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克拉拉轻步退至门边,高跟鞋再次叩响地面,咔咔声渐远,最终消散在长廊尽头,只留这间屋子,被血气、药味与焦糊气息裹得密不透风。
血池里的冰块几乎尽数消融,温水泛着暗沉的血色,药渣在池底浮沉。
维克多周身的肌肉抽搐得愈发剧烈,每一次颤动都似要将骨骼撕裂,冷汗混着血水顺着他的轮廓滑落,下颌紧咬得泛白,唇角的血沫越积越多,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喉间滚出压抑至极的闷吼,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可维克多眼底的光,却愈发灼人,那是熬过数十年剧痛的隐忍,是窥见生机的狂喜,更是势在必得的贪婪。
维克多抬手攥紧池水,掌心沾满浓黑的血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死死映着焚炉里早已熄灭的余烬,仿佛透过那片冷灰看到了李简的模样。
“云锦山天师府,藏经阁祭酒”维克多低声呢喃,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极致的执念,“数千年的传承智慧,足以让我摆脱这日日蚀骨的痛楚!李简,哈哈哈,你真是天赐给我的恩典啊!”
说着,缓缓闭上眼,任由血水漫过颈间,药味顺着呼吸钻入肺腑,暂时压制住几分剧痛。
窗外的夜色愈发浓稠,寒风卷着碎雨,狠狠砸在落地窗上,噼啪声密集如鼓点,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交锋,奏响前奏。
远处的警鸣与车鸣声再次传来,这次更近了些,隐约夹杂着几声枪响,划破纽约的夜,却依旧撼不动维克多躁动的心。
晨间,阳光尚未露出半分,可华夏代表团的众人早已经纷纷起床洗漱。
每一个人的脸色都甚是憔悴,昨夜所有的人都没有睡好,所有的人都为崔廉而感到担忧。
张宁宁、孙存鑫、景峰、卞思安、危敏和燕平津这六个今日要参与第二轮对战的人,虽早早的都被戴世航打发回房休息,但几人依旧没怎么睡好,走出来时皆是脚步虚浮的模样。
戴世航见此也没多说什么,只得心中暗自为自己的无能而愤怒。
李简和杨旭昨日发完枪之后,就立刻返回了十七楼,毕竟那里还有贾斯伯这个神剑局局长需要控制住。
贾斯伯可是华夏代表团众人以及李简等人的护身符,若是这家伙出了什么意外,那之后的路只能更加难走。
可等张宁宁几人心不在焉的吃完早饭,刚回到自己楼层之后就发现原本还算宽敞的走廊已经被一大堆衣着各样的人堵了个水泄不通。
“这是怎么回事儿?”危敏不解。
张宁宁也是紧紧皱起眉头,“先别管是怎么回事,先去看看崔廉,这帮家伙没准是来抓崔廉的!”
可没等几人动身,就见一个商人打扮的家伙满面笑容的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众人一看,顿时心中警铃大作。
这个人众人都是认识的,毕竟在第三轮开幕式的过程中,他有过讲话。
“张宁宁小姐是吗!科斯塔,是本次峰会的赞助商!”维克多礼貌的伸出手。
张宁宁的脚步倏地顿住。
出了崔廉这档子事儿,有些事李简也不得不告知张宁宁等人一些实情。
其中就包括维克多这个赞助商是共济会一员的情况。
崔廉昨日刚灭掉了同样身为共济会成员的威尔·克里斯·康纳,今日维克多便主动上门。
他要做什么?
他要干什么?
他有什么目的?
危险。
张宁宁的直觉尖锐地鸣响,面上却未显分毫,只是疏离而礼貌地点了点头,并未去握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维克多先生,久仰!不知您带着这么多人莅临我们代表团的住所,有何贵干?”
维克多也不觉尴尬,十分自然地收回手,笑意不减,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在张宁宁脸上和身后几人身上扫过,尤其是在张宁宁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兰兰文血 首发
“昨日对战过程中,崔廉先生因为正当防卫,所以出了那么一点点不愉快的意外!为了防止崔廉先生以后留下什么心理上的隐患,所以我便特意带来了纽约最为权威的心理健康的医疗团队,以及一些必要的药物!仅此聊表一些我作为赞助商失职的歉意!”
维克多语气温和,仿佛真的只是在提供关怀一样。
“作为峰会的主要赞助方,我认为我有责任为各位参赛者提供最好的身心保障。尤其是在即将进行第二轮对战的关键时刻,状态调整至关重要。请放心,所有服务都是无偿的、私密的!”
这话说出来,张宁宁等人只有一个感受。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张宁宁强行挤出几分得体微笑,“多谢维克多先生的好心!崔廉整个人恢复的已经相当不错了,昨天的事情对他也没有过多的影响!劳您费心,当真有些不好意思了!”
维克多对此早有预料。
心理健康这玩意儿是最难以令人琢磨的,有些人表面阳光但内心里则是阴暗爬行,世界上并没有什么人心理是绝对健康的,只有相对健康的,这也就意味着心理健康的阈值是有个区间的。
!也恰因如此,这其中也凭空多了不少的操作空间。
一些存心不良的心理学者会利用人心中那一点点的阴暗,在不断的暗示中将其不断放大,或者是引诱其犯罪,或者是引诱其自杀,这种事一直都是屡见不鲜的。
那些人所祸害的还是一些心理相对健康的,而像崔廉这种刚杀了人,心中已然产生应激创伤的,那就更容易被人摆布了。
若不是真心信得过,根本就不可能让这群来路不明的心理医生近身,尤其还是共济会的人带来的。
维克多心里跟明镜似的,面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和煦。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必强求了!既然没有办法帮助到崔廉先生,那我也就不自讨没趣了,只是嘛,既然给各位添了麻烦,我总得有点表示才是!克拉拉,我要的人呢!”
克拉拉闻声从人群后缓步走出,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衬得身姿挺拔,垂首躬身递到维克多面前,声音清冽恭谨。
“先生,伊芙琳小姐和雷诺先生,及其他们的团队均已到了!”
维克多满意一笑,转头看向张宁宁几人,“嗯,我这个人啊,比较俗,也比较市侩,说要送上什么比较体现心意的东西着实有些困难,所以啊,我就将纽约的一些高级定制的设计师都招呼了过来,嗯,就想着给各位先生小姐们量裁几件衣服,做几件首饰,做几块手表,以表心意!”
张宁宁闻言,眉头皱得更紧,眼底的戒备几乎要溢出来。
“维克多先生太客气了,”张宁宁语气依旧疏离,脊背挺得笔直,身后几人也都神色紧绷,“我们此次来利国,是为峰会对战,身着便装足矣,这般贵重的定制,实在受之有愧,就不劳先生费心了!”
维克多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减,这些话早已在其预料之中,旋即笑着摆了摆手。
“张小姐误会了!这些东西并不是给各位现在穿的,毕竟你们也知道我们利国虽然自由,但是人多少是有点自由过头了,有点不大安全。穿太好的衣服出去多少是有点扎眼,尤其是要带上些名表名首饰,就更容易招人记恨了!我请这些设计师来呢,就是给各位量量身材,了解一下子各自喜好,毕竟峰会就剩这么几天了,你们想现在穿人家也做不出来呀!这些东西啊,都是要送给各位拿回去穿的!”
此话一出,张宁宁等人顿时被噎得不行。
毕竟前面刚说了峰会期间穿这些高定多少有些不合适,那这衣服拿回去给你们穿跟现在完全没有半分钱关系,你要再不接受,那多少是在打人脸了。
就在这时,戴世航终于从房间走了出来,看着房门外人头攒动的情形又看到了,与张宁宁等人相对而立的维克多,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赶紧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张宁宁等人身前,轻轻跨步便来在了双方中间。
“维克多先生,您来这里是做什么呀?”戴世航满脸微笑,伸手便和维克多握了起来,高大的身体直接将张宁宁等人拦在了身后。
维克多见到戴世航之后,没有丝毫的惊讶,反而笑得更加灿烂。
“戴领队!我听贾斯伯局长提起过您,但是一直都没有见过面,今日一见,果然仪表不凡啊!哦对了,崔廉先生还好么,毕竟昨日受了些许惊吓!”
戴世航被搞得一愣一愣的,干笑着点了点头,“人还好,不劳您挂念!”
“那就好!”
维克多说着向身后的克拉拉使了个眼神。
克拉拉瞬间心领神会,快速的递了一只锦盒到维克多的手里。
维克多没有丝毫的停顿,转身便将锦盒塞到了戴世航的手里,两只手更是抓住戴世航的两只手,将锦盒死死的夹住,脸上的笑容就如同一朵盛开的老菊。
“昨天的事儿啊,多少是我们这些赞助商的协助不善,这里面是我不久前得到的一件来自于贵国的文玩,不值什么钱,还希望戴领队笑纳!”
戴世航顿时慌了手脚,赶紧就要把锦盒往外推。
维克多两只手就像是两个虎钳一样,死死地掐住戴世航的手,硬生生的让没有推回来,脸上还摆出一副哀怨的模样。
“戴领队,戴领队!这真的只是我一片心意,绝对没有任何坏心,您可以把东西拿回去仔细的查!但凡是有一点问题,我维克多绝对不说个不字,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这东西真的是我一片心意,您如果真的不收,那我可要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