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尚书但说无妨。”张行示意他直言。
陆梦龙深吸一口气,道:“大王,如今我大夏雄师已据有四川、陕西、甘肃、宁夏、湖广、漠南,幅员辽阔,带甲数十万,民心归附。
南征大军又已攻入广东,席卷之势已成。
纵观天下,大明残喘于东南一隅及北方数省,苟延残喘;
后金新遭漠南重创,龟缩辽东。
这大半江山,已入我大夏之手!臣与朝中诸多同僚私下议论,皆以为……国势至此,名实当符。
大王上承天命,下顺民心,功盖寰宇,是否……应当顺时应势,称帝立号,正位建极,以安天下臣民之心了?”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劝进之意,这也是许多跟随张行打天下的老臣心中所想。
毕竟,一个明确的帝国名号,对于凝聚人心、彰显正统、号令天下,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张行听完,并未立即回答。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王宫苑囿中郁郁葱葱的草木,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沉稳而自信的笑容:“陆尚书与诸位卿家的心意,本王明白,不过,此事……暂且不急。”
在陆梦龙略显困惑的目光中,张行走回书案,拿起那枚闪亮的夏元,轻轻摩挲着其上的纹路:“称帝立号,是名分,是仪式。
但本王以为,一个真正稳固的王朝,其根基在于实政,在于能让百姓真切感受到新朝新气象的实在之物。
这新货币,便是我大夏给予天下百姓的第一个实在承诺——承诺一个币制统一、币值稳定、公平交易的新秩序。
待这第一套属于我大夏的货币正式发行,畅通于市,便是我大夏作为正式之国,根基最为牢固的时刻之一,到那时,再议其他,方是水到渠成。”
陆梦龙若有所思,旋即叹服:“大王深谋远虑,非臣等所能及,是臣心急了。”
“无妨。”张行摆摆手,转换了话题,“说到实政,吏员培养之事,如今进展如何?新政推行,最终要靠基层吏员。
广东战事顺利,云贵江西亦在囊中,届时所需吏员数量将极其庞大。”
谈及本职,陆梦龙精神一振,汇报道:“请大王放心,随着我大夏兵锋所向披靡,声威日隆,前来参加我大夏吏员选拔考核的读书人、乃至稍有文化的百姓数量,正在逐月显着增加。
其中虽有追名逐利之辈,但亦不乏真心认同我大夏新政、欲有所为之人。
目前设在西安、成都、武昌等地的吏员速成学堂,已培养出可堪一用的合格吏员数千人。
以现有培养速度与储备,支撑陕西、四川、湖广等已定省份的基层换血与新政推行,已无太大压力,即便新增一省之地,亦可勉强应对。”
张行点头表示肯定,但旋即叮嘱道:“做得不错,但速度还需进一步加快,质量把关亦不能放松,广东指日可下,云贵、广西、江西等地,看似可传檄而定,但其地情复杂,土司众多,豪绅盘根错节,需要大量熟悉新政、忠诚能干且有一定应变能力的吏员去扎根落实。
缺口,只会比我们预想的更大,吏部要提前做好规划,储备人才。”
“臣遵旨,定当竭尽全力。”陆梦龙郑重应诺。
张行沉吟了一下,又道:“还有一事。通传湖广及后续新定之地,尤其是对那些民怨较大、证据确凿的不法士绅及前明劣迹官吏的审判与处罚,标准可以再提高一些,力度要加大。”
陆梦龙微微一怔:“大王的意思是……?”
张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我大夏新币最迟下月便要开始试点流通,随后逐步推广,这些家伙,家中往往窖藏了大量金银。
若是处罚轻了,他们只需拿出部分积蓄,便可轻易兑换大量我大夏新币。
届时,他们手握巨量货币,若心存不甘,在市场上兴风作浪,囤积居奇,操纵物价,扰乱我新币信用与市场秩序,岂不麻烦?
所以,得让他们在这次清算中大出血’的,罚没其大部分浮财,使其失去扰乱经济的资本。
既要惩治其罪,也要为新政推行和新币稳定扫清潜在障碍。”
陆梦龙恍然大悟,由衷赞道:“大王思虑之深,臣万万不及!此乃一石二鸟之策!臣回去后立刻会同听风司,修订相关处罚细则,务求使其倾其所有,以儆效尤,亦绝其日后作乱之资!”
“正是此意。”张行点头,又想起一事,“另外,之前从山西、河南那边过来,专门用掺假或低色银两,试图套购我大夏控制区紧俏物资的那批奸商,其背景和资金源头也查得差不多了吧?可以收网了。
我大夏货币将成,他们这套把戏已经没用,留着也是祸害。
全部抓起来,首要分子罚没全部家产,本人及骨干罚做一年苦役,以观后效。
他们背后出银子的那些山西、河南的明朝士绅权贵,才是我们下一步要重点关注的目标。”
“是,臣即刻安排收网。”陆梦龙记下。
“还有,”张行从案头抽出一份已用印的文书,递给陆梦龙,“这是关于成立大夏教育部的调令与章程。
此前只在各省设教育厅,统筹乏力。
如今我大夏已据半壁江山,教育乃百年大计,启民智、育人才,刻不容缓,教育部需尽快组建,总揽全国官学、蒙学设立,教材编纂审定,师资培养考核等一切教育事宜。
首任教育尚书的人选,本王看重那人你将此令发往湖广,调他即刻入京述职,筹备组建事宜,他的职位则由堵天颜接任!”
陆梦龙双手接过调令:“大王明鉴,教育确为根本大计,那人学贯中西,善于教化,确是合适人选,臣立刻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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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广东前线。
南征军主帅李铁柱,站在刚搭建起的行军帐中,对着一幅巨大的广东舆图凝神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