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琼原也不是一伤心就要扯开嗓子号啕大哭的。
唐今受焦急的谢晋所托,在城外河边找到谢琼的时候,他正低头看着河水默默垂泪。
也不知想了些什么,他往前走了一步,唐今眼皮一跳赶紧过去把他给抱了回来。
“谁?!怎么又是你?!混蛋!放开、撒手、放开我!”
唐今一路抱着他远离了那条河才将他放下,眼见他又要使性子干脆也冷脸:“又欠打了?”
谢琼表情一僵,但又狠狠推她一把,泪水唰的一下流满脸颊,“你打啊,你打死我好了!”
说罢谢琼往地上一蹲,抱着膝盖咬着唇狼狈地呜咽。
不同他先前那骄纵的号啕大哭,跟稚鸟一般无助哀恸的呜咽。
唐今看他半晌,也蹲下了身,“谢大人在寻你。”
谢琼还是呜咽,鼻子哭得通红眼见又要开始流鼻涕了。
唐今拿帕子适时给他堵住了,“为了一个认识不过两年的三心二意之徒,舍弃真心爱护了你十数年有余的母亲,这也值得?”
谢琼哽咽声一停,嘴唇还在轻轻颤抖,可不知道为什么被她这么一说
不值得。
被她这么一说他就清楚了,一点都不值得。
可是感情的事又怎么能用这种方法来比较计算呢?
知道不值得,可心里还会难受。
谢琼用力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她,“我想哭。”
“那便哭。”
“你又要笑我。”
“这次不笑。”
“那你下次还会笑我了”
唐今抓着那沾满鼻涕的帕子又给他擦了擦眼泪,才又拿出一条新帕子继续给他堵着鼻子,“你下次再做蠢事,我自然要笑你了。”
“蠢事”是蠢事吗?谢琼眼眶又发热了,“你肯定未曾喜欢过谁”
“若喜欢一人便要变蠢,我还是不喜欢谁的好。”
谢琼抢过她手里的帕子,用力一擤鼻涕,又接着控诉她:“你根本不懂”
“好,我不懂。”唐今又扯出了一条帕子递他。
谢琼:“”
他终于问出了那个疑惑:“你哪来这么多帕子?”
“小郎们送的。”
“?”
唐今叹了口气,“唐某无心情爱,可惜一表人才,心悦唐某之人应能从东城门排到西城门。”
谢琼:“不要脸。”
没见过她这么自夸的。
唐今挑眉,“不信?”
谢琼当然不信了,她这么讨人厌怎么可能会有人喜欢她?就算有人喜欢她最多也就是被她的皮囊所惑!
唐今索性就带他回城里逛了一圈,也不干嘛,就是逛街,逛到熟悉的摊位上,便跟摊位上的小郎搭上两句话。
最后分文不出就会被那摊位上的小郎塞上一两个小玩意。
等逛完一条街,唐今整个衣物都鼓鼓囊囊的,再没有地方能塞东西了。
跟了她一路的谢琼看的是目瞪口呆。
更让他震惊的是唐今这个不要脸的不仅骗那些男摊主,连女摊主她都不放过!
刚才打肉铺走过,那身形魁梧的屠猪娘子就硬是给她塞了块肉!
一圈逛下来,谢琼的脸上已经没有哀容了,只有怒容:“不要脸!”
唐今将手里多出的那个小糖人给他:“挺甜的。”
谢琼怒瞪了她好一会,嘴一瘪,还是把糖人接过去了。
“可要回府?”
谢琼低着脑袋,良久,嗯了一声。
一想到霍渡江他还是郁闷难受,可被她这么一路打岔下来,情绪不知为何竟也没有那么忧伤了
回到谢府,已经等得焦头烂额的谢晋立马就冲了上来,看着眼眶红肿的谢琼,她眼神复杂,几次张口,最后长叹一声,“没事就好。”
谢琼鼻子一酸,又流下来泪扑进了谢晋怀里。
这母慈子孝的一幕外人就不太适合在场了。
唐今朝谢晋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本以为这事就跟她没什么关系了,可很快谢晋又派人来找她,她一去,就领了个带着谢琼散心,帮他早点忘掉霍渡江的任务。
“琼儿年少,一时还无法放下先前的感情你可以多陪陪他。”
唐今在谢晋带着些暗示的眼神里读懂了她的意思。
敢情她还是想撮合她跟谢琼。
唐今沉吟了一会,没有拒绝。
这摆明了是给她机会,让她可以挟谢琼以令谢晋
最后她不娶谢琼也有的是借口——谢琼不喜欢她不就是最大的借口吗?
想来谢晋一个男儿控,也不会硬逼着谢琼嫁给他不喜欢的人。
于是。
唐今接下了这个任务。
谢琼知道谢晋让她来陪他玩,还以为谢晋是让唐今来给他当小厮仆从的,当即就耀武扬威地要指使她做事。
唐今带着微笑领着谢琼出了府,一拐弯,拐到了谢晋看不见的地方她便直接将谢琼按在腿上抽了一顿。
谢琼被她捂着嘴,两条腿上上下下地挣扎,最后实在挣扎不过,只能哭着跟她道歉,老老实实跟在她后面再也不敢闹了。
虽然手段残暴了一点,但唐今也还是有在履行“带他散心”这个主线任务的。
第一天带着他游湖,第二天带着他爬山,第三天带着他去农田里看农人秋收。
不过让唐今不理解的是,他看人家秋收看就是了,看着看着突然好奇,说自己也想下田试试
唐今便找农人商量了下,给人家钱让人家留了一小片田来给他收。
当然,像谢琼这种皮细肉嫩的富贵小郎哪里干得了这种粗活,才收了一小半他就不行了,想要放弃。
唐今直接拿树枝抽,仿佛那拿着鞭子赶驴拉磨的恶财主一样,硬抽着谢琼把那一片田给收完了。
最后,谢琼躺在那一小车粮食上哭鼻子,又傻呵呵笑,回去见了谢晋还开心地跟谢晋说自己学会收粮食了。
唐今:“”
第二天唐今问他怎么不跟谢晋告状,说她拿鞭子抽他的事,谢琼呆了一下:“对哦。”
他忘记了。
谢琼当场就要跑回家找他娘告状,唐今伸手一捞直接把他给捞了回来。
谢琼比她矮,被她拦腰抱着,脚都不着地了,只能腾空扑腾,嫩白的脸颊气得通红:“放开我!我、我一定会找我娘告你的!”
怎么说呢。
傻得有些可爱了。
唐今稳稳当当地抱着他走:“谢大人托我教你骑马,学会之前——你休想回去找你娘。”
谢琼就这么跟个娃娃似的被她绑架去买小马驹了。
一路上自然少不了旁人好奇打量的目光。
少男面上的怒红更添了一分羞红。
“流氓”润红的唇瓣张合,少男明显是在骂她。
而她呢
她垂眸瞥他一眼,哼笑:“更流氓的事我还没对你做呢。”
“”少男挣扎得更厉害了。
漂亮的猫儿眼怒而睁圆,也含着几分羞怯,与那双狡黠的浅眸对视——
“谢女檀郎,天作之合啊。”
路旁书生感叹了一句,收回视线欲走却一个不慎撞到了人。
“抱歉”书生正要道歉,一扭头却悚然一惊,连连倒退好几步才反应过来,这青天白日地应不会有鬼,所以
被她撞到的那人也回过了神。
他低下头去躲避书生惊骇的目光,捡起地上预备给某人做新衣的布匹僵硬离开。