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在虚空中剧烈地扭曲、移动,仿佛一头无形的巨兽在黑暗中冲撞。
“砰!”
一声闷响,黑洞的边缘穿过一具巨大而古老的青铜棺椁外壁上,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
紧接着,黑洞一闪而逝,如同鬼魅般坠入了下方那奔腾不息、散发着刺骨寒意的阴河之中。
随着不断地下沉,方宇再次回到了这个令他心悸的地方。
河底,密密麻麻矗立着无数的石棺,如同一片死寂的森林。他原本想寻找自己之前的那具石棺,却发现它早已消失无踪。
无奈之下,方宇只好在这几十万具石棺中,寻找一个空着的容身之所。
很快,他发现了一具破旧不堪的石棺。棺盖斑驳,布满了岁月的裂痕,与周围那些精致或宏伟的棺椁相比,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显眼。
方宇没有丝毫嫌弃。他身形一闪,“砰”的一声撞开棺盖,钻了进去,随后随手将沉重的棺盖合上。
黑暗笼罩下来。
就在这时,方宇的身影从体内的黑洞中缓缓钻出,悬浮在狭小的棺椁空间里。一块菱形的晶体静静躺在石棺中——那是天道灵晶。
晶体内部仿佛有星河运转,散发着幽幽的微光,映照出方宇凝重的脸庞。
他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
磅礴无尽的天道威压横扫而出,却如泥牛入海,被这死寂的空间吞噬得无影无踪。
他放出神识,看到了下方那片无尽的、贫乏的世界。
那是一片枯萎的大地,寸草不生,大地干裂如龟甲,曾经宏伟的神庙早已倒塌成废墟,无数纸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尘土中,早已失去了生机。
“既然如此……”
方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手中的天道灵晶光芒大涨,一丝丝精纯的天道力量,如同涓涓细流,顺着生命之树枝条,源源不断地注入这片虚无干裂的土地。
泥土翻涌,那些被激烈斗法撕碎、掩埋在泥土中的纸人尸体,被无形的力量一点点刨出。
看着这些失去生命的纸人,方宇心中一动。他体内的生命之树虚影浮现,翠绿的枝叶摇曳,挤出一滴滴晶莹剔透的生命之液,滴落在那些尚且完整的小纸人身上。
同时,神念中念念有词,时间道法运转到了极致。
“以我道基,逆转时光,魂兮归来!”
刹那间,周围的时间流速变得诡异起来。方宇的神识化作无数丝线,穿梭于过去与现在,硬生生将这几个纸人消散的残魂从时间的长河中拉了回来。
“嗡——”
生命之液融入躯体,残魂归位。
一瞬间,那几个纸人原本灰暗的眼睛重新亮起了神采,胸口微微起伏,竟然全部复活了!
而其他那些身体碎裂成粉末的纸人,因为载体已毁,方宇也无能为力。
复活的纸人们茫然地看着四周,又看向悬浮在虚空中如同神只般的方宇,眼中充满了敬畏与感激。
“这里,将是你们新的起点。”方宇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在他的指引下,这些纸人开始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扎根。他们笨拙地拿起工具,开垦干裂的土地,播撒下方宇赐予的灵种。
生命的火种,在这片死寂的世界里,重新点燃。
岁月流转,沧海桑田。
在方宇的注视下,那片曾经干裂死寂的土地,如今已是郁郁葱葱,生机盎然。河流奔腾,山川巍峨,一座座宏伟的城池拔地而起。
在世界的中心,一座高达万丈的神庙拔地而起,那是信徒们为了供奉他们的造物主——方宇,耗尽心血建造的。
“轰隆——”
随着第一缕虔诚的香火升起,紧接着是第二缕、第三缕……亿万信徒的信仰汇聚成滔滔不绝的金色洪流,如同巨龙般冲入那具破旧的石棺之中。
原本死寂的石棺内,猛地爆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
方宇的灵魂在这无尽的香火滋养下,开始发生质的蜕变。骨骼重塑,血肉再生,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虚弱感一扫而空。
“咔嚓。”
随着最后一道裂缝愈合,方宇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终于重新找回了人形形态!
他身着一袭由天道法则凝聚而成的混沌道袍,长发披肩,面容俊朗。然而,当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时,眉头却微微皱起——那里,赫然印着一个漆黑的印记,形状如同一个微型的黑洞,散发着诡异的吸力。无论他如何运转天道之力,这个印记都如同跗骨之蛆,无法消除。
“也罢,这或许就是我存在的证明。”
方宇不再纠结,他开始像曾经那样,将各种各样的修仙法门,通过梦境或神谕的方式,传授给这片土地上的生灵。
一时间,剑气冲霄,法宝轰鸣。
一个又一个宗门拔地而起,正道与魔道并存,世家与皇朝林立。有了力量,便有了欲望;有了欲望,便有了利益纠葛;有了争斗
看着这一切,方宇体内的天道之力终于达到了饱和。
“突破!”
一声长啸,方宇的身体瞬间崩解,化作漫天飞舞的金色符文。这些符文如同活过来一般,在虚空中重新排列组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道”字。
他成了一个真正的天道!不再是依附于世界的神,而是这方天地规则的本身。
然而,成为天道的瞬间,一股强烈的饥饿感涌上心头。他感觉到了,在这片阴河深处,在那无数的石棺之中,还沉睡着其他的“天道”。
“既然我是天道,那么,所有的规则,都应该由我来制定。”
方宇的眼神变得冰冷而霸道。他开始了狩猎。
他缓缓靠近不远处的一具空旷石棺。这具石棺散发着微弱的排斥力,显然里面沉睡着一个尚未苏醒的意识。
“在我的地盘,还想反抗?”
方宇冷哼一声,眉心处那枚黑洞印记猛地旋转。刹那间,整个阴河的水流停滞了,空间仿佛被凝固。
他的神识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将那具空着的石棺硬生生从河底拔起,“砰”的一声,重重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嗡——”
方宇的石棺散发出璀璨的灵光,与那具空虚、空寂的石棺瞬间连接到了一起。一道黑色的光柱贯穿两棺,如同饿狼扑食般,将对方的本源之力源源不断地抽取过来。
很容易,对方就被同化了。
方宇的意识顺着连接,瞬间覆盖了那具石棺下方的世界。那是一片比之前更加破败的土地,只有一些半死不活的纸人在苟延残喘。
“既然归我了,那就给我活过来。”
一瞬间,磅礴浩瀚的天道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注入这些纸人的身体里。枯萎的生命之树重新发芽,干裂的大地再次湿润。
很快,这里也恢复了生机,成为了他的又一个“牧场”。
方宇就这样,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收割者,一个接一个地吞噬着那些沉睡的石棺。
而且,随着吞噬的越多,他胸口的那个黑洞印记就越发深邃,他的力量,也变得越来越恐怖……
深夜,死寂的阴河深处,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并非凡俗的灯火,而是源自方宇那具破旧石棺内部的天道本源之光。
此刻的石棺,就像是一颗被点亮的恒星,虽然身处万仞深渊之下,却瞬间刺破了浓稠如墨的河水。
光芒如同利剑般向上穿透,将原本漆黑一片的阴河照得通透。河水中漂浮的怨灵、死气沉沉的水草,在这光芒的照耀下瞬间化为飞灰。
整个阴河,仿佛在这一刻被净化了。
然而,就在这光芒最盛之时——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再次传来。
这声音并非来自水面,也不是来自河底,而是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敲响的战鼓。每一次震动,都让方宇刚刚稳固的天道之躯感到一阵剧烈的颤抖。
方宇猛地抬头,透过石棺的缝隙,透过那刺透一切的光芒,他看到了那几个熟悉的、如同山岳般的身影。
四个顶天立地的巨人,正抬着那座巨大得无法想象的石棺,一步步从黑暗的虚空深处走来。
他们的步伐沉稳而缓慢,但每一步落下,阴河的水位都会剧烈震荡,仿佛连空间都在他们的脚下崩塌。
那座棺椁,依旧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那是一种凌驾于天道之上、属于“规则制定者”的绝对权威。
看着这一幕,方宇的心中瞬间被无穷无尽的愤怒填满!
从最初的被追杀,到被迫躲入石棺,再到后来的苦苦挣扎、重塑世界……他以为自己已经成为了天道,已经站在了世界的巅峰,可以掌控一切。
可现在,这几个巨人再次出现,依旧像拎小鸡一样,无视他的存在,无视他的光芒。
“又是你们!”
方宇在心中怒吼。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只能逃跑的弱者。他已经吞噬了无数的石棺,融合了无数的天道,他的力量已经达到了这片天地的极限!
“想把我带走?想把我封印?”
“做梦!”
方宇眼中杀意暴涨。胸口处的那个黑洞印记疯狂旋转,原本温顺的生命之树此刻也化作了狰狞的战矛。
“既然你们要战,那我就奉陪到底!”
“哪怕拼得这天道崩碎,神魂俱灭,我也要撕下你们一块肉来!”
方宇不再保留,他猛地掀开棺盖,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试图逃跑,而是一步踏出了石棺。
这一刻,他的身影在光芒中无限拔高,化作了一个同样顶天立地的巨人。他的身后,是无数复活的纸人虚影,是他创造的无数世界的投影。
他张开双臂,迎向了那四个抬棺的巨人。
“来啊!”
方宇发出了一声震彻阴河的咆哮,手中凝聚出了一把由亿万符文组成的长剑。
这一次,他要拼死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