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家祖坟被掘的惨状与那血字诅咒,已让蒋氏一门颜面尽失,根基动摇。
然而,那跪在京城街头、衣衫褴褛的百姓,带来的不仅是田产被夺的旧怨,更抛出了一枚足以将蒋家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的惊天炸雷。
领头的是个枯瘦如柴的老者,他高举的状纸墨迹犹新,声音却嘶哑如破锣,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血泪与刻骨的恨意:
“青天大老爷!护国公主殿下!
小民状告蒋氏一族,丧尽天良,为谋私利,曾于年前京城大疫时,故意散播染疫之物,致我河西村一百三十七口,仅存老弱九人!
他们他们不是人,是妖魔啊!”
此言一出,满街死寂,随即哗然如沸水炸锅!
“天花?!” 有人失声惊叫。
“故意散播?蒋家?这这怎么可能?!”
“年前京城那场大疫,死伤无数,原来是人为?还是蒋家?!”
若说强占田产、欺男霸女是权贵常有的恶行,那么“故意散播天花”,便是超出了人性底线、堪比妖魔的滔天大罪!这不仅是对特定受害者的戕害,更是对天下苍生、对王朝安定最恶毒的破坏!
“我等侥幸未死,流落他乡,日夜难忘亲人惨状!近日闻听蒋家恶行昭彰,天怒人怨,方知当年非是天灾,实是人祸,是蒋家蓄意窃国!”
老者老泪纵横,以头抢地,身后寥寥数人亦是哭声震天,那悲愤绝望之情,绝非能够伪装。
这指控太具体,太骇人听闻,民间的恐惧与愤怒,瞬间被点燃至最高点!
如果说之前的流言还带着些许荒诞离奇,那么“故意散播天花”则是实实在在、能引起所有人最深层恐惧的恶魔行径。
“严惩妖魔!”
“蒋家满门,罪该万死!”
“公主为我等草民,为枉死者申冤!”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迅速从街头蔓延至整个京城。
最关键是,如此滔天大祸,这些村民全都跪在公主府门口。
而那代表着皇权的登闻鼓却不知道何时已经被人一脚踢翻。
百姓全都围在府门外。
有人质疑:
“若真是蒋家所为,为何不敲响登闻鼓?让陛下为尔等做主?”
“你不是说笑吗?宫中皇后,宠妃皆出自蒋家,而中宫更是有喜。
告御状真有用的话,他们会不告?”
“就是,谁不知道京城天花大疫若非护国公主拿出良方,不知道还会死伤多少人。
护国公主一心为民,从未有过半点私心。
“没错,请公主殿下做主才是正道!”
“请殿下做主”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将公主府门前围得水泄不通。
那领头的河西村老者,以额触地,磕得青石板上血迹斑斑,嘶声力竭:
“殿下!小民等非是不尊陛下,实是走投无路!蒋家势大,盘根错节,宫中有妃,腹有皇嗣,我等蝼蚁之命,如何能越过那九重宫墙,直达天听?
唯有殿下,曾救万民于疫病水火,解黎庶于灾荒困顿,您是我们心中最后的‘青天’啊!”
府衙内,苏禾立于庭前玉兰树下。
她身着素净常服,眉目间亦有参悟世事的沉静。
门外声浪隐约传来,单简轻笑出声,带着一丝惊喜和爽朗:
“内兄这手笔,当真雷霆万钧。
他知道黄河粮秣已安抵灾区,河道加固正有序推进,民心渐稳,朝野焦点稍有转移。
此时将这天花旧案骤然掀开,时机掐得极准,不仅是给蒋家致命一击,更是”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苏禾:
“给你送来了一把最趁手、最名正言顺的’天子剑’。”
他语调带着棋手看到妙招时的惊喜与笃定:
“民心可用,大义在手,蒋家罪行滔天,已触国本。
此刻发难,阻力最小,胜算最大。
内兄这是将斩向蒋家的刀,也递到了你手中,让你能以此为由,直指中枢,问罪于那纵容蒋家、以致朝纲失衡、民生凋敝的根源所在!”
苏禾缓缓抬眸,目光似乎穿透了院墙,投向了那座巍峨而压抑的宫城方向。
她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却蕴含着山雨欲来的力量:
“大哥行事向来剑走偏锋,却总能在绝境中开辟通途。
这一次他送来的不仅是蒋家的罪证,更是一个契机,一个让这积弊已久的朝堂,彻底变天的契机。”
她周身的气息,随着话语,一丝丝变得凛冽。
那不仅仅是准备审理一桩冤案的状态,更是一种即将踏入风暴中心、执棋定鼎的决绝。
单简上前一步,与她并肩而立,身姿同样挺拔如松,仿佛两柄即将同步出鞘的绝世名剑,锋芒互相映照,锐不可当。
他低声道,每一个字都斩钉截铁:
“府内一切,我已安排妥当。
所有暗卫精锐,皆已就位,守死后院与要害通道,确保你无后顾之忧。
前庭便是殿下的战场,亦是殿下通向那座至高之位的起点。”
他喊她“殿下”?
苏禾侧首,看向身边这个无论在何种惊涛骇浪中都坚定站在她身侧、为她扫清障碍、铺平道路的男人。
她眉目间那抹清冷倏然化开,漾起一丝极浅却光华流转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全然托付的信任,有并肩作战的默契,更有即将放手一搏、改天换日的昂然斗志。
“好。”
她轻轻吐出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目光再次投向那紧闭的府门,仿佛已经看到门外汹涌的民意,看到那将被她握在手中的“大义”之旗,看到那条从这府衙直通金銮殿的血火之路。
她主动拉起他的手,看向府门:
“那便陪我,借这’天花’之案,这万民之请,向这昏聩的天,讨一个公道,也拿回本就该属于天下的、清明的乾坤!”
门开。
苏禾走了出去。
四周骤然寂静。
她站在门口,看着乌压压的百姓和请命的苦主。
声音沉重带着一丝难安的沉重:
“本宫受万民奉养,当思民之恩。
今日,这状纸本宫接了。
这滔天血债,本宫来查!
自此刻起,无论此案牵扯何人,官居何位,身负何宠,查明之日,即伏法之时!”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凛冽与赌上一切的锋芒:
“本宫以’护国’之名立誓若不能将此丧心病狂、散播疫毒之徒揪出正法,以慰冤魂,以安天下”
她环视众人,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我苏禾,便无颜再立于此人间,当自绝于万民之前,以此身——殉我国法!”
誓言如惊雷炸响,震得所有人耳畔嗡鸣。
这不是承诺,这是战书。
是对那可能包庇纵容的至高皇权,发起的、不留退路的宣战!
沉寂一瞬后,更大的声浪轰然爆发,不再是之前的悲愤,而是混合着震撼、激动与破釜沉舟般的支持。
“殿下千岁!”
“公主殿下明鉴!”
台阶之上,苏禾孑然独立,素衣在风中微微拂动,却如山岳般不可动摇。
她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那视线仿佛已穿透重重宫墙,锁定了最终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