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漆黑的重型运输机轮胎在跑道上摩擦出焦糊味。
还没等挺稳,舱门就开了。
张作奎裹紧了身上的大衣,一脚踩在帝都军用机场的水泥地上。
风很大,带着深秋的萧瑟。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异兽打进二环了。”
张作奎眯着眼,扫了一圈周围。
停机坪外围,清一色的黑甲卫兵,手里端的全是最新型号的聚能步枪。
更远处,十几台高达五米的机甲正处于待机状态,指示灯在黄昏中一闪一灭,像某种巨兽的眼睛。
左青跟在后面走下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色不太好看。
“一级战备调令。”
左青把一份红头文件塞进公文包,“上一次发这种级别的调令,还是五年前那头八阶兽皇试图冲击北境防线。”
两人钻进早已等候的黑色专车。
车窗升起,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张作奎点了根烟,狠吸了一口,尼古丁在肺里转了一圈,才把那股子烦躁压下去:“老左,你说这叫什么事儿?这才九月。
往年兽潮不都是大雪封山、那群畜生饿得没饭吃才出来闹腾吗?
现在林子里果子肥得流油,它们跑出来干什么?甚至还要动用咱们两个老骨头。”
左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
“不知道。但直觉告诉我,这次的事儿不简单。”左青顿了顿,突然问了一句,“小凡上次来电话是什么时候?”
张作奎愣了一下,吐出一口烟圈:“上个月初吧。就一分钟,说是在外围打兔子,信号不好,还问了如何做饭的事,说完就挂了。
这臭小子,要不是每个月一通电话,我都以为他死在黑兽森林里了。”
车厢里陷入了沉默。
三年。
对于一个正在长身体的孩子来说,三年足够发生太多变化。
“先去云顶一号吧。”左青叹了口气,“调令上的集合时间是晚上八点,还有半天。去看看大妹子,顺便……慰问一下,毕竟咱们是小凡师傅。”
半小时后。
云顶一号别墅。
这里的灵气浓郁得让人毛孔舒张,院子里的花草长得格外茂盛。
偌大的别墅,显得空荡荡的。
张玉娥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院子里的银杏树下。
她手里拿着一只还没纳完的布鞋,针脚密密麻麻,每一针都拉得极紧。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把那几根新添的白发照得刺眼。
“大妹子!”张作奎还没进门就扯着嗓子喊,脸上挤出一朵花似的笑,“忙着呢?”
张玉娥手一抖,针尖差点扎破手指。
她抬起头,看到是左青和张作奎,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站起身时差点带翻了马扎。
“哎呀!是左师傅和张师傅!快!快进屋坐!”张玉娥手足无措地擦着围裙,“你看我这,也没个准备……我去给你们泡茶!”
“别忙活了,大妹子。”左青拦住她,看着她身后那只露出一角的布鞋,“我们就是路过,顺道来看看。”
三人坐在院子里。
茶水冒着热气,却没人喝。
张玉娥的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眼神在两人脸上飘忽不定,嘴唇动了好几次,才小心翼翼地问出来:“那个……小凡他,还好吗?”
这句话问得极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好!好着呢!”
张作奎一拍大腿,声音大得把树上的鸟都吓飞了,“那小子现在可是咱们镇魔司的重点培养苗子!吃得好,睡得香,个头估计都窜到一米五了!”
张玉娥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指:“那就好……那就好。就是……这都三年了,哪怕是坐牢,也有个探视的时间吧?他是不是……是不是在外面惹祸了?还是受了伤,不敢让我知道?”
作为一个母亲,她的直觉准得可怕。
左青心里咯噔一下。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的心虚:“大妹子,你想多了。
小凡那是去参加国家级的封闭集训。那是机密!
那是为了以后当大官做准备的!
你看电视里那些航天员,哪个不是一训练就好几年见不着人?这是荣耀!”
“对对对!是荣耀!”张作奎连忙附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等他集训结束,国家肯定给他发个大奖状!到时候让他挂在你床头!”
张玉娥盯着左青看了好几秒。
左青面不改色,甚至还带着那种知识分子特有的笃定微笑。
终于,张玉娥松了一口气。
她转身从身后的笸箩里拿出一双崭新的千层底布鞋。
黑色的鞋面,白色的底,细密的针脚是任何机器都做不出来的。
“既然是国家的任务,那咱不能拖后腿。”张玉娥把鞋递给张作奎,手有些微微颤抖,
“两位师傅,你们要是能见着他,就把这双鞋给他。这是我按着他以前的脚加大两码编的,也不知道他现在多大了……”
张作奎接过鞋。
鞋底很厚,纳得很实,摸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哪里是鞋。
这是一个母亲三年里熬过的无数个日夜,是那一针一线里藏着的思念。
“放心。”张作奎嗓子眼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声音有些发哑,“只要见到他,我一定让他穿上给您视频。”
两人没敢多待。
怕待久了,脸上的表情会绷不住。
走出别墅区的大门,天已经彻底黑了。
张作奎手里紧紧攥着那双布鞋,突然停下脚步,狠狠地啐了一口:“妈的!”
“老左,要是那小子真死在那个鬼地方,我这辈子都没脸再来这云顶一号。”
左青没说话。
他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潜龙学院方向,那里有一道红色的光柱直冲云霄,那是最高级别的紧急集合信号。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名字:【速至潜龙学院行政楼顶层会议室。李宗胜。】
“走吧。”左青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去看看这该死的兽潮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是真有什么不开眼的兽王敢这时候找麻烦,老子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得给小凡杀出一条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