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田,这冰茶是限定的吗?卖到什么时候?”
结账时,王安萍问道。
“是的王姐,是夏日限定,用的梅州当季的李子,果期过了可能就下架了。”
小田一边操作收银机一边回答。
“那得趁有的时候多喝几次。”王安萍笑着拿出手机支付,顺手点开微信,找到了苏氏之前发布的新品宣传,在下面认真地评论了一句:“中午试了新品。很惊喜!是非常自然的李子酸甜,清爽解腻,茶味淡淡的很点睛。拯救了夏日萎靡的胃口,吃完午饭整个人都舒服了。会回购,希望一直卖下去!”
想了想,她又追加了一句:“另外,杯子设计很好看。”
走出店门热浪重新包裹上来,但王安萍觉得因为胃里那杯冰茶和一顿舒服的午餐,她似乎有了更多精力去面对这个炎热的下午和接下来的工作。
午市高峰过后,苏浩泽的手机陆续传来寻味梅州新品推进小群的消息提示音。
他泡了杯清茶,坐下来一条条仔细查看。
各店的午市战报和数据截图让他心中有了底。
销售数字符合预期甚至略超,更重要的是,几乎每家店都收集到了顾客反馈。
梅州店林晓峰额外提到,有几桌客人明确说是因为看了官网的新品预告来的。
丰州店长则反馈,已经有顾客建议可以推出大杯装或双杯的套餐,一杯根本不够喝。
他一一回复,叮嘱大家继续关注品质和顾客反馈,尤其对梅州店即将开始的豆腐、梅菜升级测试给出了具体要求。
放下手机,他并没有立刻开始别的工作,而是点开了苏氏小饭桌的官方账号去看了最新发布的新品预告。
他慢慢地翻看着下面的评论。
每一条评论,都像一块小小的拼图,拼凑出顾客对新品,对苏氏小饭桌最直观的反应。
他看到梅州人在天海这个网友的评论时,心中微微一动,让助理记下,或许可以尝试联系这位顾客,进行更深入的交流分享。
还有后面刷到的一条刚出来的评论,详细描述个人体验和感受。
苏浩泽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拿起内线电话,打给外面的助理:“把新品预告下面那些有趣的顾客评论,整理一份,发给各店店长,也贴在内部工作群里。让大家看看,我们的用心,客人真的感受到了。”
刚放下电话,内线又响了,前台说柳主任来电。
接起后,柳主任那充满活力的大嗓门和带来的好消息,让苏浩泽的心情更加明朗。
冰茶的市场反应,无疑证明了他选择的方向是对的,更为接下来跟梅州的深度合作增添了有力的筹码。
结束通话,苏浩泽走到窗边。
楼下街道车水马龙,都市的节奏永不疲倦。
短短一周多,从梅州山间的果园,到天海市的店铺,再到此刻网络上这些充满温度的文字,那杯清甜的冰茶完成了一场奇妙的旅程。
它不再仅仅是一杯饮料,而成了一座桥梁,连接了山野与城市,果农与食客,耕耘与收获,用心与认可。
不过他也清醒地知道,这只是一个美好的开始。
产品的生命周期需要靠供应链的持续稳定输出还有对口味的把握,以免顾客产生审美疲劳。
前方仍有无数需要思考和解决的问题。
但此刻,站在窗前,他心中充满了向前走的动力。
他坐回办公桌,揉了揉眉心,闭上眼睛,短暂地休憩了片刻。
下午四点半,丰州实验中学的放学铃声准时响起。
初中一年级的胡小莉背着略显沉重的书包,和几个同学说说笑笑地走出校门。
阳光烈得很,晒得人有些发蔫。
走到往常回家的岔路口,她习惯性地朝街对面那家熟悉的苏氏小饭桌瞥了一眼。
然后,胡小莉停住了脚步。
店门口立着一块她从没见过的水绿色海报板,上面画着几颗红润润的果子,旁边写着山野甜李冰茶。
海报旁边的小桌子上,还摆着几个看起来表皮带着白霜的真实李子。
新品?
冰茶?
看起来就很好喝的样子!
胡小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想起昨天好像听同桌提过一嘴,说苏氏小饭桌出了个新的果茶,但她没在意。
此刻亲眼看到,那粉橘色的茶汤图片在炎热的下午显得格外诱人。
奶奶最近总说天气热,胃口不太好,吃不下什么东西。
这个冰茶看起来清清爽爽的,说不定奶奶会喜欢?
而且她也有点想尝尝。
胡小莉摸了摸口袋里今天妈妈刚给的零花钱,几乎没有太多犹豫。
她跟同学打了声招呼,转身就朝苏氏小饭桌跑去。
推开店门,冷气扑面而来。店里午市刚过,人不多,一个年轻的女服务员正在整理餐具。
“欢迎光临!小妹妹,要吃点什么吗?”服务员看到她,笑着问。
胡小莉跑到收银台前,踮起脚尖指着海报:“姐姐,我要买那个新出的甜李冰茶!一杯不,两杯!”
服务员看看她,又看看门外:“小妹妹,这个冰茶是冰的哦,而且有点酸酸甜甜的。你确定要两杯?一个人喝吗?”
“我和我奶奶一起喝!”胡小莉很认真地回答,然后从书包里掏出那张被捏得有点皱的纸币,“多少钱一杯?”
“十二块一杯,两杯二十四块。”服务员看了看价目表,“小妹妹,你的钱”
胡小莉飞快地心算:二十块,还差四块。她的小脸垮了下来。
但随即她又想到什么,眼睛重新亮起:“姐姐,你能不能先帮我做一杯?我、我回家拿钱,马上回来!”
服务员被她的认真劲逗笑了:“小妹妹,不着急。这样吧,你先尝尝味道,如果觉得好喝,再决定要不要买给奶奶,好不好?姐姐请你尝一小杯试饮装,我们刚好在搞新品试饮活动。”
原来为了推广新品,丰州店确实准备了少量小杯试饮装,给犹豫的顾客尝鲜。
服务员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巧的试饮杯,倒了大概三分之一杯的甜李冰茶,递给胡小莉。
“真的可以吗?”胡小莉惊喜地问。
“当然,尝尝看。”
胡小莉小心翼翼地接过小杯子。
淡粉色的茶汤在透明的杯子里显得格外清新,底部能看到细碎的深红色果肉。
她凑近闻了闻,有一股自然的果香。
她喝了一小口。
冰凉的液体带着清新的酸甜瞬间在口中化开。
“好喝!”胡小莉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比学校小卖部那些甜得发腻的勾兑饮料好喝太多了!
“好喝吧?”服务员笑着问,“这是我们用梅州山里的新鲜李子做的。”
胡小莉用力点头,但随即又有些发愁:“好喝是好喝可是”
她看了看手里的小杯子,又看看海报,“这个有点冰,奶奶的牙可能受不了”
“你奶奶牙齿不好吗?”
“嗯,奶奶吃太冰的或者太酸的,牙齿会不舒服。”
服务员想了想,说:“小妹妹,你很有孝心。这样吧,如果你真想给奶奶尝尝,不如先买一杯带回去试试,觉得没问题可以给奶奶喝再来买一杯。”
胡小莉觉得这个姐姐提议很有道理。
她谢过服务员,又看了一眼海报,心里有了主意。
她要把这杯的冰茶带回去给奶奶先尝尝味。
胡小莉回到家时,奶奶正坐在客厅的旧藤椅上看电视,手里摇着蒲扇。
客厅的老式吊扇慢悠悠地转着,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奶奶,我回来啦!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胡小莉献宝似的把手里的小杯子举到奶奶面前。
为了防止洒出来,她一路都用手小心地护着杯口。
胡奶奶今年七十多了,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
她扶了扶眼镜,看着孙女手里那杯粉粉的液体:“这是啥?又是你们小孩子爱喝的甜水水?”
“不是一般的甜水水!”胡小莉急着解释,“这是苏氏新出的甜李冰茶,用真的李子做的!可好喝了!我特意留了一大半给您也尝尝味道!”
听到是李子做的,胡奶奶似乎有了点兴趣。
她接过杯子,入手微凉。
她凑近杯口闻了闻,眉头微微舒展:“嗯,是有股子李子香。不过”
她摇了摇头,把杯子递回给胡小莉,“太凉啦,奶奶这老牙可受不了。你喝吧,乖孙。”
胡小莉有点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
她接过杯子,却没有马上喝,而是搬了个小板凳坐到奶奶脚边,仰着小脸问:“奶奶,您说这是用梅州的李子做的,是您以前吃过的李子吗?”
“梅州?”胡奶奶摇蒲扇的手慢了下来,眼神有些飘远,“哦,那边是产好李子。不过啊,奶奶小时候在乡下,山上野李子多的是,哪用分什么地方。”
“野李子?”胡小莉好奇地睁大眼睛,“和这个一样吗?”
“不一样,不一样。”胡奶奶笑了,脸上的皱纹像展开的菊花,“山上的野李子树,没人管,自己从石头缝里和山坡上长出来。果子长得丑,皮上常常有虫咬的疤,鸟啄的洞,个头也小,只有你大拇指头那么大。”
她比划着。
胡小莉想象着那带着疤痕的小果子,觉得有点可爱又有点可怜:“那好吃吗?”
“嘿,你可别小看它!”胡奶奶的声调高了些,带着一种“你不懂”的得意,“别看它丑,太阳晒透了的那些,可甜了!是那种怎么说呢,是山野里长出来的甜。我们一群小丫头小子,放了学就背着背篓上山,专挑那些向阳坡上熟得发紫的摘。”
胡奶奶眯起眼睛,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前的山坡:“有时候贪嘴,在山上就吃个肚儿圆,嘴唇、手指头都被李子汁染得紫黑紫黑的,回家一伸手,你太奶奶一看就知道我们又偷吃野果子了,免不了一顿唠叨。”
胡小莉听得入了神,连手里的小杯子都忘了:“然后呢?吃不完怎么办?”
“吃不完的,就背回家。一部分留着现吃,一部分啊”胡奶奶的语调变得更柔和了,带着浓浓的怀念,“你太奶奶就把它做成李子干。洗干净,用盐水稍微泡一泡,去掉些涩味,然后摊在竹匾里,搁在院子里晒。晒啊晒,晒得干干瘪瘪的,黑乎乎的,看着可不起眼了。”
“李子干好吃吗?”
“好吃!”胡奶奶肯定地说,“嚼起来可劲道了,酸酸甜甜的,能放好久。有时候嘴里没味,或者干活累了,就摸两片含在嘴里,慢慢咂摸着那滋味。或者掰碎了泡水喝,那水都有股子特别的果香味,又解渴又生津。”
胡小莉想象着那个画面:夏天的院子里,竹匾上晒着黑乎乎的李子干,奶奶还是个小姑娘,偷偷摸两片含在嘴里
“最奢侈的吃法啊,”胡奶奶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分享一个秘密,“是你太奶奶手艺好的时候,会把李子干用温水泡软了,剁得细细的,再加一勺自家熬的猪油、一点红糖,有时候还加点炒香的芝麻,做成馅。”
“馅?做什么的馅?”
“包在发面里,贴在土灶大锅边上,烤成饼。”胡奶奶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味,“那李子馅的烤饼啊,外皮烤得焦黄酥脆,咬一口‘咔嚓’响。里面是酸酸甜甜、热乎乎的李子馅,还带着猪油的润跟芝麻的香哎呀,那可是小时候难得的美味。通常只有过节,或者家里有喜事的时候才做。”
胡奶奶睁开眼,看着孙女,笑了笑:“后来日子好了,白面、糖都不稀罕了,这种费工夫又不怎么上台面的吃法,也就没人做了。你爸爸还有你姑姑他们,怕是都没吃过。”
胡小莉听着奶奶的描述,虽然无法完全想象那具体的味道,但她能看到奶奶在说这些话时,脸上那种带着怀念的惆怅。
奶奶是想念那个味道,想念那段时光了。
“奶奶,那个李子馅的烤饼,听起来好好吃啊。”胡小莉轻声说。
“呵呵,也就是我们那时候,有什么吃什么,瞎琢磨出来的。”胡奶奶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用蒲扇轻轻给孙女扇着风,“现在谁还费那个工夫。你们现在多好,想喝什么冰茶,店里就有现成的,又漂亮又好喝。”
胡小莉看看手里的小杯子,又看看奶奶怀念的神色,一个念头悄悄在她心里生了根。
冰茶奶奶喝不了,但奶奶说的那个李子馅的烤饼
奶奶的牙,吃软软的、热乎乎的饼馅应该没问题吧?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奶奶的话,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她小口喝完了剩下的冰茶,那酸甜的滋味仿佛和奶奶的故事混合在了一起,有了不一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