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外，空气仿佛凝固。
陈振手里捧着笔记本电脑，屏幕莹白的光打在他满是沟壑的脸上，映照出一双微微颤抖的瞳孔。
那是从赵德邦私藏的金佛芯片里导出的数据。
芯片并没有什么复杂的加密程序，或许赵德邦从未想过有人能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又或许他太自信，觉得这尊金佛是全江城最安全的地方。
屏幕上不是什么枯燥的代码，而是一张张高清的电子表格，还有几段实验视频。
“货号：a-779，六岁女童，用途：脑干提取实验。成交价：三十万块。”
“货号：b-091，贫民窟成年男性，强壮。用途：沙蝎王饲料投放测试。状态：已消耗。”
手指在屏幕上划动，陈振那张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老脸，肉眼可见地抽搐起来。
这哪里是账本？这分明是阎王爷手里的生死簿！
每一行数据背后，都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是无数个支离破碎的家庭。
而在资金流向那一栏，最终的汇入点，赫然印着那个猩红的、被荆棘缠绕的眼球图腾——母神教会。
随着页面下翻，出现了一些截图与视频。
屏幕上，一张照片赫然入目：那是防空洞崩塌前的监控截图。
密密麻麻的贫民挤在劣质的承重柱下，四周沙子“簌簌”落下，他们的眼神里满是惊恐和无助。
十万人，挤在这个防空洞里！
他们知道这个防空洞会坍塌。
且他们又知道出口已经被埋了。
这个绝望又无助的情况看得人直揪心！
“啪！”
陈振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力道大得差点把屏幕撞碎。
“畜生！”
老头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浓痰狠狠啐在地上。
“这帮狗娘养的，披着人皮不干人事！把人命当草芥，当饲料！老子当年在战场上杀异兽，也没见过这么恶心的玩意儿！”
周围的军法警们一个个噤若寒蝉，他们跟了陈振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位“铁面阎罗”发这么大的火。
陆凡靠在墙边，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
“陈爷爷，气大伤身。”陆凡把糖棍从嘴里拿出来，指了指审讯室，“里面的老东西还等着咱们给他唱《凉凉》呢。”
陈振转过身，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陆凡。
刚才的怒火，在看向这个六岁孩童的瞬间，慢慢沉淀成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欣赏，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敬重。
这个身高才刚过他膝盖的小娃娃，干成了整个南岭省军部都不敢干、干不成的事。
陈振缓缓蹲下身子。
这个动作让周围的人都愣了一下。
老头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如同枯树皮般的手，轻轻捏住陆凡有些歪斜的衣领。
刚才为了吓唬赵耀，陆凡又是拽裤头又是架摄像机，衣服早就乱了。
陈振仔仔细细地把那个“镇”字臂章扶正，又拍了拍陆凡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
“原本张作奎那个老混蛋求我来的时候，我还骂他糊涂。”
陈振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很沉，“我想着，一个六岁的娃娃，能懂个屁？顶多是给你们这帮人擦屁股。”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柔和：“现在看来，是我这老东西眼瞎了。江城有你，是人民的福气。”
陆凡眨巴着大眼睛，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陈爷爷，您别夸我，我这人不禁夸，容易飘。再说了，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主要是赵耀那小子配合，稍微一吓唬，什么都说了。”
“那是你有手段。”陈振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行了，证据确凿。这事儿太大，南岭省那个姓孙的兜不住，我也兜不住。得往上捅。”
陆凡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手机：“早就准备好了。刚才赵耀招供的时候，我已经录了音。现在，正好给那两个老头子报个喜。”
“滴——”
通讯器启动，一道幽蓝色的光束投射在半空中。
全息投影闪烁了两下，画面逐渐清晰。
背景是军部招待所那充满了年代感的红木装修。
桌上摆着一副残局，棋子散乱，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并不怎么文明的“博弈”。
左青手里捏着一枚“炮”，张作奎手里攥着一枚“车”，两人正脸红脖子粗地瞪着对方，显然是在为悔棋的事争执不下。
“老东西，落子无悔懂不懂？你把车给我放回去！”
“放屁！我那是手滑！手滑懂不懂？”
陆凡：“”
陈振：“”
看到陆凡和陈振的影像突然出现，两人动作一僵，瞬间变脸。
左青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恢复了那副儒雅随和的模样；张作奎则是把棋子往桌上一扔，理了理军装，坐得端端正正。
“咳咳，小凡啊，这么晚联系为师，是不是想我想得睡不着啊？”张作奎率先开口，大嗓门震得通讯器都出现嗓音。
陆凡没废话，直接示意陈振把那些证据数据传输了过去。
三分钟的沉默。
这三分钟里，两位站在权力巅峰的老人，脸色从漫不经心，变成了震惊，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上。
“好！好！好！”
左青连说三个好字，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笑得像朵盛开的菊花：“不愧是我左青的大徒弟！这一招‘攻心为上’、‘引蛇出洞’用得简直妙极！特别是最后利用赵耀那个蠢货当突破口，这智商，这谋略，简直跟我年轻时一模一样！随我！绝对是随我！”
“放你娘的屁！”
张作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这明明是随我！那股子狠劲儿，那把巴雷神，没有老子的空间戒指他能随身带？这一切的功劳还得看我这位大师傅！”
两个老人隔着几千公里的信号，为了争夺“谁的功劳大”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都要喷出屏幕了。
陆凡无奈地捂住脸。
这就是传说中的夏国军部大佬？怎么跟菜市场大妈似的？
陈振在旁边听不下去了，冷不丁插了一句：“行了，你们两个老东西别往脸上贴金了。这孩子的心性手段，比你们当年强多了。我看不如让他改拜我为师算了，反正你们也教不了什么，只会吵架。”
这话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你敢！”
“陈老头你还要不要脸！”
刚才还势同水火的两人瞬间统一战线，一致对外，对着陈振就是一顿输出。
“挖墙脚挖到老子头上了？信不信我飞过去拆了你的军法司？”
张作奎吹胡子瞪眼。
从未见过如此无耻的老匹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