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青藤饭店,222包厢。
包厢内灯光柔和,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我、薛璐婷、方卫国围桌而坐。
一番客套的话之后,方卫国目光在薛璐婷脸上停留了一下,随后转向我,试探性地询问道:
“高进,这会儿说正事方便吧?”
我会意,笑着为他斟满茶杯:
“方区长放心,薛璐婷是自己人,口风严实得很。”
方卫国立马会意,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伙子,可以啊!”
随即神色一正,切入正题:
“高进,据我了解,那份要求暂缓对银春颜料厂处罚的函,是省环保厅厅长王新建亲自批示同意下发的。”
我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潘银春这小老板能有这本事,攀上省环保厅厅长王新建这棵参天大树?”
同时内心暗道,如果事情是这样的话,那的确超过了方卫国的能力范围。
方卫国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继续说道:
“我下午查了查王新建之前的履历。”
“发现他当年在咱们滨湖区环保局污控科当科长时,给他当副手的,就是前些日子被你送进监狱的于建华!”
“那时候两人一个掌勺,一个添柴,在排污审批、项目监管的锅里,足足搅了两年的勺子。”
“只是眼下我不确定于建华和银春颜料厂之间是否存在什么关系。”
“你平时下面走动得多,知道他俩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我闻言,大脑中好似一道闪电划过,瞬间贯通,恍然大悟道:
“原来是于建华的关系!”
“这就说得通了!”
“方区长,之前滨湖区治水办有个名叫王兴的人,只是一个基层,您可能没听说过。”
“他是于建华的姐夫,同时也是银春颜料厂的老板潘银春的表哥。”
“我想,应该是王兴从中牵了这条线,让监狱中的于建华托王新建帮的这个忙!”
方卫国再次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原来如此!这就说得通了。”
“表面上看,两人后来的仕途轨迹交集较少,实则一直有一根看不见的纽带联系着”
一旁的薛璐婷越听越迷糊,忍不住小声问道:
“方区长,您的意思是王厅长是因为和于建华的老交情,才出手帮银春颜料厂的?可于建华现在都坐牢了”
我内心忍不住暗自吐槽,到底是刚毕业没多久的小妞儿,官场里的门道还是懂得太少。
随即下意识和方卫国对视了一眼。
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抹深谙世事的了然。
方卫国放下茶杯,一脸慈祥地看着薛璐婷,笑道:
“哈哈哈,薛璐婷小同志,你一个大学刚毕业,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不懂这些官场上的弯弯绕绕很正常。”
“这都是些不好的东西,你一个女孩子家家,其实看不明白也不是啥坏事。”
说罢,他话锋一转,
“不过有时候多学一些东西也不是什么坏事。”
“做人嘛,只要坚守本心就行。”
“那我就跟你说道说道,这王新建和于建华的交情吧。”
“那于建华啊,现在人在监狱里头,对于王新建而言,身份反倒微妙了。”
“以前他和王新建两人同坐一条船,你手里有我收钱的照片,我兜里揣着你违规的条子,风平浪静时一直相安无事。”
“现在船翻了,一个在水里扑腾,一个还在船上站着。”
“水里的人要是扯开嗓子喊一句船底漏了,你说船上的人慌不慌?”
“所以,水里递上来的话,只要不把船凿沉,船上的人能办就得捏着鼻子办。”
“这不是讲情分,这是怕。”
薛璐婷这下听懂了。
可她似乎被这赤裸裸的、摒弃了温情面纱的利害计算震了一下。
白淅的脸颊都开始微微泛红,抿紧嘴唇不再说话,只是低下头,用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碗边。
而此时的我心里已然想到了对付潘银春的办法。
我举起杯子,由衷地敬向方卫国:
“方区长,您这番话,真是拨云见日。”
“我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这杯敬您,多谢指点!”
方卫国含笑举杯与我相碰:
“哈哈哈,高进,我就知道这事难不倒你。”
“既然如此,后续的事就交给你了,再遇到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
“祝你旗开得胜!”
乓!酒杯相撞,包厢内气氛开始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晚餐进行到下半程时,我想是时候提一提薛璐婷的事了。
便将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上,换上一副商量和恳请的语气:
“方区长,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想请您关照一下”
方卫国似乎猜到了我想说什么,会心一笑:
“哈哈,高进,我猜你一定是想让我照顾照顾这位薛璐婷小同志吧!”
我一脸惊讶道:
“方区长,您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我都还一个字没说呢”
方卫国看了眼薛璐婷,笑道:
“不然你今天晚饭又为什么要叫上这位薛璐婷小同志?”
“总不会是让她学习官场的黑暗吧?”
我讪笑着点点头:
“嘿嘿,那我就直说啦!”
“薛璐婷虽然大学刚毕业,但在治水办这段日子,工作态度和能力大家有目共睹。”
“咱治水办的公众号就是她来了之后才做起来的,里面的每篇推送内容不象别的政府部门公众号那样,千篇一律的官话。”
“而是一看到封面和标题,就想点进去看,一看完开头,就忍不住把整篇推送看完,就象我写的小说那样吸引人。”
“公众号的阅读量这几个月已经翻了几番,就连副市长都关注了。”
“所以”
说话间,我眼珠子转向薛璐婷,向她使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