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半,祁同伟已经坐在了办公室。窗外的天光刚亮,省政府大院里还很安静。他面前放着一杯浓茶,手里拿着手机,正等待着什么。
七点四十五分,手机震动了一下。祁同伟立刻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汉江李副厅长的名字。
“老祁,查到了。宁川市只有一个在京华大学读大三的叫沉清的学生,21岁。父亲沉建国,现任宁川市泉水区副区长,分管文教卫体;母亲周敏,宁川市第二人民医院呼吸内科副主任医师。都是本地人,社会关系相对简单,没有发现什么特别复杂的背景。”
祁同伟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但职业习惯让他多问了一句:“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比如经济问题,或者其他的?”
李副厅长显然明白他问的是什么,回答道:“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沉建国在泉水区工作近二十年,从街道办干事一步步干上来,口碑还不错,没有听到什么负面传闻。他妻子周敏在医院也是业务骨干,风评很好。他们家住泉水区机关家属院,房子是单位分的房改房,经济状况应该属于正常公务员家庭水平。”
“好,辛苦了。”祁同伟由衷地说,“资料发我邮箱了吗?”
“发了,五分钟前发的。包括户籍信息、家庭情况、主要社会关系,还有几张从文档系统调出来的证件照。”
“行,我马上看。这件事……”
“放心,我亲自查的,用的都是私人关系,没走正式渠道,不会有人知道。”李副厅长很懂规矩,“资料你看完就销毁吧,我这边也没留底。”
“谢了,老李。下次去汉江,我请你喝酒。”祁同伟道。
“客气了。那就这样,有事再联系。”
挂断电话,祁同伟立刻打开笔记本计算机,登录加密邮箱。李副厅长发来的邮件已经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他下载了附件,是一份pdf文档和几张图片。
祁同伟没有先看内容,而是将文档打印出来,然后将计算机上的邮件彻底删除,清空了回收站。这是多年公安工作养成的习惯——涉及重要人物私密信息的纸质文档,比电子文档更安全,也更容易控制扩散范围。
打印出来的资料有七八页纸。祁同伟快速浏览了一遍,内容确实如李副厅长所说:沉清,女,21岁,京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大三学生,成绩中上,无不良记录;父亲沉建国,50岁,宁川市泉水区副区长,副处级;母亲周敏,48岁,宁川市第二人民医院呼吸内科副主任医师,主任医师职称;家庭住址宁川市泉水区东风路机关家属院3号楼201室……
祁同伟的目光在沉建国的履历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沉建国是汉江本地人,汉江大学中文系毕业,毕业后分配到宁川市泉水区街道办,从科员干起,一步步升到副区长。从履历看,这是个典型的基层干部,没有明显的后台和跳跃式提拔,完全是靠资历和表现慢慢升上来的。
这样的人家,应该算是清白、本分的家庭了。祁同伟心里有了底。
他看了看时间,八点十分。这个时候,宁方远应该已经到办公室了。祁同伟将资料整理好,装进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文档袋,起身走向省长办公室。
走廊里,已经有工作人员开始忙碌。看到祁同伟走来,大家纷纷点头致意。祁同伟保持着平日的严肃表情,径直来到省长办公室门口。
陈明伟正在外间整理文档,见祁同伟过来,立刻站起身:“祁厅长,省长在里面,刚开完一个短会。需要我通报吗?”
“麻烦陈秘书通报一下,我有点事情向省长汇报。”祁同伟说。
陈明伟点点头,敲了敲里间的门,然后推门进去。片刻后,他走出来:“祁厅长,省长请您进去。”
祁同伟走进办公室,宁方远正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望着窗外的景色。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省长。”祁同伟躬敬地打招呼。
“来了?坐。”宁方远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目光落在祁同伟手中的文档袋上。
祁同伟将文档袋放在桌上,推了过去:“您昨天交代的事情,有结果了。这是初步调查的资料。”
宁方远没有立刻打开文档袋,而是先问了一句:“查得顺利吗?没惊动什么人吧?”
“很顺利。我通过私人关系查的,对方很可靠,保证不会泄露。”祁同伟回答得干脆利落。
宁方远这才拿起文档袋,拆开封口,取出里面的资料。他没有急着细看,而是先大致浏览了一下页数和主要内容,然后才一页页仔细阅读起来。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祁同伟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宁方远脸上,试图从这位领导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但宁方远的神情始终平静,看不出喜怒。
大约过了十分钟,宁方远看完了最后一项。他将资料合上,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祁同伟没有打扰,耐心等待着。
“副区长的女儿……”宁方远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政治家庭出身,不算显赫,但也不至于什么都不懂。至少懂得些规矩,知道分寸。”
祁同伟谨慎地接话:“是的。从履历看,她父亲沉建国是个本分的基层干部,母亲是医生,属于知识分子家庭。这样的家庭环境,培养出来的孩子应该比较知书达理。”
宁方远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是啊,比那些商贾之家或者完全不懂政治的家庭要好。至少不会因为无知被人轻易设局,也不会因为贪婪惹出什么麻烦。”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祁同伟立刻明白了宁方远的顾虑——以宁世磊的身份,如果找一个完全不了解政治生态的伴侣,很可能会在无意中被人利用,或者因为不懂规矩而惹出是非。而一个基层干部家庭出身的女孩,虽然未必深谙高层政治,但至少对官场的基本规则有所了解,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你做得很好。”宁方远看向祁同伟,语气诚恳,“这件事办得干净利落,我很满意。”
“这是我应该做的。”祁同伟连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