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了江城常年笼罩的工业雾霾，却照不暖这座城市彻骨的寒意。
镇魔司与军法司联合署名的《关于江城“沙蝎王”灾难及人体实验案件的特别调查公告》，如同一枚当量惊人的核弹，在网上引爆。
没有遮掩，没有官腔。
公告下方，直接附带了一个高达50g的压缩包。
里面是赵德邦那段令人毛骨悚然的供词录音，是赵墨实验室里那一列列像牲口一样编号的活人清单，是防空洞偷工减料的工程原图，还有那段把活人扔进沙坑喂食沙蝎王的监控视频。
消息发出的瞬间，压抑许久的江城人，乃至全网民众，在短暂的死寂后，在这一刻，彻底炸了。
服务器连一秒钟都没撑住，瞬间瘫痪。
技术人员一边骂娘一边重启，足足崩了三次，热搜榜才终于刷新出来。
前十名，清一色变成了触目惊心的深黑色。
评论区里，文字已经无法承载人们的怒火，满屏都是带血的感叹号。
“这哪里是市长？这分明是披着人皮的恶鬼！那是十万条人命啊！就在我们脚底下，被他们拿去喂了虫子！”
“我当时就在隔壁市，那天感觉地面都在震，我还以为是地震，原来是十万人在地下惨叫！畜生！畜生啊！”
“查！往死里查！不管他背后是谁，不管他有什么保护伞，必须把他们千刀万剐！”
“地狱如果不收他们，我们亲手送他们下去！”
江城贫民窟，一间漏风的铁皮屋里。
一位瞎了眼的老太婆正抱着一个早已发霉的布娃娃，耳朵贴着那台破旧的收音机。
广播里，播音员的声音都在颤抖，念着那一长串遇难者名单。
“编号a-779，六岁女童，姓名胡小可，确认死亡”
老太婆浑身一僵。
她那双干瘪的手死死攥着布娃娃，浑浊的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满是沟壑的脸庞淌下。
“囡囡啊”
老太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声音凄厉。
“不是奶奶没用，不是奶奶把你弄丢了是那帮畜生把你抓去喂虫子了啊！我的囡囡啊！今天今天终于有人替你说话了！”
市中心，一家不起眼的早点摊。
卖油条的王大爷正在和面，手机放在案板边上播放着视频。
当他看到那份名单上出现了失踪五年的儿子名字时，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哐当！”
手里的面团掉在地上，沾满了灰尘。
王大爷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滚烫的油锅前，抱着手机，哭得像个孩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哪怕是死讯也好啊”
城南的一栋老旧居民楼里。
一名断了腿的退伍老兵，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防空洞的工程图。
那场灾难被定性为“意外坍塌”，他怀孕的妻子就死在那里面。他为此上访了无数次，每一次都被打出来，最后连腿都被打断了。
“意外？去你妈的意外！”
老兵发疯一样冲进卧室，翻出那张被他保存了多年的死亡通知书。
“嘶啦——嘶啦——”
他将通知书撕得粉碎，纸屑漫天飞舞。
他推开窗户，冲着天空，冲着镇魔司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敬了一个军礼，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杀！杀光他们！！”
愤怒的情绪，在江城的每一个角落发酵，最终汇聚成一股实质的洪流。
不需要组织，不需要号召。
三十万江城百姓，手里拿着砖头、拿着菜刀、甚至拿着拖把，自发地涌向了那个曾经连看一眼都要低头的富人区——赵家大宅。
往日里金碧辉煌的大门，此刻已经被臭鸡蛋和烂菜叶淹没。
“冲进去！把这帮吸血鬼揪出来！”
“打死他们！”
愤怒的人群推倒了围墙，砸烂了豪车。
那些平日里仗着赵家势利作威作福的旁系亲属，此刻像过街老鼠一样，抱着头在人群中逃窜，身上的名牌西装被扯烂，脸上是唾沫和淤青。
“别打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是无辜的！我只是姓赵而已！”
没人听他们的辩解。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数公里外，一栋高楼的天台上。
陆凡双手插兜，迎着猎猎狂风，俯瞰着下方那如同蚁群般涌动的人潮。
清晨的阳光刺眼得像一把利剑，驱散了雾霾，照得整个城市一片通透。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腐烂蔬菜、汗水和希望的味道。
“主人。”小艾同学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赵家的旁系亲属都发表了与赵德邦切断关系的声明。”
陆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却异常平静。
“这就是民心。”
“赵德邦以为只要搞定上面的人就能只手遮天，但他忘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我就借这滔滔民意，送他上路！”
南岭省，最高军事指挥中心。
“哐当！”
一只价值连城的古代官窑花瓶被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碎片飞溅，划破了副官的脸颊，但他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孙开元站在落地窗前，胸口剧烈起伏，那张常年保养得宜的脸此刻扭曲得如同恶鬼。
“废物！一群废物！”
孙开元咆哮着，声音在宽大的办公室里回荡，“赵德邦这个蠢货！这种东西怎么能留下记录？还被人一锅端了！他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
他愤怒的不仅仅是赵德邦的暴露。
更是因为那些证据，逼得他不得不公开发表那份“屈辱”的切割声明。
这等于是在打他的脸！是在告诉所有人，他孙开元保不住自己的人！
“司令，现在怎么办？舆论已经压不住了，中央军部那边也发函过来了，要求我们配合调查”副官颤颤巍巍地问道。
孙开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暴怒。
他转过身，眼神比毒蛇还要阴冷。
“配合？当然要配合！”
孙开元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部没有任何标记的黑色卫星电话。
他拨通了一个加密频段。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一阵嘈杂的电子音。
“赵德邦必须死。但他不能死在审判台上，更不能死在那个陆凡手里。要是让他那张嘴在公审的时候乱说话，咬出更多东西，我们就麻烦了。”
“还有那个陆凡”
提到这个名字，孙开元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这小子留不得。但那两个老东西盯着我，军部的人不能轻举妄动，我需要与这次行动撇清关系。”
孙开元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像是在谈论一笔生意，“作为交换，我可以对你们接下来的‘兽神计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阵刺耳的笑声。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