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北海用了好一段时间才明白了眼前墓地的隐喻,鱼指四维空间文明,岸上指现在的三维宇宙,海洋则代指四维宇宙时代。
他用尽可能简短的比喻,向眼前的墓地解释了绝对时空观的形成与蔓延。
当被告知附近十光年的空间,都被改造成了三维的绝对容器之后,墓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良久之后,这个巨大的环戒墓碑才回复道:“鱼被丢到岸上就会死,但我却还活着。”
章北海解释:“这与四维空间碎片自然蒸发为三维空间不同,绝对时空观会自动接纳,包容所有维度的个体,故此,您没有死亡是正常的。”
章北海使用了一个生动比喻:“你现在是一条在空气中自由游动的鱼。”
老实巴交守了一辈子墓地的环戒沉默了。
这个四维宇宙时代黑暗森林战争中的失败者,又一次在人类这里听到了自己完全不能理解的东西。然而就在双方想要进一步接触时,绝对时空观却被突然关闭,世界瞬间回归到相对时空观,四维空间在瞬息之间重新凝成。
是太阳系舰队统帅部获得了本我清赠与的按钮,并首次按下按钮。
当然,星舰地球和墓地并不知道这些。
在星舰地球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眼前的墓地开始快速重叠,原本松散的三维空间重新聚拢,肉眼可见的标准环面又一次变成了无限重叠的平圆环面。
战舰与战舰之间的距离也被迅速拉近,原本已经逸散的雪花片也重新出现。
前后不过一瞬,一切都已经消失在了星舰地球的眼前。
“时空观恢复了!”秋原玲子一直观察着空间曲率的变化,立刻大喊着。
绝对时空观变成相对时空观,原本被强制抹除的四维空间也自动恢复正常,由于不同维度之间完全互不相干,星舰地球理所当然地失去了墓地的所有痕迹。
双方可能正在相互重叠,但双方却永远无法感受到彼此。
然而,章北海却不打算离开。
原因很简单,他作为炼气期修士,竟然在那个自称墓地的环戒中感受到了一抹熟悉的同类气息。那是,修士的气息。
在章北海的命令下,星舰地球在这片空间中仔细地摸索,并最终查找到了那转瞬即逝的“翘曲点’。星舰地球这才意识到,眼前的四维空间碎片很可能要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大,至少要比恐龙曾经的四维碎片大许多。。这说明整个星舰地球仍在四维空间碎片的范围中。
而想要进入四维空间碎片,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跃入到那转瞬即逝的翘曲点中,目前只有善清尝试过这么做。
“北海前辈,”东方延绪转述道,“褚岩舰长发来最新深空扫描数据,前方5200公里处,有连续三个翘曲点出现,这些翘曲点会持续一段时间,如果抓住机会的话,我们有概率进入到翘曲点中,不过哪怕进不去也没事,新的翘曲点还会出现的,就和海浪的浪花一样,周而复始,源源不绝。”
紧急会议迅速召开。
十六位舰长的全息影象围坐在环形会议桌前。
“你想进去?”青铜时代号舰长)眉头紧锁,“理论上可以,恐龙们有许多进入四维空间碎片的经验,但我们人类从来没进去过,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危险。”
褚岩接过话头:“但通过先前的交流来看,那个自称墓地的文明对人类很了解章舰长,我想知道四维空间对于你的修仙者身份来讲,有特殊意义吗?”
章北海并未隐瞒:“我在里面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你指?”褚岩追问。
“修仙。”
此话一出,众人心里面也就有了个底。
投票以14比2通过,星舰地球将耗费燃料进行减速,确保不会快速冲出四维碎片的笼罩范围,接下来,星舰地球将尝试进入该四维空间。
好在星舰地球的物资储备很充分,一次减速的消耗仍在可接受范围内。
减速后,星舰地球足足准备了一个星期,这才接近了一个临时稳定的空间翘曲点,趁这朵浪花没有消散之际,三个无人探测器呈三角阵型,没入到了这个翘曲点之内。
象水滴融入水面般,探测器沉了进去,传回的最后数据显示,探测器的三个维度坐标依然可测,但多出了一组完全陌生的读数一一第四空间坐标。
“这个入口很稳定,谁先来?老实讲,我很担心不同的空间维度把我的骼膊切断。”暴风赤红号舰长担忧地说。
“一听您就不懂空间几何学,高维生物无法在低维空间中存活,但是低维生物在高维空间存活是轻而易举的,它不会切断我们的身体,不过能通过高维空间看见身体的内部,倒是真的。”有科学官打趣。章北海站起身:“我进去,有谁想要跟来吗?”
说罢,章北海无视虚拟重力,飞了出去,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灵性极高的剑,该剑化作一道灵光,在自家新人主人身边绕了两圈,随后主动没入翘曲点,消失不见。
感受到与本命飞剑的联系,章北海也松了口气。
这也是章北海第二次在众人面前展露自己修仙者的能力,他没有借助任何的太空喷气设备,自由飞出船舱,随后飞到了翘曲点旁边,仔细观察着这朵真空浪花。
低温,真空等因素,似乎完全无法影响到他。
如果说先天武者能够在真空环境下存活一整天,那么这位炼气期修士,几乎可以在太空中住一辈子。“啧,羡慕,”褚岩感叹。
“谁说不是呢。”科特也叹息。
“也不知道成为修仙者有啥条件,先是罗辑,又是章北海,啥时候能轮到我啊。”有副舰长酸酸的说。“这太危险了,我们至少得用活物试一下我的生态球养了两条小金鱼,我去抱过来。”东方延绪对翘曲点旁边的章北海说。
“不用麻烦,如果里面有危险,那危险早晚会找上我们了,至少那把剑告诉我没事。”章北海劝住她。“我们在里面尝试查找那个墓地,如果事不可为,我也可以通过其他翘曲点出来,有谁想跟来吗?”没有冬眠的星舰地球公民近一万人,其中具备冒险精神的太空军显然不少,很快,主动报名并通过审核的探险小队,就已经集结完成了。
章北海率先进入,翡翠号紧随其后。
穿过边界的体验很难用语言来完全描述。
前一秒,他们还处在熟悉的宇宙中,
下一秒,世界在眼前展开了。
“天啊”东方延绪瞪大了眼睛。
她看向章北海,却只能看见那格外清淅的血肉,以及在那血肉之中自成灵脉的灵力在游走,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见一名炼气期修仙者的存在。
她又低一头看了看自己,通过航天服看到了自己的心肝脾肺当然,这些内脏也同样是无穷剖析出来的,她能在所有的角度看见每一个正在收缩的内脏。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那张同样被彻底解析分层的手,确认手上没什么细菌之后,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心脏。
刺痛的感觉在心脏间传来。
当然,她也第一次零距离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
“这是我的心跳?’
“东方舰长,别玩自己的内脏,这很危险。”卓文忍不住提醒道。
在四维空间内部,三维物体的全部结构同时暴露无遗,这十一位成员们可以看到彼此身体的内部一一跳动的心脏、蜿蜒的血管、骨骼的精妙结构,就象看一个透明的解剖模型,就连身下的翡翠号登陆艇都寸寸剥开呈现在眼中。
“不要触碰到内脏,尤其小心保护好大脑,不要让身体的其他局域和内脏区混在一起,不然脱离四维碎片后会很麻烦。”卓文对所有人叮嘱道。
先天武者再强,也很容易在这种更高的维度下被意外杀死。
这种万花筒一般的视觉结构,让十一人都感觉到有些头晕目眩,他们用了好长一段时间才适用了这种视角。
当然,最震撼的是他们所看见的外部世界。
原本漆黑的太空变得通透,在第四维度下,他们可以看到战舰的全部表面,看到战舰的内部结构,看见光线如何穿透舱壁,三维宇宙的一切三维物体都象一个层层叠叠的立体书,每一页在他们眼前同时翻开。“这真是”褚岩罕见地词穷了。
“继续前进。”章北海的声音将众人拉回现实,“这里是空旷的,唯一的东西是我们,先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墓地。”
查找墓地并没有耗费众人太长时间。
因为墓地也在查找他们。
感受到人类进来,墓地主动就游过来了。
十二人和墓地就这么突兀地看见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