蠢货来了。你可是代号成员!”
伏特加脖子一缩,没有答话。
“好在你虽蠢,倒也是个忠诚的蠢货————然而不能继续这样子下去了。”琴酒点了支烟,摇落车窗,回头对着后座的莫莱,“听你说你是教惯了学生的————
你有什么好法子吗?”
“无非就是多问,让他多答。诚然脑子太久不转会生锈,他说不定多动脑子就聪明了————但这东西看天资,也看年龄。”莫莱打了个哈欠,“多给点压力就行了。”
琴酒深以为然,点了点头。伏特加心内苦涩,但谁让这是自己大哥发话,也只好应下。
冷风吹入车内,虽说有些寒意,但伏特加反倒觉得相较刚才暖了许多,大致是琴酒怒气渐消。然而,莫莱在此时却是又提出了一件事:“贝尔摩德怎么处理?”
琴酒杀气再起,伏特加却有些幸灾乐祸一好歹不是自己倒楣,有个人帮自己转移火力也好。
果然,琴酒只是冷笑一声:“还能怎么办?她这个boss的宠臣,怎么是我能动摇的?思来想去,也就只有找到fbi那帮人的所在之处,带上炸弹来个自杀式袭击罢了!”
当然这都是气话,片刻之后,他还是从嗓子里挤出几句话来:“这家伙有点过分了————用一个词来形容,这是恃宠而骄”!板仓卓失踪一周她不知情,这是罪一;板仓卓接私单她不去干涉,这是罪二;手下人疏忽导致板仓卓逃脱,这是罪三;徜若这个磁盘里装的真是板仓卓的软件,但他却没能完成————这便是她纵容惹出来的结果,是罪四了!”
“你说她是boss宠臣————这是为什么?”
“徜若问缘由,我怎么知道?我也不关心,我只看结果。”琴酒又点上一支烟,“这是boss的想法,我无条件赞同。对于她的处置也得由boss来定夺————但就我估计,也就是个剥夺实职,让她继续象现在这样做个闲散代号成员罢了。不过这也是好事,起码让她不能坏事。”
莫莱也是摇头叹息。他也知道贝尔摩德似乎对组织有怨————否则也不会暗中和他勾连,想摆脱组织的监视做些事。但这般拖延,对组织的计划而言有多少迟滞?几乎没有!那做来又有何用?
须知大奸似忠的道理!想莫莱穿越来之前,有个维多利亚女王的廷臣,唤作约翰·庞森比·康罗伊的。此獠原本是一小卒,后来成了女王生母、肯特公爵夫人的家臣。肯特公爵早亡,他便pua公爵夫人,在辛肯顿宫成了事实上的话事人,更以忠为名制定了极为严苛的辛肯顿模式,意图在女王幼时便创建权威,将来能摄政大英。但凡维多利亚对他的意见有丝毫反对,母亲的责备、康罗伊的哭诉、
众仆的议论便一齐压将过来。在肯特公爵夫人眼中,他忠不可言,几乎算是她们家庭的弥赛亚了;但女王却对他厌恶至极。
而在目前地球大国中历史记录脉络最清淅、内容最详尽、时间跨度也最长的地方,隔壁,不也有这般人吗?像战国郭开、秦时赵高、宋时秦桧、明时严嵩,不都是吗?要做人当然学不得他们,但要是本就想蛀坏一个组织,可不得多吸取经验教训吗?
虽说莫莱并不会放任组织变得太烂,毕竟在他眼中这些坛坛罐罐迟早是自己的,但这不是还没找到boss的所在吗?贝尔摩德是个难得和boss有交集的,自然得让她把水平提高些,好把水搅浑。
莫莱对于组织是极为看重的一铃木财团,有钱吧?堪称商业帝国。然而关西的大冈家,财富权势都要更胜一筹。但即便是这两个财团合力,也难在乌丸财团的手下讨得什么好。
而乌丸财团还有个优点—一这些资本大多都是交叉持股,内里派系错综复杂。但乌丸表面上如此,实际上却是boss的一言堂。只要搞定了boss,就等于搞定了这个组织。
徜若将来能以乌丸之势,凭私人关系勾连铃木,借此压服大冈,三家合力经营些年月,说不定就能实际上掌控这个国家。这个国家体量小,这么操作还算可行。放到欧陆,虽然国家散碎但跨国资本财团相互勾连,美国也是同理,这么做基本上是没可能的,即便动用魔术手段也难。
然而上述内容如今还是痴人说梦。为今之计,还是得徐徐图之,见机行事。
却说阿笠博士家中,原本被柯南二人判定为早已睡下的灰原哀,此时仍睁着眼睛,戴着眼镜。
她哪里是那么好骗的?她哪里和贝尔摩德没打过交道?她哪里会不知道组织的终极目的?
她看到那句话的时候,只是因为刚泡完澡热的头发昏,没意识到罢了。等在床上睡了一会儿,她就意识到了这是组织的线索,但也意识到了二人估计早跑路了,出来一看果然如此。
在二人走后,有些气急的她只好翻出备用的定位眼镜,戴在头上。之前看到他们的红点离开,大致能猜出是出了追踪范围;而刚才红点重新出现,让她松了口气。
然而现在这都几点了————那个红点已经太久没动过了。江户川这家伙,究竟遇到了什么事?
她有心打电话,却又怕铃声坏事,一时之间有些进退两难。而自己一个小女孩,在这样的深夜要怎么才能赶到那边?
需要有一个值得信赖,又有足够能力的人————她立刻就想到了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