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宇从地面上爬起。
他掸了掸衣襟上的尘土,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攥紧,又缓缓松开,这才静静站稳身形,一步一步,沉稳地向前走了几步。
只见那柄悬浮在半空中的金剑,剑身陡然震颤起来,霎时间爆发出万丈裹挟着时间之力的璀璨金芒。
那金芒并非单一的亮色,而是隐隐透着一丝翡翠原石般的墨绿底色,两种色泽交织缠绕,散发出一股既霸道又温润的亘古气息。
金芒破空,带着锐不可当的威势,再次狠狠击中方宇的胸膛。
方宇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瞬间静止在原地,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
浓厚的金系时间法力如同涨潮的海水,翻涌着将他牢牢困在其中,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光罩。
在外人看来,他就如同另一柄伫立在原地的金剑,剑身之上金光与墨绿交织流转,竟透着几分浑然天成的蕴藉之气。
方宇一动也不能动。
金系的时间法力,分化成无数细密的丝线,如同拥有自主意识一般,不断在他四肢百骸里游走、穿梭。
而他体内原本修炼的三种时间法力,在这股力量面前竟毫无抵挡之力,像是冰雪遇上了烈阳,刚一触碰便消散无踪。
金系法力就像无坚不摧的利器,疯狂地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
它蛮横地冲刷着他体内陈旧的经脉壁垒,将那些淤塞之处尽数撕裂,又不断改造他身体里的每一条经脉,试图重塑出一条更适合承载时间之力的通路。
却又在每一处破损的地方,蕴留下一丝带着墨绿的金芒,像是在为残破的河床,重新铺就一层坚不可摧的玉石堤坝。
就连他引以为傲、曾助他闯过无数险境的天道之力,也被这些金系法力搅得乱七八糟,如同乱麻般纠缠在一起。
他根本无法调动丝毫力量,更别提颠倒天道之力来对抗这股威压。
体内的其他术法,更是如同受惊的鸟兽,远远地躲着这股霸道中透着温润的金系时间之力,连一丝气息都不敢泄露。
方宇就这样僵直地站着。
日升月落,斗转星移,也不知站了多久,他只觉得意识仿佛沉入了一片混沌的深海,周遭的一切声息都渐渐远去。
突然,他感觉到一粒微不可察、如同尘埃般的金系时间之种,裹挟着那丝墨绿光晕,轻轻落在了他丹田的最深处。
那枚种子蕴着极其精纯的金时本源,甫一入体,便散发出淡淡的绿晕,如同春雨般滋润着他紊乱的气海。
一瞬间,他紊乱的天道之力,开始循着某种玄妙的轨迹,缓缓恢复运转。
一股锋锐至极却又不失蕴藉的剑意,从他四肢百骸中升腾而起,直冲云霄。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把尘封多年、终于脱鞘的利剑,骤然从这玄妙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眸子里闪过一丝顿悟的精光。
随后,他猛地向前迈进一步,脚掌踏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手掌一挥,携着刚恢复的力量与那丝顿悟的真意,化作一道凌厉的掌风,狠狠砍向那柄立在前方的金剑。
只听“嗡”的一声震耳欲聋的鸣响,金剑与掌风相撞,爆发出的气浪席卷四方,将周围的草木尽数掀飞。
方宇再次被一股巨力击飞出去,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但这一次,他并没有被击飞多远,仅仅踉跄着后退了数步,便稳住了身形,很快就从地面上爬了起来。
他没有再急着走上前去,与那金剑一较高下。
反而是静静地盘膝坐下,双目缓缓阖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绿二色光晕。
开始沉下心神,仔细领悟刚才那金系时间之力的一击。
领悟那力量之中,蕴藏的霸道与温润并存的玄妙真意,以及那枚时间之种,所带来的全新契机。
方宇盘膝坐在地面上。
他双目微阖,心神沉寂,静静体验着那柄金色之剑方才一击所蕴含的磅礴力量。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丹田深处那枚金系时间之种,竟开始缓缓震颤起来。
一丝极其微弱的嫩芽,冲破种皮的束缚,悄然萌发。
紧接着,那些弥漫在他四肢百骸里的金色之气,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疯狂地朝着嫩芽汇聚而去。
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所过之处,经脉发出阵阵细微的嗡鸣。
方宇只觉得体内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利剑,正在不断汲取力量,剑身越来越凝实,越来越锋锐。
那股破体而出的冲动,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四肢百骸,几乎要撑破他的皮肉。
他强压下这股悸动。
将所有的心神意念,尽数沉于体内那柄无形之剑中。
霎时间,一股一往无前、悍不畏死的剑意,顺着心神的牵引涌入脑海。
那是金系道法的核心真意——勇往直前,永不后退。
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半分的退缩,唯有剑指前方的决绝。
就在这顿悟的刹那。
方宇的身体猛地发出一声震耳的嗡鸣。
磅礴的金系时间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他体内狂涌而出。
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金光爆射,抬手便是一剑,携着新生的力量,再次斩向不远处那柄悬浮的金系之剑。
砰——
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周遭的空气都在扭曲。
这一次,方宇非但没有被击飞,反而稳稳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对面的金系长剑,剑身剧烈地晃了一晃,发出一声不甘的嗡鸣。
紧接着,一道更加猛烈、更加狂暴的剑鸣,陡然响彻云霄。
天空之上,风云变色。
无数道细如牛毛、却锋锐无匹的金色剑针,如同暴雨般凝聚成形。
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铺天盖地地向着方宇斩落。
方宇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抵挡的动作。
那些剑针便已穿透了他的皮肉,撕裂了他的筋骨。
嗤嗤嗤——
刺耳的声响不绝于耳。
不过瞬息之间,方宇的血肉便被尽数削去。
原地只剩下一副森白的骨架,依旧保持着昂首挺立的姿态。
没有一滴鲜血洒落。
唯有那森白的骨头上,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金色光晕,顽强地闪烁着。
方宇低头,看向自己那副森然挺立的骨架。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懑、郁闷与极致的难受,如同火山喷发般,一瞬间涌遍他的心神。
出剑!
一声无声的咆哮,在他的识海之中炸响。
下一刻,他身上的所有骨头,竟发出一阵密集的“咔嚓”脆响。
寸寸断裂,碎成无数骨片。
那些泛着淡淡金光的骨片,在虚空之中急速凝聚、重组。
化作一柄横贯天地的金色巨剑,裹挟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剑意,再次狠狠斩向那柄悬浮于前方的金剑。
砰——
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
金色巨剑与金剑轰然相撞,迸发出的金光,几乎要刺瞎人的双眼。
只见那柄金剑的剑尖,竟被硬生生斩断了一丝。
一缕细微的金芒,如同流星般坠向地面,消散无踪。
这一刻,那柄金剑似乎终于意识到了危机。
它不再像之前那般,调动金系时间之力与方宇硬磕。
而是陡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剑鸣。
剑体猛地一颤,竟从插在地上的岩石之中挣脱出来,冲天而起。
紧接着,只见整个空间的时间之力,如同受到了某种召唤。
疯狂地向着金剑汇聚而去,与金色剑气交织缠绕。
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金色洪流,携着毁天灭地的威压,朝着方宇狠狠压来。
方宇所化的金色巨剑,在这股威压之下,竟开始寸寸龟裂。
不过瞬息之间,便化作漫天齑粉,灰飞烟灭。
而那柄金剑,则趁势俯冲而下。
一剑刺中了方宇仅剩的那一缕残魂的中心。
将他死死地定在了剑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